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湘南

李佩珊

梧桐一葉落，天下盡知秋。

湘南似乎是一夜入秋的，緣自一場雨，一層秋雨一層寒。我擇了個細雨天出了門。

灰沉沉的天底下，后山呈現出大雨將至、霧氣繚繞的淺綠色。云霧卷舒，山頂便在朦朧之中隱去，云天相融，若有仙人，便可與之踏霧同歸。

秋雨過后，寒山肅穆，云破天青處，透出釉質的溫潤素雅，看過便會覺得心境澄明。便想起我最初的感慨：只疑云霧窟，猶有六朝僧。這，是獨屬于秋天的詩意與禪意。

恰逢周末，我有心要去觸一觸流動于天地之間的燦爛光影，去領略有著夏日熱烈卻又輕柔溫和的陽光。

沿階梯種著幾顆銀杏樹，明麗絢爛的金黃構成秋日里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凌云枝已密，似踐葉非疏。這時的銀杏還未呈現枯落的質感，汲取夠了太陽的溫度，繁盛的明黃便該是陽光本身，但它更浪漫更奪目，如同林澗上的粼粼波光。

繼續向前，路旁的玉簾竟一夜盛開，小巧地立在路沿，在萬綠叢中過于純凈，像是上好的青白玉研，許是開在秋天，多了份與生俱來的冷意。若湊近看，鵝黃色的蕊又增了幾分明媚。一任秋風蹁躚，自是馥郁軒昂。

這條路繼續走下去便是教師公寓，當落日西斜，光影交織，這棟棟公寓逆了光沒在暗處。檐角和爬山虎纏繞的墻體交匯處，路盡頭的天空，一道淡金帶紅的余暉從云層里迸發出來，映著離黃昏最近的幾棟樓，鋁合金的窗泛著柔和明亮的金光，暈開了似的模糊得讓人看不清，這一幕像極了20世紀90年代電影中的老式居民樓。望著天際，我憑空羨慕著窗子里的人，是不是伸手就可以擁住太陽。

淡藍帶紫的牽牛花靜默地開在一旁，這簇花并非全開，有幾株仍是花苞，卷成個個小尖，很是嬌嫩。我望見它，虛焦了遠處天橋留戀于萬家窗臺的余暉落日。

過了天橋，很難不注意到有戶人家窗臺上養了勒杜鵑，它火紅地開著，熱烈絕不艷俗，一眼望過去僅此一枝，恰到好處地點綴了枯燥的景色。它張揚生氣，枝蔓恣意穿出窗臺，驚艷著來往的歲月。

再往回走已然晚霞漫天，無論在湘南的哪一處，晚霞都是極美的。夕照紅于燒，秋霞的意趣或許在此。

曦霧凝，夕霞散。

樹樹秋聲，山山寒色。

蟋蟀獨知秋令早，芭蕉下得雨聲多。

這便是秋日的湘南，雖非全貌，但余韻足以久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