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天鵝頸的女孩

程一卜

我一直想改變自己在同學心目中土鴨子的形象。為此，這個大招我憋了整整3年。

高中開學第一天我剪了赫本在《羅馬假日》里的發型，穿上她在《蒂凡尼早餐》里穿過的那條小黑裙。我特意摘掉眼鏡，盡可能地把脖子伸長，故作優雅地走進教室。在我踏進教室門的那一刻，我想象著這將成為我人生的全新開始， 過去那段黑歷史，就讓它隨著中考的結束徹底遠去吧。

但路南的出現，讓我的幻想回到現實。那天沒戴眼鏡的我成功在名單上錯過了他的名字，以至于當我在同一個教室里看到他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踩到了那1%的狗屎運。我和初中同學分到一個班了！天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忍下了那句：“你怎么也在這兒？”幸好忍住了，不然淑女人設開學第一天就要崩塌了。

沒戴眼鏡的時候，眼前的一切就會失真，所以那天我沒看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非常嫌棄地用眼神嘲諷著我，黑鴨子居然也想變成白天鵝了。

初中的時候我又矮又土又黑，不愿意讓同學注意自己。后來因為那個形象已經在他們心里根深蒂固，也就沒有了改變的沖動。但我在心底決定，一定要在高中“一雪前恥”，所以精心準備了華麗的第一印象。

我裝作不認識路南，也沒有主動跟他打招呼。但下了晚自習后他還是跟我說了句：“一個暑假，你還真是變了不少啊！”我知道他是在諷刺我，但我可以不理他。

我挺直脊背，再用力伸長脖子，驕傲地從他面前走過。哼，姐今天就讓你瞧瞧你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雖然從第二天開始我們就必須穿校服了，但至少第一印象已經成功地留下了。在班里，優雅淑女已經成了我的代名詞。但是我很快就暴露出了自己真實的一面。

排桌的時候我又和路南成了同桌，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原來的狀態。我是個有儀式感的人，比如，新書一定要用舊報紙包皮。但我手殘，于是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落到了路南同學身上。我把一摞書推給路南，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說：“兄弟，接下來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的語氣要多豪爽有多豪爽，完全忘了自己的發型還是乖乖女的樣子。

路南看著我，臉色詭異地沖我鉤鉤手指，我好奇地朝他湊過去，聽到他說：“人設掉地上了。”我馬上收起自己豪放的表情，換成溫柔的樣子，那一刻我簡直驚嘆自己的換臉技術。

路南一邊包書皮一邊開啟吐槽模式：“何必呢？老老實實做自己不好嗎？非得摘了眼鏡像個瞎子一樣亂撞，你說門口那根柱子你都撞幾次了？”“要你管！包你的書吧。要不是你，我本來能發揮得更好。”

“把什么發揮得更好？丑小鴨變白天鵝的幻想？你可清醒點吧，安徒生童話里的那只丑小鴨能變成天鵝，是因為天鵝蛋放錯了地方。”我一向說不過路南，所以識相地閉上嘴巴。但我也知道，第一印象可以精心安排，但人設真的不太好維持。

因為沒幾天我的發型就徹底看不出來是赫本的發型了，打理頭發真的太麻煩了。而且為了維持淑女形象，我也已經很久沒有吃自己喜歡的零食了。

“ 嗚嗚嗚， 路南， 原來淑女這么難當啊。”我趴在桌子上，后悔自己當初的那個決定。“又沒人要求你改變什么。”路南看著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 路南， 我想吃咱們北門的那個鴨脖。”“不當白天鵝了？”“沒有天鵝頸的女孩，還是不要做天鵝夢了。我發現我更喜歡鴨脖的味道。”

最終我想要改變形象的大招還是以失敗告終了。不過沒關系，我終于可以吃那個香香辣辣的鴨脖了。

//摘自《中學生博覽·心理課》2020年第10期，本刊有刪節四季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