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東郭先生

馮偉山

東郭先生騎著毛驢行走在秋日的田野中，驢背上除了一只裝書的口袋，還掛著一把老舊的吉他。他最近很煩，這些年自己拼命地教書，除了得過幾本沒用的榮譽證書，啥實惠也沒見過。當年一起上班的同事有的當了領導，有的工資沒少拿，卻教著一門很輕松的副課，而自己兼任著兩個班級的課程，還隔三岔五地挨領導批評，真是他娘的憋屈。有好心的同事說他太直，應該逢年過節給領導送點兒禮。東郭就說：“就這點兒工資，再給領導送禮，我老婆孩子還不餓死呀。”同事聽了，就不吱聲了。好在自己教書出眾，又彈得一手好吉他，在十里八鄉名氣還行，趕上節假日，不少家長上門請自己給孩子補課，也多少賺點兒補貼家用。今天星期天，東郭先生就是去鄰村給孩子補課，順便教教吉他的。

這時，對面的小路上跑來了一只狼，一瘸一拐的，腿上還在滴血。狼跑到毛驢前停下了，并叫了一聲東郭的名字。東郭嚇了一跳，說：“你咋認識我？我從未冒犯過你們狼族呀。”狼說：“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你東郭的大名呀，你忠厚老實，又是鄉級好教師。”東郭松了一口氣，狼又急急地說：“我現在被一個獵人追殺，你快救救我吧！”東郭說：“這莊稼都收獲了，又沒有藏身的地方，我咋救你呀？”狼瞅著東郭說：“把你的口袋拿下來，我縮縮身子鉆進去就行。”東郭面露難色，說：“口袋里裝著學生的輔導材料，你進去弄得血淋淋的，我怎么用呀？”狼急了，大睜著雙眼，說：“獵人馬上就到了，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的。聽說你們校長的老婆養了一群雞，晚上我去統統咬死，再在他家的門口撒泡尿行了吧？”東郭略一思考，就打開了口袋。等東郭把疼得齜牙咧嘴的狼塞進口袋，扎好又放在驢背上，遠處就傳來了馬達的隆隆聲。

到了近前，東郭才看清是一輛摩托車，騎車的是個健壯的中年人，車把上掛著一把國道邊上常有人兜售的那種弓弩。他停下車，過來對東郭笑笑，說：“你看見一只受傷的狼了嗎？”東郭搖搖頭，牽著毛驢就走。中年人在后面突然說：“多好的一頭毛驢呀，你應該是東郭老師吧？”東郭聽了，停下腳步，滿臉的疑惑。中年人又說：“我的孩子就在你們學校，他經常提起你，寒假里我想請你給他輔導功課呢。”中年人掏出一盒“中華”，先遞給東郭一支，自己也抽上，兩人就聊了起來。越聊東郭越覺得別扭，一個打獵的大字不識幾個，竟抽“中華”，騎摩托，自己滿肚子的學問，居然還騎著毛驢，你說這世道是咋了？看著東郭滿臉的沮喪，中年人說：“東郭老師，我知道你懷才不遇，我想幫幫你。我的一個遠房親戚是縣教育局的干部，到時我通融一下，說不定對你有好處的。”東郭聽了，嘴巴使勁一咧，就笑了。他說：“現在的動物不是都受保護，不讓獵殺嗎？”中年人壓低聲音說：“是呀，我知道東郭老師厚道，就跟你說句實話吧。我這次是偷偷干的，有個馬戲團的老板讓我給他弄只活狼，出價一萬元呢。”東郭聽了，眼睛轉了幾轉，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撓了撓頭上稀疏的毛發，用手指著驢背上的口袋說：“我該走了，學生還在家等著我呢。”中年人朝他手指的地方一看，見口袋里有東西在微微蠕動，袋口還有一片殷紅的血跡，就啥都明白了。他沖東郭點了點頭，說：“放心，過幾天我就去找我的親戚。對了，你告訴我電話號碼，到時我聯系你。”東郭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一笑，說：“我沒有電話，你給我留一個吧。”等中年人把口袋搬到摩托車后座上，用繩子使勁捆綁時，狼似乎明白了一切，它在口袋里大聲叫罵著：“好個卑鄙的東郭小人，我回來那天不會放過你的！”

瞅著摩托車遠去了，東郭從貼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個老式手機來，撥了號碼說：“對不起，我現在有事兒不能去給孩子輔導了。”說完，他就調轉了驢頭。回到家，東郭從抽屜里找出一張幾天前的當地晚報，反復看了幾遍，忍不住笑了。晚報上刊登了森林公安局關于嚴禁私自獵殺、交易野生動物的一則公告，其中知道內情并對公安機關舉報的舉報人會重獎，最低一萬元。對于這個公告，東郭前幾天初次看到時，心里竟癢了一下，就沒舍得丟了報紙。

東郭看著中年人留下的電話號碼，一下子激動起來。

責任編輯/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