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以醫院為背景,以工作環境為現場,以自身經歷為素材,以醫患關系為紐帶,進行詩歌創作已不是首次了。出于職業敏感和條件優勢,她善于在日常工作中打撈其他作者無法觸及的深度,因此,她更容易接近事件的中心。集醫者與詩者于一身,以獨特的角度捕捉她所感受的詩意,并放在語言的熔爐里反復冶煉,錘打,直到一件鑄造成型的作品公之于眾。印象中,張靜是一個內斂,低調,以文字說話的人。她的緩慢和低產,足以說明她在寫作上的謹慎和小心,相比撲面而來的紛亂氣息,她更傾向于屬于個人的力度書寫,避開隨波逐流和大眾化,用新的、有別于他人的方法來解決問題,另辟一條只有少數人為之側身的道路,比如《從醫多年》這組散文詩,非醫者不能寫,非熟諳痛苦者不能道。縱觀她的文字,從里至外都氤氳著一種低沉而內斂的情緒,詩中出現大量的專業術語和關鍵詞,也許是她在醫院耳濡目染的原因,或長此以往處于疾病交織的氛圍中不由自主的體現,這與外人對從醫人員的理解和認識是相符的。當然了,溫暖和希望也貫穿其中,給身處疾病和黑暗乃至她本人送來曙光和力量。
是的,她一方面用醫學透視著人的肉體,又一方面用文字透視著人的靈魂。
據張靜所言,她在距離市區十多公里的一個鎮醫院上班,常年往返于家和單位之間,其間奔波的辛苦不言而喻。是怎樣的一種動力鍥而不舍地鼓勵她在冗雜的工作和生活中平心靜氣表達想法的?又是怎樣的堅持使她在一個領域實現自我的?姑且如此揣測,以旁觀者的視角對她進行一次素描。也許她對詩歌的執著與物質無關,寫作也無法給普通作者帶來什么現實的好處,唯一的解釋,是內心的需要和個人的追求。大概幾個月之前,在交流中,她傾訴自己枯竭了,仿佛掏不出什么東西了,像一口被時間舀干的深井,波瀾沒了,激起動蕩的石頭也不翼而飛,這大概是每一位作者都會面臨的困境,漫長的寫作如同海上行船,有暗礁,有淺灘,有不經意間就拐走方向的大風颶風,一不小心積攢多年的奮進就會被一場風暴扼殺。所以,讓自己慢下來再慢下來,通過閱讀和學習,躲過影響前進的風險。
我所讀過的張靜的作品,都沒有多么高明的技巧,完全處于自然而然的流淌,情深意切時的詩意抒發。在寫作上不討巧也不賣乖,老老實實把心里的感悟從身體里拔出來,一行一行搬到紙上,推到認識、不認識的讀者面前。記得剛結識她的時候,她和她的名字一樣不起眼,是丟到人群中立即被淹沒的那種人,偶然一次讀到她,是在一個平臺,她的文字有一股不服輸的勁,沉穩,鋒利,不經意間就會扎人一下,給人留下銘心的印象。我從未問過她,從什么時候開始寫作的,受誰的影響,也沒問過取得過什么樣的成績和驕傲,我想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熱愛詩歌的人,如何走好自己的路,如何在詩歌中讓靈魂得以呈現,憑一己之力加入到龐大的隊伍中共同推動詩歌的發展和進程,這個更有意義。我想,張靜早已度過最初的青澀時期,已進入有效的創作階段。
詩是需要打磨的,也需要耕耘的,像土地,筆是挖掘的利器,挖出滋潤生命的養分,挖出通往靈魂的幽徑,挖出一大堆倔強的根。想來,張靜在這方面的理解和徹悟,已同步到寫作中去了。她排斥故弄玄虛,抵觸沒有情感的炫技,也摒棄無病呻吟和故作高深。這是閱讀她的文字時能夠感受到的,但就目前創作水平,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