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短雜文小輯

李丹崖 等

耗神與傳神

李丹崖

因為要做一件文創(chuàng)產(chǎn)品，我到古徽州去拜訪一位木雕傳承人。我?guī)Я艘粡埖窨讨耙获R當(dāng)先，事事如意”磚雕的圖片，想讓他幫忙用木雕的形式刻出來，然后，翻模，做成銅制的文創(chuàng)產(chǎn)品。

木雕傳承人看了我的圖片之后，說：“你要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這么久！”

“你嫌久？也可以，我一周就可以給你，但東西的精細程度肯定不一樣。”

我趕忙改口：“一個月就一個月，我等得了。”

這一個月，木雕傳承人給我打過兩次電話，都是溝通木雕的細節(jié)，問得很是不厭其煩。一個月后，我如期收到了他的作品：紫光檀做成的木雕作品，那匹馬雄健有力，馬尾上的毛發(fā)纖毫畢現(xiàn)，“事事如意”中的“事事”是用獅子來代表的，獅子憨萌可愛，獅子所捉的繡球是鏤空的，我試了一下，繡球中間，竟然容得下一根頭發(fā)穿來穿去……

我給木雕傳承人打電話表示感謝。他告訴我，這件木雕耗神得很，所以才需要這么久。但是，木雕這東西就是這樣，不耗神做出來的，多半也不傳神。

是呀，世間事，豈不都是這樣，耗神才能傳神，唾手可得的恐怕也只有唾沫星子。

拒絕裝滿的“瓶子”

趙盛基

南美洲的圭亞那高原人跡罕至，卻是許多奇異植物的天堂，太陽瓶子草就是其中之一。

太陽瓶子草色彩艷麗，是一種食蟲植物。葉子形似瓶子，直立或者傾斜，可收集雨水，也能分泌蜜汁。香甜的蜜汁吸引來昆蟲，落入“瓶”中，溺水而死，成了太陽瓶子草的美餐。

由此可見，在這個隱秘的世界里，雨水和蟲子成了太陽瓶子草賴以生存不可或缺的營養(yǎng)物質(zhì)，尤其是蟲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從“瓶子”里跑掉。然而，連續(xù)不斷的降雨給太陽瓶子草帶來了挑戰(zhàn)。高原多雨，“瓶子”口沒有蓋子，如果雨量太大，“瓶子”中的雨水滿溢出來，里面的營養(yǎng)物質(zhì)勢必會一并流出，這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奇怪的是，即使大雨傾盆，連綿不斷，“瓶子”似乎也永遠裝不滿。原來，“瓶子”上有個小孔，多余的水都從小孔排掉了，“瓶子”中的水就不會滿溢出來，從而確保了“瓶子”里的營養(yǎng)物質(zhì)不流失。從小孔排出的水也不浪費，而是流到根部，澆灌太陽瓶子草。

太陽瓶子草之所以能在嚴酷的環(huán)境中生存下來，皆緣于它巧妙而智慧的生存策略：懂得舍棄，拒絕裝滿，不多索取。

逮貓

江小魚

學(xué)校的辦公室里跑進一只貓，很小。全辦公室十個人一起上陣，圍追堵截想盡法子逮住它。可那么多長桌子大柜子，小貓到處鉆，手臂夠不著的犄角，掃帚無法伸進的旮旯——大家折騰了大半天，連貓毛都沒摸到。

下午休息時，老張來串門，聽到大家在抱怨這只總打擾我們工作的貓，笑著離開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網(wǎng)兜，端了個塑料盒進來了。盒里有塊魚肉，他說是從單位食堂討來的。老張把塑料盒放在地上，將網(wǎng)兜放在身后等著。不一會兒，小貓就跑了出來，直奔魚肉而去——還沒等它下嘴，就跟塑料盒、魚肉一起落進了老張的網(wǎng)里。老張把貓拎到學(xué)校外邊的樹林子里，那塊魚肉也賞它了。

一會兒，老張又回到辦公室，跟我們調(diào)侃道：“都文明社會了，不要總想著靠蠻力達到目的。人都拒絕不了誘惑，何況一只貓。”

能再快些嗎

徐立新

假期帶兒子回老家。當(dāng)看到屋前碧綠的河水時，兒子脫口而出，爸爸，我要釣魚！

我說，可以，但這里沒有成套的漁具。兒子說，我們在網(wǎng)上買一套吧，越快越好。我上了賣漁具的網(wǎng)店，發(fā)現(xiàn)不少網(wǎng)店節(jié)假日不送貨，最快的一家，也得三天后才能送達，而且只能送到鎮(zhèn)上的代收點，到不了村里。

兒子有些心急，說，爸爸，還有更快的方式嗎？我等不及了呀。

我說，有呀，就是你自己去鎮(zhèn)上的漁具店買。兒子又問，那大約需要等多久？我看了看手表，已經(jīng)上午十一點了。于是說，如果吃過午飯后去買，大約還需等兩個小時，如果明天一早去買，大約需等二十個小時，如果你現(xiàn)在就去，大約只需等半小時。兒子說，那現(xiàn)在就去。說完，他就讓爺爺騎著電動車帶他去買了。

半小時后，兒子坐到了河邊，手中拿著釣魚竿，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河面上的浮漂。

要想實現(xiàn)心中的目標，沒有任何人能比你自己更快。因為你是對目標訴求最清楚的那個人，執(zhí)行起來也最直接，會省去中間很多環(huán)節(jié)。

兒子走后，我悄悄下了一單。三天后，漁具果然到了，那時兒子都已釣了好幾十條魚，已對釣魚不大感興趣了，他正在屋里看書呢！

人生路上，等與不等，等多久，全在一念之間。

咸魚與嫁衣

石兵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于是，有人成了咸魚，有人做了嫁衣。

咸魚命硬，千般折磨委屈了自己;嫁衣命苦，辛苦一世便宜了他人。咸魚只聽到自己的哭聲，嫁衣常聽聞他人的笑聲，兩般情形卻是一種滋味。

人群中慎獨不易，合群亦不易。慎獨易被孤立，一不留意便會成了咸魚;合群易被利用，一不留心便為他人做了嫁衣。竊以為，做幾回嫁衣無關(guān)緊要，做一次咸魚也無可厚非，關(guān)鍵在于，意識到自己淪為嫁衣或是咸魚之后，是否有著咸魚翻身的血性勇氣與剪裁嫁衣的取舍智慧。

咸魚少了戰(zhàn)斗力，嫁衣缺了辨識心，補齊了這兩件物事，想不好起來都難。

身邊的甜果

夏生荷

一旅人，在路上，被一只兇猛的老虎追趕著，他拼命地跑，最后跑到一面高高聳立的崖壁前。

老虎隨后也趕到了，旅人無奈，爬到崖壁上的一根樹藤上，死死地揪著樹藤不放，將身體懸在半空之中。老虎則在下面虎視眈眈。

旅人剛想喘口氣，但一抬頭，發(fā)現(xiàn)有條蛇在他頭頂上直吐信子，另外，還有兩只老鼠，在他身邊亂竄，時不時還啃咬一下樹藤。一旦樹藤斷了，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旅人更加緊張，但他暗示自己一定不能慌亂，否則會更糟。定了定神后，他發(fā)現(xiàn)身邊竟有很多色彩鮮艷、汁水飽滿的野果，于是摘下一顆，放入嘴中，一嘗，既解渴又潤肺，味道好極了，竟是自己吃過的最甜的一顆果實。

這旅人，像極了我們很多人。活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被各種困難圍追堵截，我們既要照顧過去，又要應(yīng)付未來，唯獨忘記要享受當(dāng)下，要在不斷迎戰(zhàn)時，抽空嘗嘗身邊甜美的果實。

如任其爛掉，實在遺憾、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