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窮神

孫君飛

古時候有一對夫妻，妻子叫阿桃。這年快過年時，阿桃對丈夫說：“咱家也請個財神吧，有財神保佑，日子一定越過越紅火。”

丈夫高興地答應(yīng)了。

這時，恰好有兩個神仙路過阿桃家，他們是孿生神，就像人間的雙胞胎兄弟，其中一個是財神，另一個是窮神。財神聽到阿桃的話，停了下來，說：“這家人看著真不錯。”

窮神眨了眨眼，動起了歪心思，對財神說：“財神哥哥，你看各家各戶都忙著接財神，沒有一家愿意接窮神。不如你再到前面找一戶合適的人家，這家老實本分的小夫妻就讓給我吧。”

財神兩眼一瞪，說：“人家請的可是財神！”

窮神“嘿嘿”一笑：“反正咱倆長得這么像，他們也分不清。我到了他們家里，一定好好保佑他們，幫他們過上好日子，畢竟我也是個神仙嘛。”

窮神話音剛落，就急著縮小身子，變成一尊塑像，來到了剛被阿桃擦得一塵不染的供桌上。財神沒有辦法，只好離開了。

供桌剛準(zhǔn)備好，就出現(xiàn)了一尊神像，阿桃和丈夫定睛一看，果真是一位財神，莫不是他們心誠則靈，感動了神仙？夫妻倆急忙跪下來，感激財神降臨他家。

從此以后，阿桃和丈夫勞作再辛苦，也不忘供奉家里的神像。收割的第一捆小麥磨成面，阿桃就蒸成又大又白的饅頭端到供桌上。家里養(yǎng)了雞，收了雞蛋煮熟后，阿桃也端到供桌上。過年時，阿桃準(zhǔn)備的供品更多，水果、面點、香燭、酒茶……窮神都一一笑納，有吃有喝，快活逍遙。

奇怪的是，阿桃他們的日子卻越過越窮，有時候家里還會發(fā)生莫名其妙的禍?zhǔn)隆⑻液驼煞蚱疵N莊稼，每一季的收成卻都不如別人家。養(yǎng)了一頭豬，豬長到快出欄時，竟然得豬瘟死掉了。好不容易攢了一筆錢，阿桃的丈夫到集市上準(zhǔn)備買一頭耕牛，等挑好耕牛付錢時，卻發(fā)現(xiàn)錢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偷走了……

后來，阿桃和丈夫生了一個兒子，兒子越長越大，胃口也跟著變大，家里竟然過得快揭不開鍋了。兒子會說話后，經(jīng)常抱怨阿桃偏心。偏心誰呢？偏心家里供奉的神仙，好吃的、好喝的都擺到供桌上，誰也不能先動一動筷子。

這天，阿桃的丈夫在田地里掄著镢頭挖地，挖著挖著，他丟下镢頭，對阿桃說：“咱家在村子里最勤勞，過得卻比別人都差，這窮日子我實在過不下去了。”

阿桃把毛巾遞給丈夫，讓他擦擦汗，說：“我早覺得咱家的事兒很古怪，你別心急，我會弄清楚的。”

回到村里，阿桃吃完晚飯，就到左鄰右舍家里串門閑聊，有意看了看他們請的財神像。乍一看，這些財神像跟阿桃家里的一模一樣，看不出什么蹊蹺，可阿桃仔細(xì)地看了又看，終于發(fā)現(xiàn)了端倪——她家神像的嘴角長著一顆黑痣，鄰居家的財神像卻都沒有。阿桃心想：這是怎么回事，難道俺家的神仙是假的？

阿桃去請教村子里讀書最多的老先生。老先生聽阿桃說了事情經(jīng)過，捻著胡須回答說：“天上的事跟地上的一樣，神仙也有雙胞胎兄弟。你家的神仙倒是真神仙，不過他不是財神，而是財神的兄弟。”阿桃忙問財神的兄弟是誰，老先生說：“財神的兄弟嘛，就是鼎鼎大名的窮神呀！”

阿桃聽了，心里真不是滋味，她下定決心要送走窮神。

第二天，阿桃買了一些紙元寶，在供桌前，她把這些紙元寶都燒了，隨后她拿起一塊干凈的抹布，認(rèn)認(rèn)真真地擦干凈神像上的紙灰。擦到神像嘴角處的黑痣，阿桃說道：“神仙啊神仙，過去是我們粗心了，沒有看見你這顆黑痣。這些年我家待你不薄，剛才我給你燒了一堆元寶，也夠你花一陣子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明天就請你到別處高就吧！”

沒想到，抹布下的神像越來越燙手，看來窮神在發(fā)怒。阿桃急忙撒開手，只見神像動了起來，在供桌上跳來跳去，“當(dāng)啷啷”直響。眨眼間，窮神從神像里跳出來，現(xiàn)了原身，朝著阿桃氣急敗壞地說：“我不走，我不走，我就是要把富人吃窮，把窮人吃光！你們別動歪心眼，該怎么供奉我還怎么供奉我，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阿桃既不怕也不惱，等窮神鬧騰夠了，她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禮，說道：“你是神仙，我是凡人，走不走由你說了算。明天我叫當(dāng)家的殺只老公雞，煮熟了供奉給你，再給你打一壇好酒，你好吃好喝，也消消氣。”

“這還差不多。”窮神邊說邊縮小身子，又鉆進(jìn)供桌上的神像里，很快打起了呼嚕。

傍晚，阿桃悄悄地把丈夫拉到一旁，吩咐他到鎮(zhèn)上的大夫那里跑一趟。

第二天一早，阿桃的丈夫果然殺了一只又大又肥的老公雞，又買回一壇酒。阿桃燒開一鍋水，將雞丟進(jìn)鍋中，大聲吩咐丈夫：“趕快把你買的名貴藥材拿過來，我煮了好叫咱家的神仙吃。還有在集市上買的名貴藥酒，你也快準(zhǔn)備好。”

窮神聽了，早已按捺不住，阿桃剛把盛著燒雞的盤子端過來，他就慌里慌張地從神像里跳出來，卻不小心打碎了神像。窮神顧不得多想，抓過燒雞，一口燒雞一口酒，狼吞虎咽地吃喝起來。吃著喝著，窮神突然停了下來，問阿桃：“這雞肉和酒里怎么都有一股苦味？”

阿桃平靜地回答：“藥材都會有苦味，不是常說良藥苦口嗎？”

窮神想了想，點點頭，抱起酒壇，嘴巴咬住壇口，“咕咚咕咚”一陣響，很快喝光了整整一壇酒。阿桃和丈夫不聲不響地站立在旁邊，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沒等多久，窮神用手捂住肚子，努力站起來，靠著供桌，問：“你們、你們煮的到底是什么雞？還有這壇酒，又究竟是什么酒？為什么我很想吐、吐出來？”

阿桃看了看丈夫，微笑著答道：“雞是好雞，酒也是好酒，只不過里面加了一些特別為你準(zhǔn)備的藥材，是大夫用來催吐的常山、膽礬、皂莢和瓜蒂。”

窮神聽了臉色發(fā)白、額頭冒汗，又氣又急，蹲到地上大吐特吐，直吐得眼冒金星、腹中空空。窮神吐出來的不是臟東西，而是一枚枚銅錢，都是這些年來阿桃家的供品化成的。銅錢高高地堆成了一座小山，亮晶晶、明閃閃。

正在這時，窮神的孿生兄長財神趕到了。他攙起弟弟，向阿桃他們賠了禮，然后對窮神說：“你跟我回天上吧，天帝已經(jīng)知道你干的好事，讓你盡早回去面壁思過。”

窮神卻舍不得吐在地上的銅錢，流著眼淚說：“這是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你就讓我?guī)б恍┗厝グ桑　?/p>

財神拉住窮神，不讓他彎腰撿錢，勸他說：“你是個窮神，還要什么錢？這些錢又不是你掙來的，現(xiàn)在物歸原主，不是正好嗎？走吧走吧，你還打爛了自己的塑像，就算想留下也沒有地方可待了。”

財神終于帶走了窮神。阿桃和丈夫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銅錢，不知道說什么好。這時，他們的兒子走進(jìn)屋，抓起一把銅錢，欣喜地說：“爹，娘，這堆錢是哪來的，是要給神仙上供的嗎？我想拿到集市上換糖吃！”

阿桃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孩子說：“嗯，爹娘不上供了，再也不上供了。你拿去換糖吧，想換多少糖就換多少糖！”

（發(fā)稿編輯：呂佳）

（題圖、插圖：劉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