茶染面料的文化價值與審美價值

黃勤茹

（安徽工程大學 紡織服裝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

隨著中國傳統文化的興起，有著無數精神內涵的宋人四雅（點茶、焚香、插花、掛畫）精致生活，正逐漸的呈現在世人面前，茶文化就是其中的優秀代表。隨著社會人文文化和科技文化的不斷發展與演變，中國茶文化又逐步滲透到其他文化與技藝領域。其中，茶染便是一種古老的技藝與文化形態。隨著茶染的發展，茶葉的色彩、紋理、材質、圖案和韻味滲透到了服飾中來，形成了色調柔和、韻味天然而又古色古香、浸潤禪意的風格，影響了服裝設計的視覺效果和審美境界。

國內在“茶染”專項研究中主要選擇色素提取、媒染劑應用、色牢度分析等作為研究方向。這些研究的主要作用是促進了“茶染”技術的進一步發展，并沒有涉及到“茶染”的應用，沒能夠將“茶染”技藝與具有廣泛性和實用性的生活用品設計相融合，對“茶染”技術應用開發研究的促進作用非常有限。其代表有文獻[1, 2]的相關研究，本文則是從茶染文化價值和審美價值入手，將茶染工藝賦予面料色彩和圖案的高古意境運用到現代服飾設計上，總結和弘揚茶染技藝的不可替代性，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研究課題。

“茶染”是一種運用茶葉色素對服裝面料進行染色的工藝技術。制作一件茶染服裝，是對自然恩惠的一種記錄，紡織、染線都是為了更生動的體現傳統的自然之美。所以，在服裝設計中應繼承傳統的審美觀念，積極運用傳統文化元素，擴大傳統文化影響。如此，傳承中所積累的文化氣息也將融于茶染作品中。

1 茶染簡介

在早期史料的記載中，茶葉染色是以茶水作為染色材料進入世人的視野中來的，并且茶葉染物是以紙張呈現出來的。五代時期便已經有人開始利用茶葉所具有的染色功能實現對紙張歷史感、陳舊感的重新構建，雖然是為偽造地契一事，但是茶染技術應用可見一斑。

由此可見，所謂的茶染技術就是充分利用茶葉的染色特性，實現對染色對象的色彩變化過程，進而形成對于染色對象的色彩重構，形成色彩古拙的表現形態。從目前的茶染資料分析來看，這一染色形態是植物染色的發展與延伸，是在原有基礎上植物染色原料的變化。筆者在梳理與分析茶染資料基礎上發現，茶染根據染液來源的差異形成了兩種形態，也就是狹義和廣義的劃分。狹義的茶染技術是以傳統的紅茶、綠茶、白茶、烏龍茶、普洱茶作為主要的染色來源，這一技術形態主要是體現在染料的單一性上，這一點在茶染色彩上有著較強的穩定性。與之不同的是，廣義上茶染是以進入到茶飲料中的物質作為來源，使得傳統的茶葉染料范圍進一步擴大了，傳統茶葉、茶葉輔料、中藥等等均可以成為染料來源，并且進一步擴展了染織物的來源，形成了更為多變的茶染色彩體系。

近年來，隨著茶染技術的不斷成熟，茶染技藝在現代服裝設計中有著更為廣泛的應用，其染色理念、染色原料、染色對象有著更為深入的發展，并且呈現出環保化、專業化、多元化的發展趨勢，整體的染色效果和視覺沖擊力也不斷超越傳統技術。

但也因其色彩不可控（至今沒有一份標準的色譜，在染色過程中，因為地域、原料、溫度、陽光等各種原因，導致色彩會出現較大差異）、染織成本較高等原因，茶染現階段并未能在服裝行業廣泛使用，只能服務于一些個性化的品牌及私人定制。

中國是最早進行茶葉種植和使用的國家，茶文化是華夏文明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在千百年的傳承中積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蘊。茶染是植物染文化也是茶文化重要組成部分，傳統茶文化所蘊含的文化價值也深深的影響著茶染技藝的發展。運用茶染工藝制作的布料具有材質淳樸舒適、色彩柔和多變的特點，不管是其制作過程還是其審美韻味都能夠滿足中國傳統審美的需求。

2 文化價值

茶染具有豐富的文化價值。從文化淵源上說，茶染文化源生于茶文化的歷史積淀；從文化品格上說，茶染文化隸屬于植物染的文化品格；從文化生成上說，茶染文化交織著服飾文化而產生新的文化形態。

2.1 茶文化賦予茶染的文化內涵

茶染以茶為基本材料構成，因此必然積淀著深厚的中國茶文化內涵。真正將茶上升到文化高度是被稱為“茶仙”的陸羽，中國的制茶工藝及飲茶習慣在發展的過程中，通過不斷地和中國傳統文化融合形成了其獨特的文化，即茶文化。早在上世紀末，鄒明華先生就發表系列論文，論述中國茶文化所蘊含的“養生、修性、怡情、尊禮”的文化內涵[3]。中國的茶文化已經將傳統儒、釋、道的文化符號化了[4]，從不同角度研究，自然可以得出不同結論。筆者認為，從人格主體上說，中國的茶文化主要包括尚德、貴和、崇儉、求真這四個方面。“尚德”是中國茶文化的核心，體現了茶人對高尚品質，即茶德的不懈追求。對茶德的追求不但符合茶的自然特性，同時也是人們對于人文精神追求的重要表現，可以說茶德就是茶人所確立的道德標準與行為規范；“貴和”是指一切和茶有關的活動都應以“和”為準，通過這些活動促進人與人的和諧以及人與自然的和諧。中國茶文化中對“和”的追求包含了我國古代哲學思想的精髓，創造了獨特的文化價值；“崇儉”是中國茶文化的精義，其含義是以茶崇儉、以儉養德，是我國古人價值觀的重要體現；“求真”的含義是茶人對真善美的不斷追求。茶文化的這些內涵不但體現出了茶文化的魅力，同時也體現了古人的人生觀、價值觀、道德觀，賦予茶染技藝更深的文化內涵。

2.2 植物染決定茶染的文化品格

茶染是植物染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植物染深層次發展的產物。植物染是利用植物色素對被染物進行染色的一種工藝。中國植物染源遠流長，墨子感嘆“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實際上就是一種植物染的生動記載。在合成染料傳入中國之前[5]，植物染在我國的衣冠文化發展中具有重要的地位。植物染不僅對茶染技藝的發展及其藝術特征的形成具有很大的影響，同時，中國植物染技藝在其發展過程中受到了人類社會的發展以及自然進化的影響，同時也承擔了民族文化載體的責任。因此，植物染的審美性文化品格也對茶染文化產生直接的決定性的影響。明代宋應星《天工開物》上篇《彰施》列出了20 多種植物顏料的來源以及染制、定色的技藝。在古代，衣服的顏色則成為等級分類的標志，如黃色至高無上，為帝王所用；青色平凡普遍，為平民服色。雖然隨著歷史變遷，這種植物染色調已經脫去了等級的區別，但是通過對中國植物染發展史的分析就可以了解中國的文明史及服裝發展史。植物染所蘊藏的文化內涵也能夠反映出中國不同時期、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不同文化、不同的人文風情，由此可見，植物染的文化價值是不可估量的。茶染是對植物染技術的創新發展，同時茶染也繼承了植物染的藝術特性，因此茶染文化也呈現了植物染的文化品格。

2.3 面料承載茶染的文化形態

中國的植物染自產生之始就與服飾文化密切關聯。秦代的“染色司”、唐宋的“染院”以及明清的“藍靛所”等宮廷管理機構，不僅是一種管理宮廷植物染工藝的機構，也是管理宮廷服飾色彩等級的機構。因此，從植物染開始，社會等級就與服裝文化審美具有同體的聯系。如上所述，在中國歷史上，服裝的樣式、色彩不僅是一種文明進化服飾、審美文化的標志，也是一種社會等級的身份確認；不同民族的，又積淀不同的文化心理和審美習尚。作為植物染之一的茶染，因為“色彩溫潤柔和、富于變化的藝術美感”[6]，而受到服飾設計者的普遍青睞。隨著人們對服裝審美需求逐漸朝著回歸傳統的方向發展，茶染技藝獨有的文化內涵和美學價值也能夠滿足人們返璞歸真的審美需求。將茶染技藝與服裝面料設計開發完美融合可以增加我國服裝設計的文化內涵，形成獨特的藝術氣質，打造具有影響力的品牌，進而提升我國服裝設計在國際時尚舞臺上的地位。

植物染對面料有一定要求，天然纖維棉、麻、絲等材質更易染色。植物染原料兼具保健功能和可食用的特點，以天然植物染料替代化工合成染，結合天然纖維紡織面料可制作無毒、無害、無污染的服裝。把植物中獨特的色彩運用到面料的設計創作上，既可滿足人們對自然色彩的需求，又迎合了人們所追求的個性化、多樣化心理，同時也兼顧了健康環保的特性。如黎族織錦植物染技藝由黎族棉紡織工藝、纈染工藝與麻紡工藝合并而成，是我國少數民族中的優秀傳統文化，在當代服裝設計領域，具有較高的應用價值。茶染選取特定的材質和紡織工藝，使其面料更體現文化形態。

3 美學價值

人類服飾設計的色系選擇，其“終極目標還是還原自然的色彩，或者最大化地接近自然色彩”。人類在勞動實踐中所感知到的豐富、和諧、溫潤、變化的自然色彩，其中茶染色彩呈現出高古、寧靜的審美意態，既是一種心理積淀而形成色彩接受的感性基礎，也是一種審美積淀而形成色彩審美的心理向度，茶染“正好迎合了人類對于色彩的本質訴求”。因此運用傳統茶染工藝制作的面料所具有的色系特點，不管是其制作過程還是其審美韻味都賦予了服裝設計獨有的美學價值。筆者認為，茶染技藝在服裝設計應用中的美學價值，除了學界所關注的自然審美屬性外，主要體現在其獨特的人文審美價值。

3.1 生活的藝術化：生命感知之美

茶文化歸根結底是一種生活文化。在現實生活中，在氤氳芬芳的茶湯中，人們不僅僅是品味茶葉的沁人心脾，也是品味生活的藝術審美，因此作為茶文化重要組成部分的“茶染”是一種生活的藝術化。隨著物質文明的進化，服裝成為人類生活的必需品；隨著審美品位的提升，服裝又成為人類生活的藝術品。

服裝設計除了必須符合人體力學的基本要求之外，從生命感知的視角上說，還必然包含著兩大基本審美元素：一是色彩，一是造型。其中最具有沖擊力的是作用于人的感官世界的視覺審美。因此，對于服裝設計來說，色彩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它不但第一時間直接地刺激人的視覺，發生特殊的感官審美效應，同時色彩還是服裝的制作工藝、造型設計所面臨的選擇基礎，所以色彩美學是服裝設計過程中首要的審美參照元素。如果從人文的角度上看，茶染面料首先呈現于人的感官世界的是古樸淡雅的和諧美。相比其他植物染料，茶染料的穩定性更好，因此茶染的色彩其和諧度更高，能夠在不同明度、不同純度的前提下，呈現相似色相的色彩。與現代合成染料不同的是：在色調審美上，茶染古樸典雅——簡約而質樸、華美而雅致，是一種極簡藝術，能夠給人帶來莊重而又神秘的視覺美感；在藝術審美上，茶染暈染有致——主體色系突出、色調邊界模糊，是一種山水的藝術，能夠給人帶來色彩鮮明而又悠悠不盡的審美韻味；在文化積淀上，茶染貫通今古——剪影歷史、投映當下，是一種文化的載體，很容易勾起人們對傳統的記憶以及對歷史的審視。而茶染所帶來的寧靜平和、漸行漸遠的色調韻味，恰恰迎合了人們不斷追求回歸自然的審美需求，所以茶染色彩的和諧美感，不但體現了色彩本身的和諧，同時也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這種人與自然的和諧之美，在本質上，也是一種藝術生活的生命情調之美。

3.2 藝術的生活化：生命情調之美

意蘊豐厚的茶文化以及充滿生命感知之美的茶染藝術，既是藝術的生活化，也將平淡的生活藝術化。茶染色彩所表現出自由隨性的藝術之美，也同樣充滿了生命情調之美。植物染所采用的都是天然的染料，制作過程也大多由手工完成，因此每一次染色的面料都會呈現深淺不同的色彩，就算是同次染色的不同布料，最終所呈現的色彩也會存在明度和純度上的差異。這就是為什么植物染色無法實現規模化、工業化發展的重要原因。但是，就茶染的服裝美學來說，這也正是植物染色包括茶葉染色的魅力所在——隨性自由而又活潑靈動。

在茶染的過程中，茶葉品種的選擇、產地的不同，以及自然光譜的差異等等，都直接影響茶染的審美效果。或深或淺、或明或暗的視覺差異，或遠或近、或純或雜的韻味差異，恰恰成就了茶染在和諧統一中又呈現出千姿百態的自由隨性的審美效應。可以說，特殊的材料選擇及傳統的手工工藝造就了茶染色彩豐富多變的特性，也提升這一古老技藝獨特的美學價值，對于茶染技藝的發展具有重要的作用。今人設計的《詩意的棲居》《楚和聽香》《空山鳥語》《山水謠》等，正是包括茶染在內的植物染色的經典作品【7】。而茶染的這種自由隨性的生命效應，在服裝設計中，又可以根據不同的主體個性，選擇不同的色調，讓茶染的色調與主體的個性構成造化天工之美的生命情調。我們相信，隨著人們對個性追求的不斷加深，茶染對于色彩結果不確定的特點正好迎合人們主體個性的審美需求。

3.3 茶染文化的現代審美契機

茶染的色彩來自于茶湯，茶湯的氤氳芬芳必然浸潤于茶染之中。茶染面料具有淡淡的茶香，其香味具有茶的平和及質樸。品茶的過程不但是一個品味人生、審視內心的過程，同時也是情感交流和傳遞的過程。同樣，依靠茶文化發展的茶染技藝所形成的作品也可供人們細細品味和快樂分享。茶染融合了中國傳統茶文化的清雅、質樸，從而造就了其作品古樸典雅的詩意，是對中國文化所提倡的簡樸的生活美學的完美呈現，是對中國傳統審美意境的傳承。現代人的生活節奏更快，在城市生活的人們所面臨的生活、工作、學習的壓力也逐漸增大，很多人開始向往寧靜祥和的田園生活，茶和茶染文化給現代人回歸田園的心理期待，帶來一種審美的契機。即便不可舍棄城市生活，在繁忙之中飲上一杯茶，穿著質樸的茶染服裝，也能感受自然的元素，借此得以些許的慰藉。

面對開放的世界格局和多元的審美環境，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文化自信，審美自信。茶文化源遠流長，受世代人的傳承，茶染取法自然，樸實沉穩又別有韻味。寧靜而致遠，在不斷更迭的時尚元素里，在夸張與喧囂之中，我們應汲取中華文化古老而沉穩的智慧，加以創新和發展。傳統文化能給與我們信心，形成審美自信。我們將展示中國之美，中國服裝也定將在國際時尚舞臺上大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