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繼戎：驚鴻一夢，逆流而上

他是京劇裘派嫡系傳人，一生都掙不脫祖輩父輩的“陰影”，那個世界講究“從一而終”。同時，他又站立在潮流前端，打游戲、跳Popping（震感舞），把京劇的身段編進現代舞，熱愛邁克爾·杰克遜，也聽碧梨的新歌。

他就是表演藝術家裘繼戎。直到現在，人們還會談起“2020最美的夜”B站跨年晚會上，他和幾位其他戲種的演員一起，表演了傳統戲曲與現代舞蹈相融合的節目《驚·鴻》，從昆曲《牡丹亭》到秦腔《白蛇傳》，從評劇《天女散花》到川劇《滾燈》，有人評論這是“對晚會審美的降維打擊”。節目最后那段唱腔是爺爺裘盛戎的原聲播放，他跪在那里勾畫源自爺爺的臉譜，激動萬分，完成了與祖輩、與門派的對話。

其實除了裘這個姓，祖輩什么也沒給他留下。家產早散了，4歲那年，裘繼戎的父母離婚，他被送到父親的徒弟家里。最后，被外祖母接回來，母親用她在木偶劇團每月不到2000塊錢的工資供他學戲、上大學。

10歲之前，他的名字不是裘繼戎，而是裘子千。那年，父親裘少戎病重，于是將他的名字改成“繼戎”。從此他入了梨園行，早上6點起來跑圓場、耗山膀、吊嗓子，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除了吃飯、睡覺，差不多都在學習。

裘繼戎第一次在戲校勾上臉、掛上髯，還未開嗓，許多老師看到后就哭了，因為恍如裘老板（裘盛戎）再生。13歲登臺，裘繼戎就獲得了中國少兒戲曲小梅花薈萃金獎，之后還斬獲CCTV全國青年京劇演員電視大賽銀獎和金獎。

如果沒有14歲和媽媽上街買菜途中與邁克爾·杰克遜的偶遇，裘繼戎或許會按照“全面繼戎”的道路走下去。與京劇的內斂完全不同，杰克遜《Beatit》MTV的刺激一下子把他的心抓住了，裘繼戎從此瘋狂迷戀上杰克遜。有時候走在路上，還會突然抖動胳膊，滑幾下太空步。

年少時，裘繼戎也產生過有一天要成為爺爺的渴望，但是當他遇見了舞蹈，他對“自己是誰”產生了迷茫。有一次，姑父說要給他加課，他借口自己病了，卻跑去和同學練舞。姑父發現后，一怒之下，一巴掌把他打得暫時性失聰。但家人的管教并沒有把他從舞蹈拉回來，考上中國戲曲學院后，裘繼戎遭遇倒倉（戲曲演員青春期變聲），有了這個借口，他就更不管京劇了，每天逃課跳舞，組建了自己的舞蹈團，四處演出。

從中國戲曲學院畢業后，裘繼戎到北京京劇院工作。這時候，被拿來和爺爺對比，開始成為他每次演出的“保留項目”。裘繼戎感覺自己處于一種無形的被全方位的監視中，這種壓抑一天天消磨著裘繼戎對京劇演員工作的耐心。同時，流行文化對傳統戲曲沖擊日甚。有一次，裘繼戎演出時臺下只坐了10個人，還包括贈票，這讓他更加對自己的價值產生懷疑：“這個東西它沒有市場，那我繼承它到底為什么？難道只是為了你們在我身上找到我爺爺的影子嗎？”

2015年，在裘盛戎100周年誕辰紀念活動上，裘繼戎語出驚人：“京劇現在是腦死亡藝術，人還在，但是靈魂沒有了。”他以決裂之姿，從京劇院“出走”。其實，他決裂的背后，是對傳統文化更深沉的愛。他更愿意在傳統與當代的互動中，看到“活”的傳統文化。在非議聲中，他登上綜藝節目《中國好舞蹈》和《歡樂喜劇人》，結合震感舞，加上戲曲的主題和京劇的身段、臉譜、人物和念白，創作出屬于自己的融合之舞、現代之舞。取材自古曲的《越人歌》，與流行歌手戴荃合作的歌舞《悟空》，和張藝謀合作的《對話·寓言2047》，與楊麗萍合作的《十面埋伏》等，相繼完成，收獲了大片贊賞之辭。

對此，裘繼戎表示：“中國的傳統美學是好的，京劇是集大成者，我隨便拿一點元素放在身上，就不得了了。它可以是唱，可以是做，甚至就是京劇里的一雙水袖，空間都非常大。”京劇和舞蹈、傳統和現代，看似迥然不同的兩條路在他身上出現了交會。“我不想被任何形象捆住，我得找到我自己是誰。”裘繼戎說。（輯/艾小主，資料來源：《看天下》《人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