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鵬程
一個織網的婦女無論坐在哪里都是
在生活的中心。
她織網,風暴只在遙遠的海面上徘徊
烏云需要看她的眼色行事。
她坐在碼頭邊,場院里,漁港馬路一側
長長的人行道上。
她把長長的網繩鋪下來,世界就安靜下來。
她把梭子一搭,陽光就細密地纏繞在網線上。
她用裹著厚厚膠布的靈巧手指捏著梭子上下翻飛,
就好像一只海鳥
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上下翻飛。就好像
大海,只是掛在她網眼里晶瑩的水滴而風暴
只是在纖陌縱橫的網線上顫動,
而她就是風暴眼,是風暴中心
最平靜的部分。
日月如梭,她織著丈夫、孩子、親人,
她氣定神閑波瀾不驚織著自己最想要的作品,
用盡頭發里的黑,眼角的陽光和海邊人家
細密悠長的時光。
一張網越來越長越來越密
仿佛幸福、平靜,仿佛整座大海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鯨落之后,尸身喂養水族萬物
精血直接補給大海
惟其骨骸,沉積無用,藏于淤泥。
時間和鹽打磨著它
不知幾千萬年,漸呈玉質。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后
我在石浦魚師廟里看見了它
鯨油點燈,魚骨為梁,撐起了當地漁民
有關魚師的全部信仰。巨大的骸骨
從海底的棄物到魚師廟的支柱圖騰
中間,又經歷了怎樣的轉換
多少年了,始終是當地漁家和大海共同恪守的秘密。
注:漁港石浦二灣頭,有魚師廟。屋脊由巨大的鯨骨搭成,鯨骨從何而來,究竟建成于何時?目前尚無定論。
佛手嵌于巖縫,辣螺吸附于礁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