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確看待“內卷化”

岳一鳴 曹燕龍 王正

“內卷化”這個名詞在當今社會工作的每一個角落都很流行，那么究竟什么是內卷？

內卷化（involution）原意是指一種文化模式在達到一定形式之后，既沒有辦法穩定下來，也沒有辦法轉變成新的形式，而只有一種現象不斷地變得更復雜。推動了內卷化概念的是兩位人類學家，一位是亞歷山大·亞歷山大羅維奇·戈登威澤，他把一種文化模式變成了一種終極形式，之后，它既不能穩定，也不能轉化為新的形式，而只能不斷地在其內部變得更復雜的現象稱為“內卷”。另外一個是克利福德·格爾茨，在他的著作《農業內卷：印度尼西亞的生態變化過程》中提出。通過對印度尼西亞的調查，他發現，爪哇島缺乏資金，土地數量有限，加上行政障礙等因素，這些因素不能將農業向外擴張，導致增加的勞動力不斷被水稻生產所占用，農業內部變得更加精細和復雜，形成了“無發展的增長”。Gerts用“農業內卷化”來概括這個過程。

舉例來說，哥特式建筑和智能手機。你一眼望去，就會覺得這座哥特風建筑并不多。越晚期的哥特式建筑，拱頂的天花紋理越細，窗花樣式也越復雜。但哥特建筑的基本元素卻一直沒有改變，仍然是尖形的拱門、輔助拱頂、花窗玻璃、飛拱這些元素。這同樣適用于智能手機。自2010年喬布斯發布令世界震驚的iphone4以來，智能手機的基本形態并未改變。十年過去了，智能手機的組成模塊還是很少，只不過處理器的性能越來越好，攝像頭越來越多，屏幕比例越來越大。做手機評測的時候，比較的參數也越來越多，越來越細，連手機的振動馬達都拿出來比一比。

當中國學者提起“內卷化”時，也許首先會想到黃宗智教授的著作《華北的小農經濟與社會變遷》和《長江三角洲小農家庭與農村發展》。在兩本書中，黃宗智教授借用人類學家所提出的“農業內卷”的概念來分析中國過去幾個世紀的農村狀況。在“農業內卷化”概念中，他將勞動密集化所帶來的單一勞動日報酬遞減現象描述為無發展的增長，“內卷的要義在于單位土地上勞動投入的高度密集和單位勞動的邊際報酬減少，而近世以來存在著無發展的增長。

清朝的內卷化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清代，中國出現了一次人口大爆發。從那時起，中國的人口數量就形成了基調。至今，由于統治相對清明，加上各種因素，清王朝的人口在兩百年間，由順治年間的七千人增加到四億人。清王朝因人口爆炸而產生大量剩余人口，使勞動力極少。眾所周知，技術創新的目的是要降低人力成本，而當人口爆炸時，一切以節約勞動力為前提的技術革命，都將被廉價勞動力所取代，技術創新缺乏內在動力。大清深陷農業內卷化，自鎖經濟。但二百多年來，西方國家已經進入了工業社會，“卷積”概念被引入中國后，概念也有了些許的延伸。但是大致可以歸納為兩點。首先，外部系統受約束，內部不斷細化，復雜程度不斷提高。其次，在不斷增加勞動力投入的同時，這種發展并沒有帶來邊際效益的提高。

那內卷的實質究竟是什么？內卷的實質是發展問題。

由“內卷”演變到現代，“內卷”的真正意義已被解構。比如現在補習班，一個省的招生名額是一定的，報考人數是一定的。某所中學一開始補課，周圍的學校肯定就得跟著補課。其結果是，由于全部補課，所有人的分數都提高了，錄取分數也隨之上升。入學的可能性沒有任何變化。但補課要花很多時間。內卷從深層發展問題轉變為某種特定的行為模式。內卷的意義也轉變為存量競爭下的相互內耗，導致個人在競爭中付出的增加。并且實際收益沒有變化的過程。

中國政法大學司法學院教授羅翔老師在某網站上也提到了什么叫內卷。如果人們相信社會達爾文主義：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么內卷就是必然的。那為什么呢？流行可以理解為所有的比方，都是在拼，都是想成為人上人。但這一社會達爾文主義，是根據動物界的原理要求人類世界。但我們是人，人類個體的思想性，多數人的修正能力高于動物，個人的思想是前提。因此，以動物界的原理去要求人類世界，是對人的侮辱和褻瀆。

當我們處于內卷化的時代，我們自己可能就會抵制這種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本能，因為我們是人類，我們不是單純的動物。競爭力不是問題，但最重要的是與誰相比。人類最重要的是與自己相比。這一天是否比昨天更加努力，今天是否比昨天更加努力，今天是否比昨天更加向著那個完美的圓前進。事實上，我們并不需要和別人比，因為一旦你把別人當成了你的競爭對象，那樣就會物化了別人。以別人為工具的人。當你把別人當作一個工具人時，你也必然把自己當成工具人。把別人看不起的時候，就是看不起自己。你們看不起自己，你們必然會還會看不起別人。所以你要加入這殘酷的內卷。人們在攀比、競爭、比較的過程中，“我們內心的陰暗和獸性就會爆發出來，忘記自己作為人類的尊嚴。

最終，我想說，“內卷”絕不是放棄思考、放棄前進的理由，因為人類的歷史，就是不斷地陷入內卷，再走出內卷。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內卷，促使原始人類走出非洲，在全世界建立了燦爛的文明。人類歷史上第二次大內卷，掀起了三次工業革命的狂潮。使人類創造了比過去更多的物質財富。下一場大內卷將會發生什么事情，結果會是怎樣我們都不知道。但是我們的征途必然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