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巖
2021年7月20日,我從北方乘高鐵南返深圳,上午從鄭州站經過時雨并不大,行至河南南部已經無雨,進入湖南還艷陽高照。但是,傍晚在手機上就看到了鄭州大雨的消息;而晚上到家,則聽說鄭州高鐵站被淹關閉了,不禁心有余悸。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就看到同事們推送的鄭州圖書館(以下簡稱“鄭圖”)官微:“今夜鄭圖不閉館,為您溫情守候!”鄭圖同仁的大愛和擔當令人感動鼓舞,也平添了無限的牽掛。
有了去年全國同仁支援武漢抗疫的經驗,我就與同事們討論鄭州的同行們現在最需要什么、我們能做些什么,最后大家建議直接問下鄭圖。由于鄭州通訊設施受損,李紅巖館長的電話始終無法接通,這更讓人揪心。快到中午時,我給李館長發了條短信,很快收到回復:“一切很好,目前館內一切正常。”我們才放下心來。
同事們在鄭圖官微下留言:“深圳圖書館同行向鄭圖致敬,為鄭圖同行點贊,胡辣湯加油!”在鄭圖官微的留言中,更有廣大讀者和各地同行的點贊和加油,宛如大災之下的燈塔,溫暖人心、催人振奮。一則署名“楊柳”的留言令人印象深刻:“圖書館不一定是天堂,但一定是庇護所,有時庇護靈魂,有時庇護身體?!边@條留言揭示了此前較少論及的公共圖書館功能:庇護。
在百度上以“庇護+圖書館”為主題進行搜索,相關結果很少,除了以去年東莞圖書館農民工留言事件為主題的高中作文輔導和此次鄭圖官微留言相關信息外,相關文章只有2004年中國法院網轉自新華網的《南京婦女庇護所成圖書館》,內容是南京婦女老人庇護所掛牌開放1年,求助者寥寥,因閑置浪費,干脆兼作街道圖書館[1]。從此文看,婦女庇護所與圖書館的關聯有些偶然。但從精神源頭出發,圖書館作為庇護所的功能得天獨厚。
圖書館是人類精神文明成果的庇護所。哲學家卡爾·波普爾說:“假如世界毀滅了,圖書館還在,很容易重建世界;如果圖書館也沒有了,我們就會變成原始人?!盵2]滄海桑田,風云變幻,各類圖書館(或類似圖書館的場所,如敦煌藏經洞)是傳承人類精神文明成果的最重要渠道,而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圖書館人也為保存和傳承文獻文化做出了艱辛的努力。
圖書館是人們尋求精神滋養的庇護所。作家毛姆說:“培養閱讀的習慣就是為你自己構建一座避難所,讓你得以逃離人世間幾乎所有的痛苦與不幸?!盵3]詩人艾米莉·狄金森說:“沒有任何大船能像書本一樣,載著我們遠航;沒有任何駿馬能像一頁奔騰的詩行,把我們帶向遠方?!盵4]公共圖書館佇立街頭,夏日有清涼,冬天有暖意,它的功能已不限于閱讀,其他功能包括學術研究、創新創意、考學充電、娛樂休閑等。于是,帶著不同愿望的讀者在圖書館門前大排長龍等候開館的景象,在物質充裕、網霸生活的當今時代,已成為全國一道文化景觀。在鄭圖的讀者留言中,有讀者表示:“離開鄭州后最懷念的地方就是鄭圖,因為這里是我奮斗了幾個月夢想開始的地方?!盵5]這表明,無論經濟科技如何發展,人民對寧靜美好的文化殿堂都有著旺盛多元的需求。
圖書館可以是人們身體的避險空間。也許與全球變暖的環境因素有關,近幾年南方天氣不穩,臺風加劇,雨水頻仍,政府管理經驗豐富,高效有序。為確保人民生命財產安全,每當災害天氣來襲,城市上下高度戒備;而一旦有暴雨橙色、臺風黃色預警以上,相關響應規范即要求圖書館等公共場所關閉。作為人流量非常大的公共場館,如果正值白天已經開放,出現閉館信號,實際上難以嚴格按規范執行,憑“以人為本”原則,圖書館不應把讀者從寬大安靜的館內趕到風雨如注的戶外。既要執行閉館規定,又要兼容“避險”功能,就需要工作人員“以人為本”,具有擔當精神,能夠沉著應對,在確保館舍安全的前提下,盡可能為讀者提供庇護與照顧。南方圖書館的應對似已成日常,地處北方的鄭圖應對這場罕見的暴雨,則做出了通宵開館的感人之舉;在防范和抵御新冠病毒肆虐的敏感時期,按照要求,不少演出、文體、旅游場所關閉,各地圖書館卻要采取各種措施,一邊嚴防死守,一邊正常開放,竭盡所能地為民眾提供安全空間,成為疫情防控常態化下安定社會人心的文化信號燈。
“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6]自然環境越惡劣,圖書館的責任與擔當越發凸顯,于平凡中透出偉大。值得一提的是,面臨突發性災害時,開展避險服務,體現了圖書館人的責任與擔當;但是,圖書館并非專業的防災避險場所,也需要評估設施條件和管理能力,并加強與相關部門的協調,確保安全,把好事辦好。
圖書館行業本來并不強大。圖書館經常是安靜甚至寂寞的,不那么引人注目,在歷史長河中,它常常還很脆弱,比如文獻被焚、館舍被毀。但放眼當下的中國圖書館事業,館舍堅固,環境優良,資源豐富,服務專業。從去年“讀者留言東莞圖書館”[7]到今年鄭圖夜不閉館,圖書館在一次次天災大考中成為文獻、精神、身體的庇護所,正是“人民至上”“上下同欲”的結果,實為國家與人民之幸!這正是中國圖書館事業蓬勃發展走向強大的標志,是圖書館員智慧擔當走向強大的標志,是中華文化走向強大的標志。
“強大的圖書館,強大的社會。”誠哉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