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鵬軍 周西


隨著網絡信息技術的快速創(chuàng)新發(fā)展,人類越來越生活在數字化、智能化的互聯互通的世界。在互聯網帶給世界前所未有便利性的同時,也要看到,如不對其善加利用,也會造成大到國家安全等方面的隱患甚至災難,小到普通人的生存困境與危機。
碎片化生存概念的由來
“碎片”一詞本意指事物破碎后零星散落的殘片,與事物的整體、整合等概念是相對的。計算機存貯器當中原本按序存放的文件,由于不斷增刪而導致儲存空間出現的許多空隙,也被工程師們稱為“碎片”。隨著社會生活節(jié)奏加快以及互聯網新媒體的日趨流行,“碎片”逐漸成為熱詞,并被人們在信息的傳播與獲取角度賦予了新的意義:來自多種傳播方式的、無限多而短小、缺乏系統(tǒng)性和完整性的信息。這些信息的傳播渠道主要有微信、抖音、快手、微薄、Facebook、Twitter等。
根據DATAREPORTAL發(fā)布的數據,截至2021年1月,全球手機用戶數量為52.2億,互聯網用戶數量為46.6億,而社交媒體用戶數量為42億。[1]另據《中國互聯網發(fā)展報告(2021)》,截至2020年底,中國網民規(guī)模為9.89億人,互聯網普及率達到70.4%,移動互聯網用戶總數甚至超過16億。[2]也就是說,在現代社會,互聯網工具幾乎時時握在每個人手中。打開網絡,各類信息鋪天蓋地涌來,這一方面大大拓展了人們選擇信息的自由,另一方面卻也造成了人們選擇信息的困境。由于生活節(jié)奏的加快,人們越來越無暇獲取長段的比較系統(tǒng)的信息,而是傾向于看標題、看關鍵詞、看瞬即完成的表演和只言片語的評論,等等。同時,自身也樂于以短平快的方式給他人提供信息。我們可以把這樣一種信息的獲取與發(fā)布都帶有海量、短小、非系統(tǒng)性特征的認知方式叫做碎片化認知,而把碎片化認知占據其較多時間精力的人群之生存情況叫做碎片化生存。碎片化生存人群總是將生活當中各類時間利用起來,沉迷于新媒體各類信息,尤其是娛樂化的信息。同時,在面對紛繁蕪雜的碎片信息沖擊時,他們的選擇也趨于碎片化,就像“猴子掰包谷”一樣,無所適從。
碎片化生存概念所適用的人群
應當說明,在幾乎人手一部互聯網手機的時代,并非人人都處在碎片化生存模式中。在人類還沒有進入生產力高度發(fā)達、物質產品極大豐富的時代,人們的自由程度仍然受著較大的制約。上班族使用互聯網手機,只是在上、下班途中,或在其他業(yè)余時間。并沒有跡象表明,碎片信息的存在和泛濫,對人類生產活動造成了質的影響。對于一般勞動力而言,碎片化生存只是其一種“業(yè)余”生存狀態(tài)。具有明顯的碎片化生存特征的人群應該至少具備這樣兩個必要條件:一是他們不用過多從事生產活動,沒有實質意義上的生存壓力;二是他們擁有足夠多的自由支配時間。
由于社會的復雜性,很多原因都造成了諸多符合以上兩個條件的人。我們這里主要想談及其中一個人群:部分高校在校學生。就現狀而言,我國的高校在校學生在高中以前除學習時間以外,個人可自由支配的時間較少。而在諸多非重點院校,或受專業(yè)特點等因素影響而使得學生學業(yè)壓力較小的院校,學生的個人自由支配時間卻相對較多。一般院校對學生的管理相比于中學而言相對寬松、自由得多,學生的正常畢業(yè)率也大都接近100%,在學業(yè)上努力與否對學生獲得學位的影響并不明顯。學生家長往往在孩子考上大學后,不僅空間上“鞭長莫及”,思想上也對其放松了許多。因此,很多大學生就由之前枯燥乏味地以學習為主的生活變得既豐富多彩又相對的無拘無束起來。人們的選擇天然就具有趨樂避苦傾向,加之大學生受到年齡、閱歷等影響,其分析能力、辨別能力以及自制能力都較為不足,在學習生活壓力較小的情況下,就往往會傾向于選擇獲取網絡上不需要過多思考的信息,或娛樂性較強的信息等加以消費,逐漸沉迷于一種至多種的信息類別和虛擬社交方式中,不能自拔,淪為所謂的“低頭族”或“手機控”人士。
碎片化生存所引發(fā)的學生成長問題
碎片化生存的一個重要特征是,信息的獲取者在海量的信息中無所適從,處于似乎主動其實被動的地位。當可被選擇對象雖然多元但是有限時,人們可以在相對較寬松的時間空間里,根據自己的喜好和需要進行選擇。然而,一旦人們已經沉迷于某類或多類信息,而這些類別的信息量趨向于無窮時,選擇本身就會成為一種負擔。為了吸引眼球,幾乎每一個信息的標題或外表都被打扮得極具有吸引力。選擇者在海量的瀏覽與取舍中猶豫不決,時間不經意間流逝。如今普遍的情況是,人們在地鐵、會場等場合,甚至在同學聚會場合,都在不停看手機。筆者課堂調查了180名西安體育學院相關專業(yè)大一學生發(fā)現,100%的學生擁有互聯網手機或隨身上網設備,接近60%的學生承認每天除了睡眠、訓練時間之外,平均三五分鐘就要打開手機看一眼,包括吃飯、上理論課等活動中也是如此。他們關注的主要有抖音、快手、微信、朋友圈、購物軟件、熱搜軟件動態(tài)等。超過40%的學生承認對網絡產生嚴重依賴感,互聯網手機幾乎從不離身。顯然,這些學生符合碎片化生存特征。受此影響,他們的成長普遍出現了這樣一些問題:
首先,排斥理論思維。當課堂學習中需要進行理論概括時,如果征求學生意見,老師得到的答案往往是一句簡單的“不知道”。對理論的無所謂,拒絕思考較有深度的問題成了多數學生的常態(tài)。究其原因,長期受淺薄化、娛樂化信息的誘導和沖擊,學生的惰性進一步增強,以至于認為:網絡上什么都有,我需要的不是去獲取新的知識或自討苦吃去思考什么問題,我只需去搜尋、獲取、享受網絡上提供的一切令我開心的東西。于是這些學生在言行上往往以“我認為”“我喜歡”為依據,拒絕論證、驗證。這種情況正如吳玉軍所指出的:“人的生存哲學越來越展現出來的是一個外在生存空間不斷擴展、內在世界日益自由化和私人化的自我。”[3]這是極不利于客觀和全面看待問題的。
其次,價值觀模糊。人們每天接觸的各類信息背后,隱藏著正面、負面、正負面混雜交織的各種各樣的價值觀。不斷被動接受表面琳瑯滿目的海量信息,也就在不斷接受著各式各樣或正確或錯誤或正誤雜糅的價值觀。例如經常在微信朋友圈被熱推的各種“心靈雞湯”式文章,其中一些似有勵志、安慰等功效,但其中隨意攛掇、經不起推敲和實踐檢驗的觀點比比皆是。又如動輒以“爆笑”等娛樂標簽出現,別有用心篡改歷史、抹煞英雄事跡等的歷史虛無主義文字、視頻等也一度在網上泛濫。久而久之,“喝雞湯”上癮的人們原有的一點縝密與謹慎的思維都被消解。人們變得易于認可而不是存疑或反駁,甚至往往會出現既認同一種觀點,又認同另一種相反觀點的矛盾情況。而歷史虛無主義的危害更甚,“它們的目的正是動搖社會主義制度的思想基礎、弱化唯物史觀的指導地位、消解中國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擾亂思想,破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4]
再次,人格多面化。這一點主要是受上一點影響而導致的。段永朝在《碎片化生存》一書中指出,當無休止地游弋于虛擬世界的碎片化信息中時,“‘獨立存在的個體’必將走向‘多個版本存在的個體’”。[5]這樣一來,碎片化生存人群有時候會按照一種網上流行的說法來看待和處理問題,有時候又會以新近某個娛樂明星處理問題的方式來處理自己的事情。這些人看待和處理問題的方式當中所蘊含的價值觀可能類似,也可能相背而馳,但在他們看來,都是“無可無不可”“高興就好,怎么都行”的。這時他們人格的多面性就顯露出來。這樣的多面性出現的根本原因就是價值觀的模糊所致。久之,更糟糕的便是對價值觀的正誤采取無所謂的態(tài)度。
最后,專注力較低。大學教育要求學生在廣泛獲取知識的基礎上初步具備整合、創(chuàng)新知識的能力,這一能力的基礎正是專注力。專注力要求人們針對待解決問題持續(xù)搜集匯聚相關因素,持續(xù)關注、分析、論證、實踐直至解決問題的能力,但碎片化生存恰好是抵觸和消解這種能力的。正像世界著名管理學家赫伯特·西蒙所指出的:“信息消費的是人們的專注力。因此信息越多,人們越不專注。”[6]筆者課堂調查發(fā)現,聲稱平均每個月能夠閱讀一本十萬字左右書籍(包括專著、傳記、小說、散文集等)的學生僅為6%,有意愿到圖書館或書店尋求喜愛書籍閱讀的學生不足20%。當把大量的時間都花在不需要進一步邏輯整合以建構深度認知的碎片化信息上,專注力必然難以提高。
破解學生碎片化生存困境的幾點思考
互聯網時代,信息爆炸狀態(tài)是全球性的,信息量的豐富和獲取渠道的多樣客觀上的確也為人們提供了巨大便利。如何能夠良性地利用這些信息,滿足大學生的交往、學習和成長需要,而不是對其造成負面影響,這里筆者談幾點思考,以期與同行交流。
早在2014年前后,陸續(xù)有多所國內大學開始要求學生在上課前將手機關掉或者“人機分離”——將手機暫時放在教室前面編號的袋子里,下課再取走。有人支持這樣的做法,因為授課時下面總有同學時不時看手機,嚴重影響聽講質量和課堂秩序。也有人反對這樣的做法,認為大學生已經成人,應該相信他們的自制力。教師要做的是不斷增強授課魅力,不斷正面引導學生積極聽講和思考以及參與課堂互動等,而不是簡單地把大學生當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做硬性要求。更何況,手機屬于大學生的私人物品,應當尊重他們的處置權,等等。爭論歸爭論,實際情況卻是刻不容緩,亟待解決。
首先,學校須用合理的有效的紀律約束來盡量減輕碎片化生存對相關學生的影響。學習的過程、成長的過程不像娛樂那樣輕松,而要付出巨大的艱辛、反復的思考和艱苦的鍛煉才能進步。易于趨樂避苦的年輕人,是較難自覺抵制誘惑的,況且網絡上海量的碎片化信息正是以引誘的姿態(tài),來俘獲受眾的。因此,教師固然要不斷提高授課藝術,但在新的傳播方式爆發(fā)的時代,學校紀律方面必須有所規(guī)定,有所動作,加入限制新媒體無序應用等對辦學負面影響的條目。
其次,學校可組織相關意識形態(tài)管理、宣傳部門和相關技術單位通力合作,不斷創(chuàng)新方法,加強網絡輿情監(jiān)督和引導工作。不僅長期注意防止歷史虛無主義以各種各樣的版本和面目在新媒體上混淆視聽,同時也要注意防止涉及突發(fā)熱點事件時,一些別有用心的謠言的肆意傳播。學校可通過校園廣播、電臺、校園APP、官方公眾號甚至在線專題講座等方式,有目的地向學生推送輔助教學、科研、訓練的相關優(yōu)秀文字和視頻資料,以盡可能抵消碎片化信息對學生寶貴時間的占用,及對學生知識、價值體系建構的負面影響。
再次,不僅嚴格學生培養(yǎng)計劃的執(zhí)行,建立一定的淘汰機制,并有必要對培養(yǎng)計劃做出適當調整,增加其成系統(tǒng)閱讀書目或觀看成系統(tǒng)紀錄片等任務量,并將之納入相關考核,與學生學歷學位掛鉤。這無疑會增加學校管理成本,但卻是極為必要的。目前來看,輔導員因負責的學生較多,事務較雜,難有精力去管更多事宜。教師的主業(yè)是授課,一般也沒有更多精力對學生進行更多課外輔導。學校可探索建立相關聯合督導部門,鼓勵富有余力、具有勝任能力與責任心的老師,在圖書館等場所定時進行現場指導和督促,使學生按質按量完成相關閱讀、觀看和思考任務。
最后,在校園文化建設方面,可以探索更好的方式,吸引同學們從虛擬世界回到現實的豐富生活中來。例如以青年人都非常熱衷的體育鍛煉、文藝表演與欣賞等方式,吸引絕大部分學生參與到不同的延伸知識能力、發(fā)展個性魅力的活動中來,從而盡量將同學們的碎片化生存時間減少,把他們的碎片化生存欲望降低。久而久之,使同學們形成良性的信息獲取、利用習慣,從而正確對待網絡相關活動,摒棄淺嘗輒止、娛樂至上的碎片化生存方式,并開始重塑健康積極的大學生活和精神狀態(tài)。
結 語
盡管目前學界對“碎片化生存”概念還沒有統(tǒng)一定義,但相當一部分人群,尤其是部分在校大學生的碎片化生存狀態(tài)卻是客觀存在的,我們應予由此引起的相關問題以足夠重視。總的來看,碎片化的學習生活方式,對膚淺甚至有害的以娛樂為主的信息的盲目消費,給學生帶來的不僅是大量寶貴時間的浪費,也有身體健康的損害,及至對人的精神,包括人格穩(wěn)定性、良好的認知結構和價值觀等的損害。針對于此,本文拋磚以求引玉,愿一些好的方法措施不斷被提出和實施,以更好地超越碎片化生存方式。
參考文獻
[1]Simon Kemp.Digital 2021:Global Overview Report[DB/OL].(2021-01-27)[2021-07-15].https://datareportal.com/reports/digital-2021-global-overview-report.
[2]王曉濤.《中國互聯網發(fā)展報告(2021)》發(fā)布 大數據產業(yè)增幅領跑全球[N].中國經濟導報,2021-07-20(5).
[3]吳玉軍.非確定性與現代人的生存[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103.
[4]李輝源,李云雀,張俊.祛除網絡歷史虛無主義[J].社會科學家,2021(05):32.
[5]段永朝.碎片化生存[M].北京:中信出版社,2009:2.
[6]赫伯特·西蒙.管理行為[M].詹正茂譯.北京:機械工業(yè)出版社,2007:132.
作者簡介
任鵬軍 西安體育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哲學相關問題研究
周 西 西安交通大學第二附屬醫(yī)院副主任護師,主要從事健康管理、醫(yī)學倫理相關問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