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藝術與空間互動關系的研究

劉春梅 谷潤菁 胡睿

中國礦業(yè)大學 北京 100083

引言

1910年，馬賽爾·杜尚的裝置藝術作品《泉》在蓬皮杜藝術中心展出之后，裝置藝術這種邊緣藝術形式，開始逐漸被人了解并得到發(fā)展，隨后進入世界主流藝術領域。裝置藝術的興起向傳統(tǒng)藝術的分類管理提出了挑戰(zhàn)，它們的發(fā)展，促使展示設計改變了僅僅是陳列品的狀態(tài)，變成了有著互動性的特殊空間。裝置藝術是感情傳達的重要傳播媒介，它們的設計表達形式多樣，觀眾與藝術作品之間是如何產生的互動，以及產生的互動關系是如何實現(xiàn)的，圍繞此文章做了以下的分析與研究。

1 裝置藝術的產生與意義

1.1 歷史回顧

“裝置藝術本身是建筑學的術語，后被應用于戲劇領域，泛指可被拼貼、布置、移動、拆卸的舞臺布景及其零件。”裝置藝術曾與“波普藝術”，“極簡主義”，20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等的“觀念藝術”接觸，發(fā)展并演變成了一種新的藝術類型。裝置藝術在國外興起，隨后超越文化傳統(tǒng)的架上藝術從國外走進國門。

在中國，裝置藝術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才被藝術家所認識及采用，并迅速燃起了他們對于這種新型藝術形式的熱情。近三十年中國當代藝術的發(fā)展里，從藝術自身、市場收藏、網(wǎng)絡媒體等各個方面來看，架上繪畫都一直都是處于社會主體地位，裝置藝術的發(fā)展似乎更加邊緣化。但由于我國社會發(fā)展視域的逐步變化，裝置藝術開始逐步變成一個中國當代藝術的重要藝術形式。在當代藝術中，隨著框畫這種語言形式表達愈來愈枯燥，而安裝藝術與技術設備的結合越來越成熟，專門機構、網(wǎng)絡媒體、收藏家開始將當代藝術中的裝置藝術作品視為一種新的關注。

1.2 互動意義

“互動展示的內容更豐富，形式更自由，設計者可以隨意發(fā)揮想象力，任意的進行創(chuàng)造[1]。”從某種意義來看，裝置藝術對于現(xiàn)代人產生影響的主要形式是引領現(xiàn)代人打破傳統(tǒng)式認知的約束，它以一種新奇的視角對于往日熟悉的客觀事物開展新的闡釋，從而對身邊的已知事物進行重新組織設計，賦予其新的定義。生活中的“現(xiàn)成藝術品”是裝置藝術最初的媒介，而在現(xiàn)代社會中，需求成了不容忽視的一個角度，若想提高裝置藝術的接受和認可程度，就必須擴大媒介范圍。在范圍擴大的過程中，那些日常生活中被我們習慣性忽視的、不起眼的事物，在經過藝術的處理后，都變成了具有個性的藝術品。保持一定程度的互動性是裝置藝術的本質要求，也進一步證明了這個世界并不缺少 “藝術”，只是缺少發(fā)現(xiàn)“藝術”的眼睛。而裝置作品作為這樣一種橋梁出現(xiàn)，加強了觀者與作品之間的互動交流。

2 裝置的互動設計與運用

在創(chuàng)作裝置作品時，設計師或藝術家通常會選用我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物品當作素材，充分發(fā)揮自己的想象力，來改變它們在人們生活中的固有形象，將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物品進行重新闡釋，創(chuàng)造出新的視覺藝術。

2.1 裝置藝術的形式

“裝置藝術不受藝術門類的限制，它自由地綜合使用繪畫、雕塑、建筑、音樂、戲劇、詩歌、散文、電影、電視、錄音、錄像、攝影等任何能使用的手段[2]。”其作品形式不同于傳統(tǒng)藝術作品對空間環(huán)境的固定化的需求，它可以展示在任何地方，自身也可以創(chuàng)造“空間環(huán)境”。在展示方式上也相對自由，既可以是室內空間，也可以是室外場所，這是由藝術家根據(jù)展覽地點自由進行調整的。藝術作品與人的關系中，不僅包括了藝術家創(chuàng)作時的思考，還包含了觀眾的介入。因為裝置是提供空間的藝術，空間是用來包容觀眾的，藝術家營造場景，引導觀者主動去體會空間，再由體會轉向思考，傳遞出共通聯(lián)系的情感。

例如影像裝置藝術，便是裝置藝術的一種形式，它的表現(xiàn)形式多樣，以空間、裝置、互動、影像以及觀念的表現(xiàn)方式來吸引觀眾融入作品當中。通過與這些媒介的結合，成為當代藝術重要的一種藝術方式，并且造就了一些新奇的、另類的藝術呈現(xiàn)形式，對觀眾有極大的吸引力。2018年，上海德必外灘8號迎來了一場題為“蒙塵”（圖1）的影像裝置藝術視覺盛宴。內容以被彩色貼膜過的外灘8號空間作為拍攝背景，通過人物與拍攝現(xiàn)場、展覽空間相互融為一體，隨著時間的推移，影像空間與現(xiàn)實空間交替變換，進入其中的人們有一種沉浸于多重濾鏡空間的幻覺體驗。藝術家以時間為節(jié)點，還空間以空間，讓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共同構成景觀。

當今時代，藝術的不同表現(xiàn)手段和材料令人目不暇接，規(guī)律性的、模式化的框架已經漸行漸遠。“不受限制地綜合使用多門類的藝術形式，是現(xiàn)代藝術追求表現(xiàn)廣度、深度和強度的必然產物[3]。”另一方面，與限定于特定空間的展示設計不同，裝置藝術可以從局限性的空間內脫離，甚至可以進入廢舊的廠房、破敗的倉庫、無人問津的廣場等等，使得普通民眾也可以接收到藝術的多元化傳達。例如，2012年為迎接倫敦奧運會，主贊助商可口可樂公司在奧運會場旁建造了一座臨時性景觀裝置《Coca-Cola Beatbox》來呼應體育賽事（圖2）。它由200個正方形的空氣膜組成，游客用手部擊打空氣膜所產生的節(jié)奏，可通過內部裝置轉變成可視的燈光變化，使其變成可以看見的節(jié)奏。即使是路過不明所以的人，也可以參與這樣一種互動中去。“平民化”的裝置藝術有著更強的適應性和廣泛的群眾基礎，這種藝術普及的意義在于告訴民眾，藝術不僅僅是美術館、博物館、畫廊中的陳列與展示，它也可以進入尋常的生活之中，變得可接近與觸摸。

圖1 《蒙塵》

圖2 《Coca-Cola Beatbox》

2.2 裝置藝術中材料的運用

不同于傳統(tǒng)的加工藝術，裝置藝術材料的獲取通常來源于現(xiàn)有存在的物品，物品本身會給予設計師無限的想象力，擴大了他們自由發(fā)揮的空間，還可以體現(xiàn)裝置藝術多元化的內涵與外表。生活材料隨處可見，自然是裝置藝術材料的首選。諸如法國藝術家克萊斯·奧登伯格的作品，通俗易懂，卻又讓人眼前一亮。他用這些回收的廢棄物品進行裝置創(chuàng)作，并利用了視錯覺的空間透視原理，在特定的角度看才能觀察到作品的“真容”。如作品《自由引導人民》（圖3），這向人們展示了，即使是普通到被人丟棄的生活廢品，也可以觸碰到純凈高雅的藝術，并與它產生碰撞。

工業(yè)材料也是裝置藝術品的重要材料來源，藝術家奧爾登堡便通過將日常生活用品巨型化的方式，使世俗的東西轉化為一種場所化的雕塑，他將其稱之為“雕塑紀念碑”，并希望通過它們來取代那些傳統(tǒng)的古典莊嚴的紀念性雕塑。例如作品《羽毛球》（圖4），把我們熟悉的日常生活中的小小羽毛球放大，將其置于公園之中，這個巨大的裝置物引起了路人極大的興趣。這樣一件稀疏平常、不起眼的生活物品搖身一變，竟會如此有趣，可見裝置藝術形式的不受限制。

圖3 《自由引導人民》

圖4 《羽毛球》

在設計裝置藝術作品的過程中，大小不一的木塊、廢棄缺損的金屬、平平無奇的玻璃、散落廢舊的棉麻都可以作為裝置藝術的素材，生活中的角落、甚至任何一類物品都可能成為裝置藝術的載體。

3 裝置藝術與空間的互動性與個性化表達

3.1 互動關系如何產生

“裝置藝術和行為活動都應該圍繞一個主題展開后形成一個人為的情感氛圍，并將其作為整個空間中最為主要的元素，而最終形成的這一元素遠在藝術本身的形象之上[4]。”裝置的根本是互動性，它使得觀者參與到展示中去，像一座橋梁連接兩者，使他們得以溝通與交流，并成為藝術的共同體。互動性是觀者、藝術作品和藝術家交流對話，這個過程中參與者之間會相互影響與相互制約。

3.2 裝置互動性的藝術特征

與傳統(tǒng)藝術相比，裝置藝術促成了藝術品與觀者之間的互動對話，是觀者與裝置藝術溝通的新方式，是裝置互動性的藝術特征。如何產生這種互動關系，從觀者方面而言，需要自身積極地融入藝術作品。在作品的創(chuàng)作方面，很多情況下裝置藝術作品已經極大程度的包容了它的觀者，作品在有限的空間內用它所創(chuàng)造的環(huán)境引導、促使觀者積極主動的參與進來。很多裝置作品給人第一眼的感受就是熟悉，場景、細節(jié)，對現(xiàn)實生活的表現(xiàn)、對觀念意識的表現(xiàn)，往往對以這些為主題的創(chuàng)作更易令人產生觸動。相比之下，傳統(tǒng)藝術作品可能也具備互動性，但本身沒有變化，更像是心理感受、一種獨白，觀者必須要有一定的審美基礎才能用自身的觀點、審美去理解和享受藝術作品。如作品《會呼吸的燈》（圖5），這是些會呼吸的燈，觀眾可以像小時候玩吹氣泡游戲一樣，對著燈具輕輕吹氣，燈光便會依次亮起，在呼吸之間，上千顆水晶燈便點亮了整個空間，讓人仿佛置身于夢境之中。作品呼應了互動性的藝術特征，互動效果是隨機生成的，觀眾每一次與作品互動，都會看到不同的光影效果。當然，每個人也會產生不同的理解與感受。

3.3 裝置互動如何實現(xiàn)個性化

“實現(xiàn)個性化互動裝置往往需要借助虛擬現(xiàn)實、智能環(huán)境、立體成像、三維實景、多感官交互、機械數(shù)控裝置等共同打造，實現(xiàn)作品與觀者之間的自由對話或即時感情交流[5]。”裝置的互動常見形式分為界面交互式和沉浸交互式，在這些形式中，觀者可以采用的互動方式不一，例如語言、動作、表情等，不同形式的互動所得到的反饋是不同的，從而實現(xiàn)展示的個性化、互動的個性化。如裝置作品《城市印記》（圖6）位于紐約布魯克林，作者通過數(shù)字和計算工具探索并拓展出材料、結構的更多可能，完成了新穎有趣的互動作品。該裝置使用滑輪系統(tǒng)將兩個薄板相連，當觀者踩踏到薄板平臺上時，便會下降觸發(fā)滑輪，將頭頂?shù)膮^(qū)域向上提升。材料通過水刀切割，形成蜂窩煤狀的圖案，中間的縫隙還可以使光線自然穿過，留下美妙的影子。這使得每位觀者產生不同的感受，以及頭頂曲面的弧度、透過縫隙灑下的光影形狀等等，實現(xiàn)了每位觀者的個性化感受。

裝置藝術和行為活動圍繞一個作品展開后，形成一個私人的情感氛圍，并將其作為觀者整個參與過程中最為主要的元素，最終形成一個遠在藝術本身形象之上的個性化空間。裝置藝術以互動性為基礎，作為一種藝術媒介，使觀眾以某種方式參與進藝術作品，它涉及人與作品的互動和人與人之間互動。“觀者與作品在互動中共同工作，作品把參觀者作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強調受眾的積極性，主動性和能動性，裝置藝術要求觀者參與到作品中來，并和作品本身產生可逆或不可逆的影響[6]。”使觀眾參與、交流甚至融入作品之中。例如觀者身體的反應，如運動、肢體語言和心理狀態(tài)的變化，這些反應給予作品信息并使觀者獲取基于自身行為的反饋，使每一位觀者都獲得個性化的藝術表達，產生個性化的觀展體驗。

圖5 《會呼吸的燈》

圖6 《城市印記》

3.4 裝置互動個性化表達的意義

“在同一個空間內，裝置如果能為觀者創(chuàng)造出不同的，個性化的觀展體驗，那么這個裝置作品一定是出色的、令人難忘的[7]。” 裝置作品追尋變化與創(chuàng)新，因此它的特征與內涵豐富多變，其中個性化形式與手段是它的表象。

例如前文中提到的作品《城市印記》，致力于為觀者創(chuàng)造個性化體驗。在日常生活中，我們的空間都是通過靜態(tài)邊界構成的，而互動式的個性化裝置藝術形式，囊括了材料科學、神經科學、工程、設計以及建筑學各個學科，則更加突出了人與空間的互動性。作者強調他希望：“在這里，人的每一步、每一個烙印，都可以得到放大。”

裝置互動的個性化將會成為一件裝置作品的靈魂。“裝置的個性化互動打破了互動藝術的常規(guī)交互形式，它首先突破了人機交互的距離限制，即在常規(guī)互動形式中，受眾與電腦之間距離具有固定性和親近性[8]。”這是受計算操控的裝置作品中觀眾與機器之間的互動，它也適用于其他裝置的互動。其一，個性化裝置的互動往往為觀眾營造了一個獨有的空間，觀眾與裝置之間的距離是可變的，非固定的。其二，個性化裝置的互動不必局限于鼠標的操控， 而是在一定的空間與距離下，通過傳輸信息獲得感知與感情，或通過其他的觸摸方式達到交互效果，互動范圍更加自由。

同時，在裝置互動的空間，可以引導觀者自主探索和發(fā)現(xiàn)展覽主題，達到個性化的信息傳遞。觀者可以自主的接受傳遞信息，創(chuàng)造個性化的觀展體驗成為設計者更好的展示作品主題與場景的手段。

4 結束語

只有在特定的情景中，藝術作品的意義和內涵才能得到體現(xiàn)。因此，裝置藝術和行為活動對于環(huán)境都有特定要求，只有在特定的空間環(huán)境中，裝置藝術作品的表現(xiàn)形式和內在邏輯才能得到充分展現(xiàn)。互動裝置藝術也會以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和人工情感雙向共存，用虛擬世界中表達出的情感來影響現(xiàn)實世界的情感。人們需要與作品深入溝通產生共鳴，裝置藝術作為這樣一種紐帶與橋梁，向世人展示了它廣闊的發(fā)展前景。

未來，更多的空間、更多的媒介材料，以及科技的手段等，將更多地參與裝置藝術的構思與創(chuàng)作，使作品與互動關系變得更加容易與廣泛，使作品在空間的解讀存在更多的可能，拓展當代人對藝術的認識與接納，不斷提升當代人的藝術關注、互動、思考與素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