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流產比成功懷孕更常見

吳越

不育是人類永恒的話題。歷史上，多少帝王想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后代，國祚永續，卻偏巧遇到不育這種尷尬的事兒。

當然，不育的責任，既可能在男方，也可能在女方。一般把責任歸咎于女性的，通常是流產。遇到這種事情，準媽媽少不了一番自責：“我做錯了什么呢？吃錯東西了嗎？睡得太少了？工作壓力太大？或者是鍛煉太猛？”在一些國家，流產甚至會讓女人去坐牢。

那么，流產真是女人的錯嗎？雖然流產這一現象自人類誕生以來就伴隨著我們，但直到今天科學家才開始揭開其神秘的面紗。

直到幾十年前，即使是醫學界專業人士也很少知道人類的真實流產率是多少。1975年，當時《柳葉刀》上刊登了一篇題為《這些人都到哪兒去了？》的論文，作者計算了英格蘭和威爾士20多歲的已婚婦女每年要生多少個孩子。他們發現，真實數字比他們預期的低了78%。這太驚人了。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呢？在文章最后，作者提供了一個參考觀點，即大多數懷孕可能在婦女自己知道懷孕之前就自然終止了。流產是大自然幫助我們控制人口質量的一種手段。這也暗示著，大多數流產可能并不是人類自身的錯，是自然選擇的結果。不過，對于這個觀點，他們也沒法給出進一步的證明。

自那時起，隨著檢測早期妊娠的技術（比如尿檢）水平的提高，他們的觀點得到證實。現在我們知道，人類確實有非常高的流產率。最新估計，對于30歲出頭的女性，60%的懷孕以流產告終，大多數發生在妊娠早期。這一流產率是老鼠和兔子的6倍，是豬、羊的2倍。在20歲出頭的女性中，流產率是50%;而在40歲出頭的女性中，這一比例高達80%。

許多人或許要對這一數字提出質疑，好像以自己的經驗，流產率不會高得如此離譜。這也不奇怪。首先，大多數女性視流產為恥辱，不輕易告訴別人。其次，多數流產出現在妊娠早期，未及向外宣布有喜，甚至自己還未察覺就發生了，所以外人很少知道。

一旦流產發生，一般都要把責任推給女性。有證據表明，女性的一些不良的生活方式，如精神壓力大、吸煙和大量飲酒，確實會略微增加流產的風險;子宮內膜異位、甲狀腺疾病以及流感等傳染病也是如此。

但是，大多數流產不是人所能控制的，科學家發現，流產是由胚胎中的染色體錯誤引起的，是不可避免的。產婦年齡越大，流產的風險越高。原因是，隨著女性年齡增加，胚胎染色體異常的概率也會上升。隨著父親年齡的增大，胚胎染色體異常的概率也會略有增加。

我們的染色體包含了構建一個正常人所需的全部基因，因此染色體異常的胚胎通常無法存活。人類胚胎的染色體錯誤的概率比大多數其他哺乳動物要高得多。通過體外受精獲得的胚胎中，高達80%的胚胎至少含有一個染色體異常的細胞。這一數字可能與自然受孕的胚胎相似。相較之下，只有不到10%的小鼠胚胎有這樣的異常。

這些正好證明了40多年前《柳葉刀》上文章的觀點，即流產是大自然幫助我們控制人口質量的一種手段。因此，流產就是一場優勝劣汰的選擇過程，從進化的角度說，人類之所以對胚胎有較高的淘汰率，是因為我們通常一次只能懷上一個孩子。對于一次就能生一窩的動物來說，也許一次懷10個幼崽，哪怕生下后只有8個存活，也是很高的繁殖率;而我們通常一次只能懷一胎，所以如果這個胚胎不好，與其讓他降生后夭折，不如盡早讓其流產，待到下一次再造一個健康的更劃算。這實屬大自然賦予我們的高明策略。

發育中的胚胎會發送信號，子宮接收到后，可以決定接納還是拒絕。

人類的這套篩選系統是如何工作的呢？長期以來，這是一個倫理禁區，但在過去的十年里，研究已經取得了進展。

研究人員首先研究了當胚胎植入子宮內膜時（這一過程即所謂的“著床”）會發生什么，這通常發生在受孕后5天左右。怕影響到孕婦的正常妊娠，研究人員沒有對真實的胚胎著床過程進行研究。他們研究的是體外的情況。

研究人員將體外受精者捐獻的胚胎放置在從女性子宮內膜收集來的一層細胞上。胚胎被放上去不久，子宮內膜細胞通常會聚集到它身邊，并釋放出化學物質來促進胚胎的著床和生長。但當胚胎出現染色體異常時，子宮內膜細胞就會避開它，停止分泌可幫助它著床的化學物質，從而剝奪了它從子宮內膜獲得營養的可能性，這樣，它就無法存活。

為了進一步了解這一過程，研究人員又收集了兩種體外受精過程中人類胚胎生長于其中的液體，分別將其注入小鼠子宮。“好胚胎”的液體能激活90個與胚胎著床和生長有關的基因。相比之下，“壞胚胎”的液體在小鼠子宮內引發了異常強烈的反應，激活了544個基因。這些基因共同作用，對“壞胚胎”產生排斥反應。

綜合起來，這些發現表明：在著床階段，子宮內膜是一個把關者，對最有可能存活的胚胎進行把關，盡一切可能將其他胚胎拒之門外。這也是為什么大部分流產（大約占流產的75%）發生在著床階段的原因。過去，這些早期流產不容易被注意到，因為它們看起來像是僅僅月經來得稍晚了幾天。

了解了子宮內膜是如何起到把關者作用的，也可以解釋為什么一部分夫婦不能懷孕或者反復流產。這兩種情況可能都是由于子宮內膜把關過嚴或者過寬造成的。例如，如果子宮內膜把關過嚴，就會阻礙所有胚胎著床，這將導致不孕。相反，如果它把關過寬，就會讓染色體異常的胚胎著床，導致后來的流產或死胎。

至于為什么有的子宮內膜會把關過嚴或過寬，這是未來的課題，如果我們搞清楚了，或許就能治療一部分女性的不育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