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莎 魯夢曉

河南地理位置特殊,處于地形的過渡地帶,河道形態復雜,黃河多支流,同時易發水患。歷代黃河治理經歷了從被動到主動治理、從簡單到全面治理的過程。隨著人們防范洪水、治理水患的實踐活動日益增多,對于治河的認識和如何治河的理論知識也愈發的科學,從而制定出符合規律且實用的策略。
黃河是我們的母親河,哺育一代代人,使農耕民族和游牧民族融合,萬姓同根,萬姓同源。但是歷史上人類過度的生產活動,破壞了黃河的生態環境,黃河面臨著水患,災害也影響了人類的正常生產生活,人與自然緊密聯系在一起,只有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人類才能夠可持續發展。通過對黃河的治理,已經得到明顯的改善,讓黃河成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
黃河的重要影響
黃河之水滋養了中原一代代的人,中原正是有了黃河水的滋潤變得繁榮。然而黃河也是一條憂患之河,在歷史上黃河多次泛濫,極大地影響人們的日常生活,給人們帶來困擾。
黃河帶來豐腴的水土資源,促進農業的發展。首先,黃河流域的地下水位低,土質較為疏松,并且土地滲水性好,適宜農作物生長;其次,在新石器時期我國“中高緯度地區氣候溫暖濕潤,變得更適宜人類生存,農業在中高緯度地區普遍發生……在這樣一個遷移過程中,中緯度的黃河流域就成為匯聚南北農業生產經驗的重要地區,故而這一區域最早綻放出中華文明的曙光”;[1]第三,黃河水提供了充足的灌溉用水。
河南地理位置特殊,處于地形的過渡地帶,河道形態復雜,黃河多支流。“河南境內自三門峽至孟津,為黃河最后的峽谷河道;自孟津至鄭州,南岸為黃土丘陵,北岸為平原,為峽谷河道向寬淺河道的過渡地帶;自桃花峪以東,至蘭考東壩頭,河道寬淺,最寬達20公里,為典型的游蕩性河道,也是淮河、海河水系的分水嶺。”[2]“蓋河自昆侖歷關陜以至河南,則伊、洛、渭、沁諸水合焉。水愈多,勢愈盛。而自三門七律以下,地皆浮沙,最易汕刷。故自漢迄今,東沖西決,未有不始自河南者也。”[3]由于降水不均,黃河流量猛增,引發洪水。《晉書·五行志》記載:“六月,大雨霖,伊、洛溢,至津陽城門,漂數千家。”又據《水經注·伊水》記載,洛陽伊闕左壁上石刻銘文:“黃初四年六月二十四日,辛已,大出水,舉高四丈五尺,齊此已下。”[4]
此外,人為原因也造成黃河泛濫決口。春秋戰國時期,隨著鐵器發展,人們有了工具伐木。過度砍伐樹木,林地開墾變為耕地,使平原地區森林縮小甚至消失。“就平原地區而論……河南西部伊洛河流域的洛陽王灣、銼李和偃師二里頭等處的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址中皆發現有遺存的木炭……凡此皆足以證明這些平原地區在那時一定都有過大片的森林。”[5]“遠在往古,農業最早發展的地區多在平原。黃河中游這樣的平原有關中的涇渭流域,晉南的汾沫流域,河南的伊洛河的下游,太行山南諸地。這些地方森林地區的縮小和消失,大致是汾沫流域、伊洛河下游和太行山南等處略早于關中涇渭流域。”[6]“伊洛河下游適于農業的發展,而人口又眾多,土地的開墾也就較為迅速。戰國末年,洛陽附近農田的擴展就到了一定的限度。”[7]各國為了在戰爭中取勝,引黃河抵擋外敵。在河南長垣,魏惠王十二年,楚師出河水以水長垣之外。[8]“趙惠文王十八年,秦拔我石城。王再之衛東陽,決河水,伐魏氏。”[9]在今河南開封,秦王政二十二年,王賁攻魏,引河溝灌大梁。[10]金哀宗天興三年,“蒙古兵決黃河寸金淀之水,以溉南軍,南軍多溺死。”河水奪渦入淮。[11]明崇禎十五年,為阻止李自成的農民起義軍,“至汴堤以外,合為一流,決一大口,直沖汴城以去,而河之故道則涸為平地。”1938年,國民黨政府為阻止日軍進攻,扒開花園口大堤使黃河奪淮入海等。[12]
黃河大改道對黃河周圍環境造成很大破壞。據《漢書·王莽傳》記載,“河決魏郡,泛清河以東數郡”,經平原、濟南,流向千乘入海。當時王莽以為河水東去,從此他在元城的祖墳可不再受黃河之害,未予堵塞,以致黃河又一次大改道。[13]王莽為了保障他在元城的祖墳安全,主張不堵決口,聽任河水東決。結果黃河和濟水分流處的堤防嚴重崩塌,黃河、濟水和汴水各支流交相泛濫,兗州、豫州數十縣受災。[14]唐昭宗乾寧三年,夏,四月,辛酉,河漲,將毀滑州城,朱全忠命決為二河,夾滑城而東,為害滋甚。[15]自然災害加上人為決堤,不僅破壞了生態環境,也給周圍的人帶來災難。
歷代黃河治理與生態保護
在古代社會中,人們缺少對黃河科學的認識,常將他們無法控制的自然因素盲目地與上天聯系起來。但是在大量的實踐中,人們逐漸掌握了黃河的規律,對于黃河水患有了更科學的認識,預防與治理黃河水患,也由開始的盲目、迷信變得更加科學,注重方法。
最早治理黃河的例子有共工治水和大禹治水。因為之前很少治洪成功,共工和大禹治水的故事被人們口耳相傳。據《國語·周語下》記載,共工曾用墮高堙庳,也就是削高就低的方法治水,[16]就是采用“堵”的方式治水。在堯舜統治時期,黃河泛濫,鯀禹父子二人受命治水。鯀采用是共工以堵治水的方式,沒有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變通,導致治水失敗,被殺。其子禹采用和以往治水不同的方式,即疏導的方法。據《國語·周語下》記載,“其后伯禹念前之非度……高高下下,疏川道滯,鐘水豐物,封崇九山,決汩九川,陂障九澤,豐殖九藪,汩越九原,宅居九噢,合通四海。”[17]大禹疏通河道,使洪水分別流入大江大河,最后引向大海。經過大禹的治理,洪水散去,大禹的事跡被人們代代傳頌。但在這一時期,人們還缺乏主動防范水患的意識,都是在遇到洪水災害時被動應對。
春秋時期,人們開始主動建筑堤壩防御黃河水患。公元前651年,齊桓公和魯、宋、衛等國的國君在葵丘會盟,各國簽訂盟約。據《孟子·告子章句下》記載:“五命曰,無曲防,無遏糴,無有封而不告。”[18]在盟約中禁止建堤防,說明當時堤防已經很普遍,人們有了主動防范洪水的意識,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漢代在總結前人治理黃河的基礎上開始有了新的嘗試。《漢書·溝洫志卷二十九》中記載賈讓針對黎陽的洪水隱患提出治河的上中下三個策略。上策即改道北流,中策即挖漕渠,下策即填補。[19]賈讓的治河三策,綜合考慮各種利弊,不僅考慮了如何治河,還考慮百姓,提供不同的治河方法。漢代也逐漸通過一些大型工程治理黃河。《后漢書卷七十六》記載:“永平十二年……夏,遂發卒數十萬,遣景與王吳修渠,筑堤自滎陽至千乘海口千余里。景乃商度地勢,鑿山阜,破砥績,直截溝澗,防遏沖要,疏決壅積,十里立一水門,令更相徊注,無復潰漏之患。”[20]由于大型工程所跨區域面積大,彎道過多,河水流經這些區域流速減慢,使得泥沙堆積,產生淺灘。并且黃河水量不穩定,河段水量不均,汛期時容易發生洪澇災害。王景針對這些問題指導工人進行了裁彎取直、疏浚淺灘、加固險段等工作。
唐代治河采用分洪的方式,把洪水分到幾個河道,最后注入黃河。唐憲宗元和八年,據《舊唐書·憲宗本紀》記載:是年“河溢,浸滑州羊馬城之半”。鄭滑節度使薛平及魏博節度使田弘正發動萬余人,“于黎陽界開古黃河河道,南北長十四里,東西闊六十步,深一丈七尺”,決河分注故道,作為分洪道,下流再回到黃河,滑州遂無水患。[21]
宋代認識到黃河大改道帶來的危害,嘗試把河水回歸古道,卻沒有成功。但是宋代治河技術有了進步,越來越重視實踐,用更科學的方法治河。科學家沈括的名著《夢溪筆談》中記錄了一次根據一位普通河工的建議合龍成功的實例。高超建議把埽分為三節,一節二十步;先在迎水面放下第一節,沉到水底后,水雖然不斷流,但水勢已經減了一半。接著再下第二節,即使還過一點水,只是小漏,影響不大,下第三節埽時因已能在平地施工,更加容易,下到底后,口門就迅速堵合斷流。舊法的再次失敗和商胡堵口的成功,證明了高超來自實踐的方法切實可行。[22]
元代開展大型的治河工程。“至正十一年,元惠宗下詔中外,令賈魯以工部尚書為總治河防使,堵口治河。是月二十二日鳩工,七月疏鑿成,八月決水歸故河,九月舟楫通行,十一月水土工畢,諸埽、諸堤成,河乃復故道,南匯于淮又東入于海。賈魯堵口時采取疏、浚、塞并舉的措施,對故河道加以修治。黃河歸故后,自曹州以下至徐州河道,史稱“賈魯河”。[23]明代治理黃河實地考察,注重實踐,尊重自然規律,并且總結前人經驗,提出新的治河理論。潘季馴四次治河中,多次深入工地,觀察地勢水情,從事堤防工程。他還提出了“束水攻沙”的理論并總結出了一整套具體措施。為了達到束水攻沙的目的,他主張將兩岸的分水口全部堵住,改分流為單一河槽。[24]清代黃河前期統治者對于治理黃河極為重視,設置了完備的治理機構和防御措施。但是到了乾隆后期,黃河接連發生決口。這一時期黃河水災頻繁,且間隔短,規模大,堵筑時間長,花費巨大。特別是儀封十六堡決口與青龍崗決口規模巨大,堵筑時間均在兩年以上,且難以治理。[25]
民國時期開始設立近代化的水文站,植樹造林。“民國八年,順直水利委員會在河南陜縣設立水文站,觀測水位、流量、含沙量、降雨量等。”[26]“民國十七年,河南河務局先后在博愛劉莊、開封斜廟、武陟嘉應觀及蓮花池建立第一、二、三造林場,總面積640畝。”[27]
新中國成立后,建成了三門峽、小浪底水利樞紐。小浪底水利樞紐與三門峽水庫是黃河干流上的一座集減淤、防洪、防凌、供水灌溉、發電等為一體的大型綜合性水利工程,都是治理開發黃河的關鍵性工程,聯合運用,共同調蓄凌汛期水量,對于治理黃河流域問題具有重大意義。
黃河流域高質量發展
黃河是我們的母親河,是中華文明的發源地。在黃河流域,人們享受著肥沃的土壤、充足的水源、便利的水運等等大自然饋贈的禮物。但是同時要面臨的是黃河水患,來自大自然的挑戰。歷代黃河治理經歷了從被動到主動治理、從簡單到全面治理的過程。隨著人們防范洪水、治理水患的實踐活動日益增多,對于治河的認識和如何治河的理論知識也愈發的科學,從而制定出符合規律且實用的策略。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個不斷地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發展的歷史。通過世世代代的實踐,我們對黃河的認識更加理性、科學,因此我們在與黃河相處時就更加的“自由”。當然,我們也要時刻牢記,我們所享受的“自由”是以尊重“必然”規律為前提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更好地和我們的母親河和諧相處。
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絕不是歷史的倒退。相反,這是人類思想境界的提升。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保護好自然環境,才能從自然界獲取源源不斷的發展資源。只有走可持續發展的道路,才能保證高質量發展。黃河流域雖然面臨黃河治理的嚴峻形勢,但只要堅定了這種信念,把黃河治理和生態保護結合起來,在保護中治理,在治理中保護,就一定能走出一條新的高質量發展道路。
參考文獻
[1]劉壯壯,樊志民.文明肇始:黃河流域農業的率先發展與文明先行[J].中國農史,2015(5):17.
[2]張新斌.論河南段黃河為中華文化圣河[J].學習論壇,2008(2):61.
[3][25]劉旭東.乾隆后期(1775-1795)黃河河南段水災治理研究[J].安徽大學,2014:13,
[4][11][13][21][23][26][29]黃河水利委員會黃河志總編輯室編.黃河志卷1黃河大事記[M].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7(1):24+51+17+33+53+143+150.
[5][6][7]史念海.河山集[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1.05:233-234+244+245.
[8]李民等編著.古本竹書紀年譯注[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11):165.
[9][漢]司馬遷撰.史記卷四十三·趙世家第十三[M].中華書局,1959(9):1803+1820.
[10][漢]司馬遷撰.史記卷六·秦始皇本紀第六[M].中華書局,1959(9):234.
[12]王渭涇.黃河治亂與河南興衰[J].黃河科技大學學報,2008(4):23.
[14][22][24]葛劍雄.黃河與中華文明[M].中華書局,2020(9).
[15][宋]司馬光撰,[元]胡三省注.資治通鑒點校本·卷二百六十[M].中華書局,1956(6):8484.
[16][17][戰國]左丘明撰.國語[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6):68.
[18]楊伯峻.孟子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9(2):318.
[19][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M].中華書局,2013:1692.
[20][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后漢書[M].中華書局,2012:2465.
作者簡介
陳麗莎 洛陽師范學院歷史文化學院2018級本科生
魯夢曉 洛陽師范學院歷史文化學院2018級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