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普通的蛋炒飯

“喂，爸。”

“閨女，你的工作怎么樣啊，轉正了沒有？”

“還沒呢爸，應該快了，不會很久的，真的。”

“是這樣的，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你看你在大城市待了一年多了，不如，你考慮考慮回老家工作唄，爸媽在這邊可以給你找個好點的、輕松點的工作。”

她步子頓了頓，陷入了沉默。北方的秋天遠比南方的小城來得急促，才入秋沒多久，寒風已經悄然降臨。

“爸……我，再考慮考慮吧。”

掛了電話，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邁開步子，走向她的“家”。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臨時住所，里面擠滿了來自不同地方、有著不同身份和職業的人，每天晚上，她躺在稍一轉身就會“吱啞”作響的硬木板上，聽著隔壁傳來的呼嚕聲，瞪著房間中唯一的窗戶，望著窗外深沉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禱著，快點天亮吧。

她走得很累，腳上的高跟鞋不斷地折磨著腳后跟，痛從腳底蔓延至心里，她大口吸氣，試圖掩蓋委屈和不安。麻木地走著，直到她嗅到一絲油香，應該是那對老夫妻在這條路上賣蛋炒飯，突然，她特別想吃蛋炒飯，便加快步子走到攤位前。

“阿婆，能不能賣我一碗蛋炒飯？”她顫抖地說道，老夫婦顯然被她濃重的哭腔嚇到了，阿婆拍拍阿公的手臂，示意他打一碗蛋炒飯，然后拉著她的手，帶她到桌子旁坐下。

“蛋炒飯來啦！”阿公端著盤子放到她面前，又像變魔術似的加了雞蛋上去。她有些驚訝地看了看阿婆，阿婆對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頭，“女孩子家，多吃點，快吃吧。”

阿婆一頭銀絲，矮矮胖胖的，穿著一身有些褪色的毛衣毛褲，笑起來眼睛瞇著，竟和她印象中外婆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滾燙的飯粒在她的口中翻滾，裹著油香和滑嫩的雞蛋。下咽時，熱度從咽喉開始蔓延，漸漸暖了全身。這是一碗很普通的蛋炒飯，卻讓她吃出了家的味道。

淚再也憋不住了，一滴、兩滴……一開始，她安靜地吃著，眼淚從下巴滑落。后來，她放下筷子開始放聲痛哭，將所有絕望和不滿化成眼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老人的懷抱如此溫暖，讓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躺在外婆的懷抱中，只因丟了一顆糖果而放聲哭泣。可她回不去了，必須往前走。

離開前，她向阿公阿婆深深鞠了一躬。阿婆又抱了抱她，小聲地對她說：“姑娘，都會過去的。以后累了，就來阿婆這兒吃蛋炒飯。”

“嗯！”她用力地點點頭，注視著阿公阿婆推著小車漸行漸遠，直到那一抹暗黃消失在黑暗中。轉過身，她抬起頭，夜空一如既往地黑暗，但彎彎的月牙透出皎潔的月光。她打開手機，父親發來信息說，他和母親只是不想她過得太累，但依然支持她的選擇。她很感謝父母的理解，也明白自己不能辜負這種包容。

“謝謝爸，謝謝媽，我想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