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創企業資產金融化的法律分析
——以某晶體管半導體企業為例

山東省泰安市泰山區法律援助中心 劉福寶

一、科創企業現狀及特點

（一）科創企業發展現狀

自2019年6月科創板開市以來，上交所科創板的示范效應已初步顯現，一大批科技創新型企業得到了迅速發展。作為科創企業的集中地，長三角聚集了近一半的科創板企業。截至今年上半年，301家科創板企業中，有140家來自長三角的三省一市。它們中，既有行業翹楚，也有入場新秀。 在市值方面，全國共有7家科創板企業的市值超過千億元，分別是中芯國際、金山辦公、傳音控股、華熙生物、華潤微電子、康希諾和中微公司。其中，中芯國際、華潤微電子和中微公司三名“長三角選手”市值分別為2384億元、1202億元和1020億元。從營收和利潤方面看，醫藥生物和電子半導體在長三角科創板中的領先地位進一步凸顯。其中，28家在科創板上市的長三角醫藥生物企業于上半年總計實現營收183.79億元，凈利潤達63.04億元。

（二）科創企業的特點

1.科創企業具有明顯的成長周期性

科技創新主體大體需要經歷從理論創新，到技術研發、產品試制，再到小規模商業推廣盈利，最終到大規模商業運用的全鏈條過程，反映在科技型企業生命周期中分別對應的是前端（萌芽初創期）、中端（成長期和成熟期）和后端（穩定期）。科技型中小企業的最大特點和核心競爭力是技術創新，其發展依賴于技術創新促進產品銷售，產品銷售再投入到技術研發這樣的循環上升的模式。企業通過掌握自主研發的知識產權，提高生產效率、促進產品競爭力以獲取高額的利潤。同時，科技型中小企業在研發和創新過程中，需要較大的資金、人力、物力的投入。在新技術、新產品的研發過程中，反復實驗、技術檢測、樣品試驗，到最后的規模生產，無不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此外，科技型中小企業需要大量的科研人員，研發費用較高。不少企業通過商業銀行取得的流動資金貸款中，有大約30%-50%是用于發放員工工資及日常開銷。此類企業以高新技術立足于市場，雖然前期研發投入成本較高，但在形成技術突破后的短時間內，通過科技產品生產銷售迅速產生回款。據統計，我國超過90%的科創企業的研究成果在大規模推廣之前，由于其價值尚未得到市場和投資機構認可，無法進一步獲得股權投資。僅有大約10%的科創企業逃離“死亡谷”，得以順利發展。

2.科創企業動產資產較多

總的來看，科創企業的資產大多為輕資產型，動產較多。科創企業一般以中小企業居多。事實上，我國90%的小微企業沒有不動產，而是以動產作為主要的資產。中小企業都如此，即便是具備一定規模的上市公司，也呈現出了這樣明顯的特征。根據上海銀監局抽樣跟蹤的100家得到相關科技金融服務支持的企業情況顯示，相關企業較好地契合了區域重點產業規劃，其中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制造業，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等三大行業合計占比達到68%；擁有專利企業數占比達到70%，擁有發明專利企業數占比達到58%；74%的企業營收實現增長、73%的企業實現盈利、66%的企業估值得到顯著提升。知識產權作為科創企業的最主要資產，在統計中得到了明顯體現。

二、科創企業資產的金融化路徑分析

（一）科創企業與動產金融

海量的科創企業如何得到金融支持，成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數據，目前中國的動產資產有50萬億～70萬億元，金融機構每年的短期貸款余額在30萬億元左右，其中，動產擔保貸款只有5萬億～10萬億元，相對于西方發達國家動產擔保貸款占短期貸款總額60%～70%的比例，我國動產融資市場發展顯得嚴重滯后。中國的動產融資市場發展前景十分可觀。

除了機器、設備、原材料、應收賬款等傳統動產融資外，知識產權的利用是科創企業的主要特點。近年來，作為科創企業最主要的支撐動力和核心價值，以知識產權為代表的無形資產得到進一步重視。國家“實施知識產權、標準、質量和品牌戰略”，加快建設知識產權強國。在國家創新、企業創新的大環境下，金融支持成為最不可或缺的創新促進因素。對科技型、創新型企業的金融支持，成為培育國家創新驅動力的重要支撐。在既有制度體系下，以知識產權質押利用為典型特征的資產金融化利用方式，在實踐中遇到了比較多的障礙。這些障礙產生的原因，除了技術層面，比如專利權價值的科學有效評估等因素以外，體制、機制性的原因，也占了相當大的部分，例如，應收賬款的質押、商標權的質押和機械設備的抵押，分散在不同的物權登記部門。在完成資產金融化利用的過程中，不僅是作為融資主體的科創企業，還包括作為金融供給方的金融機構，在實現有效物權設立的過程中，程序繁瑣而效率低下。這都直接阻礙了科創企業融資的可獲得性。

（二）科創企業擔保融資路徑

2019年8月8日某晶體管半導體企業在科創板上市，該企業相對來說規模較大，正常情況下比大部分中小微企業的資產結構狀況要好，但是仍然呈現出了科創企業的特征。企業總資產16.4億元，除了貨幣資金3.9億元以外，應收賬款和其他應收款占了3.5億元之多。而作為最具備動產特征的存貨，占了5.3億元。企業的流動資產總計12.2億元，企業凈資產達到了10.3億元，流動比率2.48，速動比率1.41，資產負債率38.11%，應收賬款周轉率12.41，存貨周轉率4.08。這一方面反映了該企業資產結構相對合理，但也印證了以存貨、應收賬款為核心的動產資產，是科創企業的核心資產。利用好流動資產，是科創企業發展的重要渠道。

在非流動資產領域，也呈現出動產占比較大的特征。例如有大約1.05億元的無形資產。此類無形資產主要包括商標、專利、軟件著作權、集成電路布局設計、域名使用權和部分授權使用的專有技術。其中共43個注冊商標，境內17個，境外28個；公司累計已取得49項專利，其中境內專利16項、境外專利33項；公司累計獲得集成電路布圖設計專有權40項。子公司共擁有8項登記計算機軟件著作權，且《計算機軟件著作權登記證書》均載明權利獲得方式為“原始取得”；公司擁有域名3項；截至2018年12月31日，公司被授權使用的主要專有技術共有5項，即ARM核使用許可，2Synopsys基礎類/接口類IP核使用許可，CadenceEDA開發工具和DSP類IP核使用許可，Chips&Media,Inc.編碼器IP核使用許可，意法半導體解調器類IP核使用許可。以知識產權為主要資產的無形資產，占到非流動資產的25%左右。固定資產中，電子設備和運輸工具，大約有0.65億元，屬于典型的動產。此外，該企業還擁有不動產，這在科創企業中，尤其是中小型企業中，是不多見的，該不動產價值大約1.7億元。即便如此，該企業在國內外仍然有數萬平方米的租賃房產，用于經營。在既有制度體系下，科創企業的融資路徑，從案例中可見一斑。

1.物權意義上的企業動產利用

金融學意義上的動產融資概念的“動產”，要比物權法意義上的動產范圍大得多。一般認為，金融學意義上的動產是指金融機構認可的生產或流通領域有一定的經濟價值且較強變現能力、價格相對穩定的商品或財產權利。某上海晶體管半導體企業相對來說規模較大，正常情況下比大部分中小微企業的資產結構狀況要好，但是仍然呈現出了科創企業的特征。該企業總資產16.4億元，其固定資產中，電子設備和運輸工具大約有0.65億元，屬于典型的動產，而作為最具備動產特征的存貨，占了5.3億元，是總資產的32%以上。就該企業而言，動產主要是總價值0.65億元的汽車、電子設備和價值5.3億元的存貨等。汽車、電子設備等固定資產，可以在市場監管機構（原工商管理機構）或公安車輛管理所進行抵押擔保登記，向金融機構抵押融資。其中，可移動的汽車等也可以留置或質押，作為金融擔保的手段。而占資產總額32%的存貨本身具有較強的流動性，數量也比較大，盤活庫存是有效金融利用的最重要的思路。除了庫存可以原材料作為動產抵押以外，以庫存監管的方式，將庫存作為資產質押進行擔保來進行金融化利用，也是許久以來企業盤活存貨、緩解流動資金壓力的重要路徑。

2.無形資產的金融化利用

廣義的無形資產包括金融資產、長期股權投資、專利權、商標權等，因為它們表現為某種法定權利或技術，而沒有物質實體。在非流動資產領域，該晶體管半導體企業也呈現出動產占比較大的特征。例如大約1.05億元的無形資產。此類無形資產主要包括商標、專利、軟件著作權、集成電路布局設計、域名使用權和部分授權使用的專有技術。該企業擁有43個注冊商標、累計49項專利、8項登記計算機軟件著作權，這些無形資產分別可以在國家商標局、專利局、版權局等進行質押登記，以質權作為金融融資的擔保。40項集成電路布局設計專有權作為有價值的知識產權，可以從著作權質押的角度進行有效保護。域名使用權，也是金融化利用的新生事物，可以探索其利用路徑。域名使用權具備商業利用的價值，理論上值得擁有，但是域名使用權的金融化利用尚待時日。此外，如何利用專有許可技術，也是金融化利用的有益探索方向。

3.股權的利用

股權質押是指出質人以其所擁有的股權作為質押標的物而設立的質押，是企業資產的金融化利用方式之一。該晶體管半導體企業的股權質押可以分為兩個方向來考慮，一是企業對外長期投資持有的其他經營主體的股權，如該企業有900多萬元的對外投資所持有的股權。值得注意的是，企業對外投資所持有的并不一定是股權，也可能會是其他主體，比如合伙企業的份額等。二是該企業的股權，一般是企業的高管把自己的股權作為質押，幫助企業進行融資或金融化利用行為，此時股權質押人是各個股東而非企業本身。股權質押作為兜底的一種金融化利用方式，也有著比較強的生命力。

4.債權的金融化利用

應收賬款是影響企業流動性、企業償債能力和企業資產質量的最重要因素之一。賬期內如果不能把應收賬款進行盤活，企業的經營便會受到一定的影響。案例企業的總資產16.4億元，除了貨幣資金3.9億元以外，應收賬款和其他應收款占了3.5億元之多。從該數據可以看出，該企業存在大量應收賬款。近年來，在人民銀行征信中心的努力下，應收賬款的金融化利用得到了飛速發展，但是仍然需要對質押人、質權人、質押登記機構等進行規范和頂層設計。不同部門、機構互相配合、制度融洽的進一步頂層制度設計，是本項資產金融化利用的發展方向。

5.投貸聯動機制

投貸聯動的對象主要是中小科技型企業。在風險投資機構評估、股權投資的基礎上，商業銀行以債權形式為企業提供融資支持，形成股權投資和銀行信貸之間的聯動融資模式。利用可轉換債權的思路，為貸款人提供分享投資的收益機會，是科創企業最重要的融資方式之一。具體而言，對于案例企業，其凈資產狀況比較好，尤其是作為上市公司有一定的潛在增值空間，這為金融機構的投貸聯動機制提供了較好的基礎條件。

6.浮動抵押制度

對企業未來動產資產剩余進行概括性的金融化利用，是浮動抵押擔保制度的核心，也是對企業流動資產利用的一種方式。前述案例企業中，如果對該企業大量的庫存、汽車、辦公設備和各類原材料等設定了浮動抵押，那么企業現實的流動性并不會受到影響，只有當企業發生債權違約時可能會被處分。因此，浮動抵押制度對守約企業而言也是個有益選擇。

三、結論與反思

綜合來看，對流動資產的有效利用是科創企業獲得金融支持的重要渠道。科創企業資產的金融化路徑，主要有物權意義上的企業動產利用、無形資產的金融化利用、股權的利用、債權的金融化利用、投貸聯動機制和浮動抵押制度等。案例科創企業近60 %的資產可以轉為動產金融資源，這足以看出動產的金融化利用對科創企業的重要性，這也是科創企業進行動產融資最典型的例證。發揮企業不動產和動產資源的綜合金融效用，根據企業資產特點，通過現有合法渠道，組合、設計科創企業的資產金融利用方式，將是化解科創企業融資難題有益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