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夜話

紫凌兒

去正義峽

被一條河牽引著

向上。我們在低處，看群鶴劃過水面

看鳥獸和孤峰，在更深處

登臨。總有一些廢墟，高于想象

高于一念之差的偏執。我們反復和自己

對抗

比如，一座龜形的凸起，輕易就擊敗

人類，軟弱的欲望和沖動

比如河流，沿壁而行，而臥，而眠

事實證明，此處，已無春色可言

作壁上觀者，是莊苓，樹賢，巢貞

一眾詩人，及半樹枯葉

在終南山·答陸十一

在山里，我模仿花朵，練習凋零

比如取山泉洗心，用濃霧為漫長的一天

布局。借群山之力，掠殺浮躁，欲求，

入世的淺薄

在你到訪之前，我還要學會

與內心的怯懦和解。我知道一去不返，

需要勇氣

你來與不來，我都會恪守，都會頹廢

都會幻念世外，為一只站在掌心的蝴蝶

歡喜頷首：有請了，陸兄——

長安夜話

與一位遠道而來的詩人，在月下

看塔，以澄明之心，忽略周圍

不斷下垂的聲音、黑夜和月光

沉默的階梯與櫻花細密的點綴

我們須以破壞的語調

才能談及一座城

與歷朝歷代的密切關系

伴隨著沸騰的廣場樂和安靜的現代文明

大雁塔模糊、卻并不抽象的輪廓

使古長安的脈絡變得清晰

如混雜于市井之間的南北方言

并不影響一次冗長敘說

這無疑是一場語言革命

卻有人慷慨赴死

直到天空降下輕薄的霾

將我們的談話邏輯終止

我知道，月亮和塔

已淡出這個深宵的視線之外了

油菜花

被你稱之為飴，可以食用也能燃燒

稠密粘連或孤立，使我如臨險境

這沾滿花粉的錯覺，足夠安頓一座山

全部的蜂巢和它們的情敵

所有能給予的，將以疼痛的方式展現

如傷口在訣別后破裂，而沉默是金

我們不需要多余的詞匯

那唯一的紫，只是一株刺的象征

龍口西路·穗園

大雨落下，海棠和木棉，在凋謝

剩下高樓，噪音，穿墻術，清凈的耳根

外出的人，背負輿論和危墻

在瑟瑟春雨中，渴望一個好天氣

1901室，與從前一樣

簡單，空闊，有落魄之美

我與云影，與詩，與她返回后的孤寂

像桌上那盞燈，任由黑，孤單地亮了一夜

我陪它們靜坐。聽穗園的雨，不能寐

翻閱一本詩集，辨別那些化名和隱喻

在指向不明的意象中

將語言的光芒，賦予頹敗的肉身

穿秦嶺記

一路向南，穿越群山深處

山谷不斷分娩出另一些山谷

風，變得狹窄，天空也有所不同

一擁而上的綠，使葉子失去原有的寧靜

而桃花，則是荒蕪不同方式的展現

隱士和俠客，徒手前往一個詩人的思維

意念的獸，在梵音和方言中騰空而起

緩慢崩裂于虛妄的現實

我們總是樂于相信，并持續懷疑

簡單粗劣的真

致萊斯·馬雷

我猜想，他一定喜歡狼，或者貓

因為它們代表自由和孤獨

像此刻的雨，和我們相見的那天一樣

有漫長的征兆和未知的野心

你依舊沒有帶傘，時間有凋零之美

我抱著萊斯·馬雷詩選，站在屋檐下

試圖與你之外的世界達成平衡——

像這位來自澳洲的詩人，多次以提名的

方式

與諾貝爾文學獎形成的荒誕對立

這多么像一首詩，被隱喻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