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保紅
(山東工商學院,山東 煙臺 264005)
國家形象是全球化背景下一個國家重要的無形資產,是國家自身內部認同與國際社會外部認知的結合。任何國家行為或事件都需要以語言作為載體進行敘述表達。因此,國家形象的塑造不僅體現在政治經濟領域,也需要語言的話語建構。凡是有言語行為的發生必然會有修辭行為的參與。“國家形象修辭是指一個國家及有關的機構或個人為了維護或改變一個國家的形象所采取的語言活動(修辭活動)”[1]。也就是說,國家形象修辭通過廣義的修辭活動維護和提升國家形象,不僅僅體現在國家日常的政治經濟活動方面,也體現在重大突發危機事件中。恰當地運用國家形象修辭策略對塑造國家形象具有四兩撥千斤的作用,是一個尤為重要的命題。
作為全球重大公共衛生突發事件,新冠疫情防控成為當前國際輿論聚焦的重點話題,也使各國的國家形象建構面臨挑戰。自疫情發生以來,中國舉全國之力,采取史上最嚴疫情防控措施,有力遏制了疫情,得到包括世界衛生組織在內的國際社會的廣泛好評。然而,也有少數國家基于意識形態偏見以及國際競爭考慮,對中國抗疫行動進行政治性的污名化架構,對我國的國家形象造成一定負面影響。疫情防控與國家形象塑造已成為當前學界關注的重要研究議題。國際著名學者Ruth Wodak在《國家身份的話語建構》(The Discursive Construction of National Identity)中指出,作為一種社會身份的特殊形式,國家身份的生產、再生產和國家身份的形成或瓦解都是通過話語來完成的。[2]因此,我國在新冠疫情防控中的話語實踐尤其是對外傳播話語對國家形象塑造具有重要意義。國內自2020 年1 月新冠疫情暴發到4月疫情基本得到遏制期間進行了豐富的疫情防控話語實踐。基于此,本文以國家形象修辭為視角,以此間的代表性防控話語為研究對象,梳理疫情防控中的話語修辭實踐,從國內與國外兩個維度研究疫情防控話語與國家形象修辭構建,即:秉持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對外傳播的話語修辭與立足本國國情面向國內的話語修辭策略。現將疫情防控話語實踐中的國家形象修辭策略綜括為以下五個方面,以期為國家語言能力提升提供智力支持與決策參考。
面對疫情,任何一個國家都難以獨善其身,世界各國已成為緊密聯系的共同體。人類命運共同體已然不再是抽象的國際倡議,而是關乎人類安全、命運與未來的主題實踐。國家領導人習近平在G20應對新冠疫情視頻峰會上呼吁:“國際社會最需要的是堅定信心、齊心協力、團結應對,全面加強國際合作,凝聚起戰勝疫情強大合力,攜手贏得這場人類同重大傳染性疾病的斗爭。”[3]面對全球抗擊新冠疫情的嚴峻形勢,中國秉持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堅持正確義利觀,積極回應國際關切,引導國際輿論,向世界展現了有擔當的大國形象。在疫情防控的話語實踐中,充分運用了數字修辭、詩詞外交修辭以及命名修辭等話語策略。
新冠疫情發生以來,中國將疫情防控作為頭等大事,始終將人民生命安全放在首位,采取史上最全面、最嚴格的疫情防控措施,并以負責任的態度及時向世衛組織以及國際社會通報疫情。公開透明的疫情數據既能滿足全球公眾對疫情的知情權,又有助于警示未出現疫情區域采取必要措施避免受其影響,使全球疫情防控向積極向好的態勢發展。世衛組織總干事譚德賽對此高度評價:“中國以創紀錄的速度分離出病毒,進行基因測序并立即同世衛組織分享。中國的很多有力行動和措施減緩了疫情傳播,為世界提供寶貴的窗口期。”[4]
對于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客觀真實的數字比文字信息更有警示與勸服意義。疫情數據所用的數字修辭是新聞話語常用的修辭策略。數字修辭標題能夠使讀者迅速關注話語焦點,更好地起到傳播、警示和勸導等作用,提醒新聞受眾恰當防護或規避危害。由于文化價值和思維方式以及傳播視角的不同,中西方媒體在對突發事件的報道中對數字關注度也有一定差異。據統計,在非典疫情中,有54%的外國記者在新聞發布會上的提問內容涉及非典疫情統計數據。[5]外媒記者對非典疫情發布信息的透明度、疫情統計數字的真實性以及準確性具有非常強的數據意識,在多次疫情發布會上外媒都提出了一系列直白而尖銳的數據問題。時隔17 年,面對突發性新冠疫情,發言人在國家新聞發布會上主動詳細地通報全國疫情數據,充分利用國家平臺,滿足全球公眾的疫情知情權,增強了信息透明度,有效地避免了國內外受眾對疫情的過多猜疑與恐慌,極大提升了中國政府的公信力。多家外媒高度評價中國公布新冠疫情數據的及時性與透明度。意大利外長公開表示沒有任何數字可以駁回中國公布的新冠疫情數據。此外,疫情的支援報道中也頻繁使用數據修辭,主要集中在醫療資源、軍區資源以及群眾物資等支援方面。這些數字新聞標題起到了鋪排渲染作用,如“20 分鐘、12 小時、74 份、25633”“450 人,1400 人,2600 人!人民軍隊,出征”“雷神山、火神山十天平地而起,8000 萬網民成了‘監工’”這種并排式或遞進式鋪排,結合數字與文字,充分發揮了新聞標題的數字修辭功能,使受眾能夠更為直觀地感受到強大的支援力量與國家凝聚力。“十天建成雷神山、火神山兩山彰顯中國力量”“31 億馳援湖北”等中外雙語新聞信息,外媒使用“中國速度”“中國力量”等流行語贊嘆中國的疫情防控應對。數字修辭直觀地展現了疫情援助量級,不僅增強了國內民眾戰勝疫情的信心,也使國外受眾深刻地意識到中國社會制度的優越性。
用數據修辭及時發布新冠疫情數據并分享中國經驗,是中國義不容辭的責任與道義,也有利于樹立中國負責任大國的形象。新聞數字標題往往比文字性標題更具有新聞價值與傳播意義。采用數字修辭的新聞標題便于受眾抓住重要信息,符合現代人的閱讀習慣,能快速達到傳播疫情信息的目的。面對復雜多變的疫情防控形勢,采用數字修辭標題順應新聞語境,不僅增添了新聞的真實與警示性,同時也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謠言的滋生與蔓延,滿足了全球公眾的知情權。
當前,新冠疫情在全球200 多個國家和地區蔓延。習近平一直倡導在國際關系中“要樹立正確義利觀,‘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大國要在安全和發展上給予不發達國家和地區更大支持。”[6]2020 年3 月,在國內疫情剛趨于穩定時,中國就向83 個國家及國際組織提供援助,踐行正確義利觀,為各國抗疫雪中送炭,為全球戰“疫”貢獻中國智慧,使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得以更大范圍的傳播與認同。外援物資上溫暖的人文關懷詩詞成為傳遞真情與鼓舞斗志的標配,復興了中國歷史傳統上的“詩賦外交”,構建了中國溫暖大義的國家形象。
中國自古就有“詩歌國度”的美譽,在世界詩歌史上享有很高地位。詩詞是世界文學寶庫中重要的文學形式,可以跨越國界將人類的精神財富傳遞出發自肺腑的美好祝福。外交場合借用古詩詞等文學語言力量,所要表達的不僅僅是傳統的詩歌意義和審美價值,更是本國的外交政策主張與文化軟實力。中日之間的“口罩外交”在國際輿論場引發廣泛關注。中國抗疫關鍵時刻,日本政府在捐贈醫療物資上附贈“豈曰無衣,與子同裳”“山川異域,風月同天”“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兩鄉”等中日歷史典故詩詞體現兩國友好往來。日本疫情嚴峻時,中國在援助其物資上回贈了寄語“青山一道,同擔風雨”。中日口罩外交充分利用兩國文化共有的美好歷史記憶,給予彼此互勉與信心激勵,引發國際社交平臺的強烈共鳴。面對全球嚴峻的疫情形勢,中國秉持正確義利觀,竭盡全力為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提供抗疫支持,并在對外援助物資上附贈中外經典詩句,成就了一場全球詩詞大會。由于外交政治的敏感性與外交語境的復雜性,詩詞修辭翻譯絕不僅僅具有美學功能,更多地是為了增強話語對受眾的影響力,實現修辭目的。“當修辭置入外交語境后便具有外交語言的一些特點,被賦予了鮮明的時代特征、政治色彩和豐富的政治寓意。”[7]因此,外交詩詞譯文除了要注意音美、形美等語言審美外,更需要傳遞政治主張與價值,力求達到政治等效和審美再現。疫情期間的援助物資寄語可以劃分為兩大類:一是鼓舞處于疫情中的民眾,傳遞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合力抗疫贏得最終勝利。如,在捐贈給意大利的物資上,配上古羅馬時代賽內加的詩歌“我們是同一片大海的海浪,同一棵樹上的樹葉,同一座花園里的花朵”,還有明代晚期文學家李日華贈予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的詩句“云海蕩朝日,春色任天涯”;援助法國的物資上寫著法國大文豪雨果的名言“Unis nous vaincrons”,翻譯成中文為“團結定能勝利”;捐贈給伊朗的物資上用中波雙語寫著著名詩人薩迪的名句“亞當子孫皆兄弟,兄弟猶如手足親”;援助非洲的物資上寫有中文“人心齊,泰山移”與英文——“when people are determined,they can overcome anything”。不難看出,用雙方熟悉的詩詞名言的對等譯文作為附言,可以更有效地傳遞關鍵信息,實現不同文化意境的相通。上述疫情詩句體現了中外彼此共通的智慧團結就是力量。病毒無國界,人類攜手團結才能戰勝疫情。這些捐贈物資上的詩文用全世界都聽得懂的語言,有效地向世界傳遞了中國的抗疫倡議。二是選用世界著名交流使者的詩詞,運用歷時性修辭給予民眾心靈上的鼓勵。如,向印度捐助的物資上的詩句“尼蓮河水正東流,曾浴金人體得柔”,作者為唐代遠赴印度取經的玄奘,他是中外文化交流的橋梁,被稱為“和平使者”。該詩句作為寄語既表達了中國人民對印度的美好祝愿,又重溫了中印的友好歷史關系。可以看出,這些詩詞寄語都與受援助國家歷史上的名使有關,他們在外交史上作出過巨大貢獻,在各國人民心中刻下了不可磨滅的光輝形象,引用其名言譯文符合當地民眾的精神期許,增強了詩詞寄語的感召力與鼓舞力,既實現修辭翻譯的目的,同時又提升了中國文明古國的國家形象。
新冠疫情肆虐全球的初期,詩詞外交成為了這一特殊時期外交的人文焦點,既送出了中國的溫暖,又提升了國家的文化自信與軟實力,同時也彰顯了中國秉承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大義形象。詩詞外交修辭是一種文化軟實力,以此傳達國家外交政策和政治主張,既增強了外宣語言的藝術性,又對國家形象構建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
命名是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重要的語言活動。各個國家對重大突發危機事件或者涉及國家戰略的命名都十分重視與慎重。對于新冠病毒引發的全球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命名,國際社會關注度極高。因疫情突發、病毒新現,命名過程可謂一波三折。自2019 年12 月發現至2020 年2 月8 日,中國國家衛健委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簡稱“新冠肺炎”,發布疫情英文名“Novel coronavirus pneumonia”,簡稱“NCP”。2 月11 日,世界衛生組織(WHO)正式將新冠病毒所致疾病命名為“COVID-19”。在正式命名之前,“不明原因肺炎”“武漢肺炎”等命名已經傳遍全世界。眾所周知,人們對新事物命名的接受會有先入為主的習慣。一些別有用心的境外勢力或媒體不顧中國強烈反對,污名化中國,制造并傳播政治病毒,這與疫情初期我國對重大突發事件的命名意識薄弱不無關系,值得我們反思并引以為戒。
應對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的命名能力,是國際語言應急能力的體現。國家語言能力是國家軟硬實力與外交戰術實力的重要支撐。國家語言能力尤其是處理重大突發性事件的語言應對能力對構建國家形象至關重要。“命名是一場權力博弈,媒體通過象征事件或信息選擇、加工和重組,向人們傳遞信息和觀念,并由此來影響人們的行為。”[8]這種權力就隱含在話語建構與機制中,福柯在《規戒與懲罰》中強調:“權力不是壓抑著什么,而是無時無刻不在制造著什么。”[9]命名是一個話語建構的過程,惡意建構導致污名化,損害被污名方的形象。“一個疾病的命名遠比疾病本身傳播更快、更廣,尤其是通過政府首腦、官員的言論以及新聞報道,傳播效果反而超過了更具權威性的專家。”[10]疫情暴發初期,某些外國媒體使用的“Wuhan Coronavirus”“Chinese Virus”等名稱,引發了一些不明真相的國外組織或民眾歧視華人。甚至在某國際電子貿易網站也出現個別商家在網上商城兜售印有“Coronavirus Made In China”的商品。美國總統特朗普多次演講中,稱“新冠病毒”為“中國病毒”,企圖讓國際道義譴責中國,將命名引發的輿論戰不斷升級。類似的污名化傳播是對疾病命名的污名化展示。面對這些污名化的“政治病毒”現象,中國主流媒體發揮領袖作用:一方面積極呼吁國內不要讓“恐鄂”成為此次疫情的次級危害;另一方面主動與國外主流媒體開展新聞競爭與合作,搶占新聞輿論制高點,積極引導正確的國際輿論。在中國媒體不斷努力下,國外重要媒體也逐漸為新冠病毒正名。其中,《馬中透視》這家使用多種語言的國際新聞平臺,就刊載了《請不要叫“武漢肺炎”,好嗎》的新聞報道為新冠病毒正名,并指出與地域相關的命名容易引起受眾不恰當的聯想,這對為世界抗擊疫情作出突出貢獻的中國是不公平的。4 月7 日,國際頂級期刊《自然》發表文章Stop the Coronavirus Stigma Now,及時為中國正名,為曾經將新冠病毒錯誤地與武漢關聯的做法致歉,并呼吁“病毒無歧視,停止污名化”。隨著中國在全球抗擊疫情中作出的貢獻,在國內媒體的積極努力下,新冠病毒命名也逐漸正名。新冠疫情污名化現象凸顯了提高國家應急語言能力的緊迫性與重要性。
除了新冠病毒命名,新冠疫情也帶來了許多新事物的命名,如“火神山”“雷神山”與“方艙醫院”等,這些被賦予特殊意義的命名傳承了中國的傳統文化精神,對國家文化形象的塑造具有重要作用。“火神山”與“雷神山”兩家應急抗疫醫院的命名,不再是直接采用當地地名命名,而是被建設者們賦予特殊文化意義,借助武漢地域古代神話人物——驅除瘟疫的“火神”和懲罰人間罪惡的“雷神”命名。采用這種方式命名既激活了炎黃子孫的古老文化傳統基因,又有利于鼓舞中華兒女戰勝病毒的信心。民俗專家田兆元認為:“把火神、雷神理解成迷信就太膚淺了,它說明我們在抵抗疾病的過程中,一方面講求科學,另一方面也有深厚的文化底蘊。”[11]中國古代神話承載著民族文化密碼,在當今依然具有時代價值,其重述與傳播對民族文化自信的提升意義重大。十天拔地而起的“火神山”“雷神山”命名在對外傳播中不僅提升了我國國家形象的文化含量,也充分發揮了文化展現國家形象的作用。
自新冠疫情暴發以來,中國面向國際社會秉持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以實際行動表達了其真誠與善意。上述數據修辭、詩詞外交修辭以及命名修辭等話語修辭策略,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國際社會對中國的偏見與誤解,展現了一個真實、有擔當、講大義的大國形象。這將進一步有助于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世界范圍內的進一步傳播與認同。
國家形象是國內民眾對自己國家認知與國際社會對其評價的結合,國內外綜合認知的融合會呈現出更立體的國家形象。一味迎合國外受眾的文化心理與接受習慣,會降低本國文化屬性的含金量。面對國內受眾,疫情防控話語立足于本國國情,關注自身文化屬性,使用國內受眾易于接受的語言修辭策略傳遞共情信息,產生了事半功倍的效果,這對塑造國家形象至關重要。下面將從家國修辭、標語修辭兩個方面,分析疫情防控話語面向國內受眾的國家形象修辭的具體策略。
新冠疫情發生以來,中國舉國上下迅速形成抗擊疫情的合力,展示了中國力量、中國精神和中國效率,展現出的負責任大國形象得到國際社會的高度贊譽。這與講好中國抗擊疫情故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尤其是那些感人至深的家國故事,更能激發國內民眾團結一致抗擊疫情,也有利于向世界呈現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
在抗擊新冠疫情過程中,媒體報道的家國故事基本遵循了修辭敘事下的講故事原則。在“西強我弱”的國際話語體系中,將大量的家國故事通過個體的聲音傳遞出去是一種重要又有效的國家修辭策略。全球修辭學會前會長大衛·弗蘭克(2012)認為:“通過國家修辭和個體修辭的結合,塑造更具感性、更豐滿的國家形象,一直是現代西方修辭運動的一個重要特點。”[12]中華民族自古就把“家”與“國”緊密相連,家國故事激發了人們心底深處的家國情懷,它不僅是中華文化的核心基因和民族精神標識,也是民族團結的強大精神凝聚力。東西方文化都有根深蒂固的家國情懷。西方學者萊考夫認為:“在政治領域中,東西方都會把家的結構投射到國。”[13]“由家及國”的敘事話語借助隱喻修辭,不僅形象生動,而且意義表達曲徑通幽。正如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所言:“在當前這場疫情防控阻擊戰中,涌現出許許多多舍小為大、舍家為國的感人事跡,中國人的家國情懷在共同抗擊疫情中得到了充分展現和詮釋。”[14]在疫情防控過程中,媒體報道了大量逆行英雄的紀實故事,如:醫護人員舍小家為大家,主動請戰到疫區,每一次救治都面臨著巨大的生命威脅,凸顯了醫生舍己為人的逆行英雄形象。為了方便穿防護服,女性醫護人員理成光頭、帶尿不濕,被口罩壓出“最美網紅臉”等感人的抗疫故事激發了民眾對醫護人員的敬佩之情。在各地逆行英雄凱旋時,媒體采用紀實手法,平行紀錄報道疫區民眾對他們的不舍與感激,也報道了家鄉民眾及親人們歡迎英雄們歸來的感人情景。這些短視頻被廣泛關注與轉載,沒有太多解說詞,只有簡要字幕介紹,通過親人們的依戀、擁抱和哭泣,側面展現出醫生與病毒作戰的危險以及舍小家為大家的精神。它們將濃厚的家國情懷通過樸素真實接地氣的故事展現出來,觀眾感動于嚴峻疫情背景下的親情故事,也被其折射出的家國情懷深深感動。媒體報道疫情故事采用的“逆行”“團結”“家國情懷”等關鍵詞把“家”和“國”結合起來,實現了“家國一體”構建,迅速將中華兒女內心深處的家國情懷凝聚成眾志成城抗擊疫情的信心與力量,也向國際社會展示了中國群防群控的團結精神。新冠疫情作為全球公共衛生突發事件涉及到國際話語權,在當今互聯網時代,外宣“內外有別”很難實現。因此,基于東西方家國情懷的相通性,以其為主線,將宏大敘事與個體家國情懷相結合的中國人民抗擊疫情故事,不僅能激發國內民眾團結一致應對疫情,也贏得了國外受眾的情感共鳴,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與支持,成功構建了具有情感吸引力的東方文明大國形象。
面對新冠疫情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國內涌現出許多可歌可泣的家國情懷故事,增強了民族的凝聚力與向心力,有力地鼓舞了全民的抗疫士氣,也滿足了國外受眾的知情需求,提升了中國話語表達的傳播力、吸引力與影響力。因此,將家國情懷宏大主題通過個體故事敘述展現來建構國家形象,既提高了國內民眾的社會凝聚力,又使世界更加全面地認識中國,對樹立有責任、有擔當又有溫度的大國形象是極大的助力。
“戶外標語口號是社會語言生活中一種真實、具體、復雜、動態的現象,是國家形象‘日常修辭’的重要組成部分。”[15]戶外標語是一種社會語言景觀現象,不同時期的標語具有一定時效性與獨特性。突發新冠疫情催生了大量具有針對性和時效性的戶外標語,擔任著“輕騎兵”角色,呈現出一系列特別的語言文化景觀。新冠疫情是我國乃至全球所面臨的最嚴峻的一次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疫情防控標語成為了這一時期重要的國家語言景觀之一,是國家形象修辭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對疫情防控的國家形象構建具有重要意義。
“戶外標語口號是一種以文字的、簡短的、醒目的、句子化的形式在戶外實施的旨在讓社會公眾接受的言語行為。”[16]作為歷史悠久的國家宣傳手段,戶外標語在新冠疫情突發公共衛生實踐中發揮著重要作用。面對疫情防控的復雜嚴峻形勢,為了提高群眾防控意識,各地普遍采用戶外標語等宣傳手段。本文統計了2020 年1 月到5 月份期間具有代表性的疫情戶外標語240 余條。新冠疫情期間,標語發布者采用比喻、擬人、夸張等多種修辭手法格傳播防控內容,使其朗朗上口、通俗易懂,更加深入人心。鑒于王新(2020)、林剛(2020)等學者已詳細分析疫情防控標語修辭格意義,本文重點分析戶外防控標語的話語修辭作用。在不同的語境中,為了實現話語行為目的,修辭者會采取不同的話語修辭策略。面對傳染性極強的新冠病毒,戶外防控標語是為了使民眾盡快意識到疫情防控緊迫性的有效且易行的重要手段。因此,分析戶外防控標語及其策略具有重要的意義。本文依據受眾心理接受度將收集到的話語樣本分為硬核警示型和柔性勸告型兩大類。疫情的突發性決定了防控標語采用警示型話語,占所調研標語樣本77%。警示型標語是根據疫情防控需求警示人們要遵守規定,或警告人們若不注意防護就會出現可怕后果。標語的廣而告之使民眾意識到疫情的嚴峻性,并自覺遵守防控規定。針對許多老年人固執己見、不愿意戴口罩的現象,諸如“囗罩還是呼吸機,您老看著二選一”的硬核標語,讓排斥戴口罩的老年人也認識到疫情防控的緊迫性并自覺佩戴口罩,標語的勸服效果遠遠勝過子女的苦口婆心。國內疫情防控的關鍵期恰逢中國重要節日——春節,國人習慣了探親訪友、熱鬧串門等傳統的過節方式,但今年由于疫情,所有的聚會活動都被勸告禁止,一些土味防控疫情標語也起到了關鍵的警示作用。諸如“這個春節莫瞎串,冠狀病毒早防范”“今年過年不聚會,你我平安最寶貴”“疫情期間還聚會,病毒不走你先走”。這些硬核警示型標語多采用祈使句,句式靈活,通俗易懂,直擊要害,迅速起到警示教育的作用。不過,疫情防控過程中,社會上也出現了一些不符合語用學規則的“另類標語”,也被稱為“硬核”“狠勁”標語,是一些帶有恐嚇、詛咒甚至攻擊性的標語。如“不戴口罩亂聚集,家人含淚過頭七”“今年上門,明年上墳”,這些標語使受眾不寒而栗;還有的標語甚至使用了侮辱性話語,涉嫌人身攻擊及地域歧視性,如“出門聚會的都是無恥之輩”“一起打麻將的都是亡命徒”“湖北回來不報告的都是定時炸彈”。這類疫情標語不但達不到勸服認同的目的,還會使人心生厭惡。即使這種話糙理不糙的標語初心是好的,并起到了警示作用,也會讓民眾筑起心理隔離墻。這種充滿戾氣、冷漠粗暴、不講究修辭藝術的“狠勁”標語,無疑暴露了發布者內心的冷酷,也會損害政府的形象。隨著網絡媒體的傳播,這些不符合語用規則的負面標語在網絡空間引起關注,甚至對我國外部國家形象造成不利影響。相比之下,柔性勸服性標語能夠很好地彌補“硬核”標語的不足,起到“潤物細無聲”的效果,其語氣委婉柔和,風格幽默活潑,采用受眾容易接受的話語修辭實現勸服目的,符合國際修辭習慣,也是文明時代推崇的標語形式。如“親戚不走,來年還有;朋友不聚,回頭再敘”“總說忙,趁現在在家好好陪陪孩子吧”“寧把腦袋睡扁,絕不出門冒險”,這些標語既使人心生暖意又不失警示意義。長時間的居家抗疫措施不免使人心理上產生焦慮情緒,幽默詩意的柔性標語也能使公眾獲得放松,感到溫暖。如“人生在獨處中升華,寂寞是一種美麗”“期待疫情退散,我們一同和武漢的櫻花迎接期待的春天”等。可見,好的標語不僅能拉近發布者與公眾的心理距離,更有利于鼓舞公眾抗疫的士氣。疫情防控標語是國家形象修辭的重要組成,體現了國家基層治理的智慧與能力,成為疫情防控傳播中的亮點。恰當運用語言修辭的防控標語,不僅增進了發布者與受眾的信任與共情,也有利于良好國家形象的構建。
綜上,中國之所以能快速且有效地遏制住疫情的蔓延,與其斷臂求生的“封城”大局意識以及“舍小家顧大家”的家國精神密不可分,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同與支持。在國內疫情防控與復工復產的雙重壓力下,家國情懷故事的傳播與有溫度的文明疫情標語雙管齊下,有效疏解了公眾的焦慮情緒,同時激發了民眾的愛國熱情,更好地構建了立體、全面的國家形象。
新冠疫情的全球蔓延加速了世界區域格局的轉變。新冠疫情防控成為當前輿論的焦點話題,使各國國家形象受到了挑戰。語言是應對危機輿情的利器,新冠疫情防控話語對塑造國家形象具有重要意義。為此,本文在國家形象修辭視角下,從國內外兩個維度分析中國的疫情防控實踐話語修辭。研究表明,數據修辭、詩詞外交修辭以及命名修辭等話語修辭策略提升了中國的國際形象,助推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世界范圍內的進一步傳播;面向國內受眾所采用本土共情話語修辭得到國民對國家形象的認同與支持,為奪取疫情防控的最終勝利贏得精神動力與輿論支持。中國疫情防控現階段采取的話語修辭策略,有效地消除了輿情的誤解與偏見,更好地向世界展現了中國勇于擔當、有溫度、講道義的大國形象。本研究以新冠疫情防控實踐話語為依托,對重大突發事件的其它話語類型分析有一定的參考價值,以期為國家應急語言能力提升提供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