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養鹿業概述
——俄羅斯養鹿業（一）

●魏海軍（中國農業科學院特產研究所 吉林 長春 130112）

俄羅斯地跨歐亞大陸，位于東經30～180°、北緯50～80°的歐洲東部和亞洲大陸的北部，野生動植物資源豐富。其原產鹿科動物共有5屬7種。狍屬2個種：分布在烏拉爾山以東，直到西伯利亞和中國的東方狍（Capreolus pygargus）和分布于高加索山脈北部的歐洲狍（Capreolus capreolus）；真鹿屬2個種：分布在遠東濱海邊疆區南部的梅花鹿（Cervus nippon）和分布在俄羅斯克里米亞半島、高加索西北、西伯利亞及遠東地區的馬鹿（Cervus elaphus）；駝鹿屬1個種（Alces）：分布在泰加森林中的歐亞駝鹿；馴鹿屬1個種（Rangifer tarandus）：分布在寒帶地區的馴鹿；獐屬1個種（Hydropotes inermis），近兩年發現于濱海邊疆區“豹之鄉”國家公園內，屬于新來物種。俄羅斯的駝鹿有4個亞種，分別是指名亞種（Alces alces alces）、堪察加亞種（Alces alces burulini）、烏蘇里江亞種（Alces alces cameloides）和雅庫特亞種（Alces alces pfitzmayeri）。根據傳統分類學，分布在俄羅斯的馬鹿有4個亞種，分別是克里米亞馬鹿（Cervus elaphus brauneri）、高加索馬鹿（Cervus elaphus maral）、西伯利亞馬鹿（Cervus elaphus sibiricus）和東北馬鹿（Cervus elaphus xanthopygus）。其他鹿種各只有1個亞種。已經馴化養殖的鹿主要有馴鹿、梅花鹿（烏蘇里梅花鹿）和馬鹿（西伯利亞馬鹿）。一直以來，俄羅斯養鹿業分為三部分，一個是茸鹿養殖業，主要養殖馬鹿和梅花鹿；另一個是馴鹿養殖業；第三個是狩獵公園。

1 俄羅斯的茸鹿養殖業

1.1 茸鹿養殖業起源和發展簡史

俄羅斯茸鹿養殖業的起源與中國傳統中醫藥市場對鹿茸和其他鹿副產品的高價需求密不可分。15世紀60年代，俄國阿爾泰人通過駐守邊境線上購買鹿茸的中國官兵認識到梅花鹿和馬鹿鹿茸的巨大價值。當時在中國藥材鋪中出售的俄國鹿茸價格為每千克相當于500～600盧布的金子（約1 500～1 800美元），俄國獵人與中國的鹿茸交易量日益增加。19世紀中葉，隨著我國東北地區梅花鹿資源枯竭殆盡，打鹿獵人紛紛轉向烏蘇里上游以東、興凱湖以南地區捕打馬鹿茸。烏蘇里江畔的亦麻河子成為這一地區鹿茸和其他鹿副產品貿易的重要集散地。到19世紀末，在西伯利亞和遠東每年至少有15萬頭馬鹿、梅花鹿因為狩獵獲取鹿茸及其他鹿產品而死亡。過度狩獵導致俄國阿爾泰、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的野生茸鹿資源急劇減少，為茸鹿人工馴養提供了動力。

俄羅斯馬鹿馴養時間較早，據說馬鹿飼養和繁殖技術是從中國人那里學來的。19世紀30年代初，沙皇政治犯沙拉波夫兄弟在阿爾泰南部的布赫塔爾姆河區（今屬哈薩克斯坦）附近捕獲到馬鹿進行馴養。后來馬鹿養殖向阿爾泰的北部和西北地區發展。薩彥（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地區）的馴養始于19世紀90年代。到19世紀末，在阿爾泰境內已經建立了201個鹿場，馴養馬鹿3 180頭。

最初馬鹿養殖只養公鹿，一頭公鹿一生可生產8～10副鹿茸。到20世紀初才開始捕獲母鹿及其后代，放到村莊農舍邊的圈中馴養繁殖。

俄羅斯梅花鹿的馴養時間與馬鹿幾乎是同時開始的。另一個沙皇政治犯波諾索夫于19世紀60至70年代，在遠東濱海邊疆區的什科托夫斯基區開始馴養梅花鹿。第一批養殖個體來自野生梅花鹿，這些野生梅花鹿是用中國式陷阱捕獲的，捕獲的仔鹿用牛奶喂養。到1912年，該場梅花鹿養殖數量達到500頭。流放犯波蘭人M.揚科夫斯基（М.Янковским）1880年建立了第一個大型梅花鹿公園。成立時，公園內已經有15頭野生梅花鹿，到1908年開始圍欄養殖梅花鹿，存欄量達到700頭；到1914年，在其2 000hm2圍欄里養鹿頭數已經達到2 000頭。此外，濱海邊疆區的一些島嶼、沿海地區和普里坎卡斯基平原也陸續修建了一些規模不大的鹿場，養殖梅花鹿約1 500只。

中國市場鹿茸價格一直居高不下，有力地刺激了俄羅斯鹿產業發展。從1892年到1907年，僅通過香港海關，每年平均向中國出口100普特（1普特≈16.38千克）成品茸，價值35 000盧布。彼時每千克黃金價為20～25盧布。在最好的時候，一只公鹿生產2～3kg成品茸，可賣50多個金盧布。當時一頭母牛只值4～5盧布。1914年阿爾泰馬鹿場總收入約50 000盧布。清末民初徐珂編撰的《清稗類鈔》（1916年）中也提到，“俄人養鹿者甚多，每年售與我國之價格甚巨”，“俄屬亞西亞中，鹿茸之集散地，有名之處甚多，其較大者為阿爾泰，為北貝加爾，為南而輕斯科，為氣夜庫他，為北斯特來輕斯科，為黑河，為蒲拉鄂愛西輕斯科。惟自海參崴至蒲拉鄂愛，多為麋鹿（應該是馬鹿，引者注）茸，僅海參崴有梅花鹿茸而已”。 又說“海參崴附近飼鹿較盛之地，為細氣米，在海參崴西二百里，距琿春我國境百里；洞南，海參崴入口之島；馬牙山，海參崴西二十里；甘溝子及青島，海參崴東二百里；夾皮溝，海參崴東四百里。海參崴附近之飼鹿場，尤以細氣米之俄人亞西殼甫思氣（應該是前面提到的西迪米半島的揚科夫斯基，引者注）所設者為最大。……有大小梅花鹿二三千頭以上。以此，可推俄人飼鹿之繁盛矣”。

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后，國內戰爭使養鹿業遭到破壞，許多養鹿場被遺棄，所養殖的鹿被射殺。到1922年底，所有鹿場存活下來的鹿僅有約3 000頭。

1922～1924年是蘇聯國營鹿場創建階段。康東-卡拉蓋依斯克馬鹿飼養場和西吉米梅花鹿飼養場是蘇聯的第一批國營養鹿場，到20世紀20年代中期，梅花鹿的養殖數量達到1萬頭。此后（1929～1930年）又建立了15～16個國營鹿場。

1933～1935年，蘇聯將204只梅花鹿從遠東濱海邊疆區引到阿爾泰山區飼養，獲得成功，生產的鹿茸質量未受影響。將梅花鹿引入蘇聯歐洲部分始于1909年，當時有幾只動物被從遠東帶到烏克蘭草原（阿斯卡尼亞諾瓦）。第二次世界大戰后，600多只梅花鹿從保護區和國營農場鹿場被運送到烏克蘭14個地區的荒原上，在烏克蘭領土上形成了幾個梅花鹿的永久棲息地。到1980年，梅花鹿已被引進到蘇聯其他地區的40～45個地點。引進的種鹿及其后代已有2 500頭。但其適應性并非在所有地點都同樣成功。

到1935年，蘇聯各國營農場和集體農莊養鹿總計18 656頭，其中馬鹿8 128頭，梅花鹿10 528頭。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馬鹿和梅花鹿養殖數量急劇減少。戰后直到1950年鹿群才達到戰前水平。到1956年，各養鹿場共有梅花鹿2萬多只；到1968年有梅花鹿36 000只。到1976年鹿存欄82 900頭，其中梅花鹿56 200頭，馬鹿26 700頭；1977年養鹿83 500頭；1978年各地鹿場梅花鹿存欄總計56 000頭，絕大部分飼養在濱海邊疆區（48 000頭）。每年出口帶血馬鹿成品茸13 000～14 000kg。鹿茸支頭肥大、切片鮮艷，沒有異味，不僅數量上在國際馬鹿茸市場上占壓倒性優勢，在質量上也被認為是最好的。1983年，蘇聯有19個梅花鹿場，梅花鹿總存欄數量為68 000頭，其中1.5萬頭飼養在阿爾泰地區（Богачев, 1983）。

20世紀90年代初，蘇聯從計劃經濟到自由市場經濟的改革似乎對養鹿業產生了一個刺激作用。鹿場數量和鹿茸產量開始增長，出口量增加。實際上這是由于世界鹿茸主要消費國家韓國經濟的騰飛，帶動了鹿茸消費數量和市場價格大幅增加，由于產品價格高，馬鹿茸的利潤率最高達到520%。最好的時候干鹿茸出口價（千克價）曾經達到800～1 200美元。西伯利亞馬鹿主要養殖集中地——山地阿爾泰自治州（現在的阿爾泰共和國），1990年有鹿場17 處，養殖馬鹿2萬頭,梅花鹿9 000頭，生產成品茸18 000kg，占蘇聯鹿茸總產量一半以上。但是1996年亞洲經濟危機和俄羅斯政治動蕩的影響，加上新西蘭鹿業生產和鹿產品供應過剩，給俄羅斯鹿茸業帶來了沉重打擊。鹿茸售價降到了最低點，通過香港和其他經銷商的出口的機會被關閉，從而導致俄羅斯茸鹿養殖業幾乎完全崩潰和破產。大多數鹿場都倒閉了，鹿的數量也降到了最低。俄羅斯遠東地區的所有梅花鹿養殖場幾乎完全消失。俄羅斯馬鹿茸一直是世界鹿茸市場公認的質量最好的馬鹿茸，售價總是高于其他國家生產的馬鹿茸。即便如此，其價格也從1996年的613美元下降到2009年的140～160美元（見圖1），已經嚴重虧本。

然而，在困難時期，西伯利亞地區仍然有少量馬鹿場設法繼續經營并保留了一些優良種鹿。從1999年開始，鹿茸出口市場逐漸趨于穩定并略有發展，俄羅斯本國鹿產品營銷體系有了顯著改善，為茸鹿養殖場的生存和繼續發展提供了一定信心。到2000年，俄羅斯養殖梅花鹿僅剩3 000頭左右，而馬鹿的養殖數量則發展到55 000頭。養鹿企業開始私有化，私人養鹿數量發展到占總養殖數量的15%，年產鹿茸4 000kg，國營和集體鹿場產茸4萬千克。到2004年，產茸公鹿發展到9萬頭，產鮮茸11.4萬～11.6萬千克（成品茸4.1萬千克）。其中馬鹿茸占87%。馬鹿平均鹿茸單產為5.5～6kg，最高20kg；梅花鹿茸平均單產為1～1.2kg，最高4kg（Lunitsin 等，2004）。到2009年，所有國營和集體鹿場都變為私人所有，養鹿區域主要集中到了阿爾泰地區。其中阿爾泰共和國2007年共有114家鹿場，飼養5.5萬頭馬鹿和3 900頭梅花鹿，生產鮮鹿茸近10萬千克；阿爾泰邊疆區有34家鹿場，養鹿2.6萬頭，生產成品茸1.5萬千克（Vladimir，2009）。

到2010年，俄羅斯共有192個鹿場，馬鹿和梅花鹿養殖量為9.8萬頭，產干茸6萬千克。主要產區阿爾泰地區生產情況，見表1。

2012年的鹿業生產情況有所下降，該年度僅出口了3%的鹿茸。見表2。

表1 2010年阿爾泰邊疆區和共和國茸鹿頭數和鹿茸產量

表2 2012年俄羅斯鹿業普查情況

1.2 俄羅斯茸鹿業現狀

截止到2017年,俄羅斯養殖馬鹿91 800頭，分布在17個地區（見表3）。濱海邊疆區已經沒有一家以生產鹿茸為目的的梅花鹿場和種鹿場了。

表3 俄羅斯2017年馬鹿養殖分布地區和養殖數量

另據俄羅斯鹿業協會2019年1月引自俄羅斯聯邦國家統計局掌握的2017年俄羅斯家養鹿的數據，馬鹿存欄量為106 937頭，梅花鹿存欄量為4 339頭。但俄羅斯聯邦國家統計局估計有些作為狩獵動物圍欄放養的馬鹿、梅花鹿和黇鹿、白尾鹿等約4萬只鹿科動物沒有被統計上來。所以實際上養殖的馬鹿和梅花鹿數量還要多，分別為13萬頭和8 000頭。

2020年7月末，俄羅斯養鹿最多的地區——阿爾泰共和國共鋸茸23 264副，比2019年多4 671副。已收獲約11.7萬千克的鮮茸，比去年增加1.5萬千克。該地區總共有76家不同形式所有制鹿場，總養鹿數為56 600頭。其中8個是繁育場。包括4家種鹿場，分別為滕金斯基種畜場農業生產公司、阿巴伊農業生產公司、托盧索馬馬鹿有限公司（Maral-Tolusoma）、上維蒙有限公司。四家繁殖場：水平有限公司（Niwa）、冰磧-2有限公司（Moraum-2）、凱塔納克股份公司（Qaitanak）、塔利卡農業生產公司（Taliza）。該地區最大的鹿茸生產商是烏斯季-考克斯區的阿巴伊農業生產公司。2020年產鮮茸超過1.2萬千克。阿爾泰共和國農業部提供的數據表明，阿爾泰共和國每頭成年馬鹿平均產量為7.15kg。這些年該共和國每年都對養鹿業進行財政補貼，2019年支持總額約為2 200萬盧布，其中包括對母鹿的支持金額為800萬盧布。

蘇聯時期生產的鹿茸每年僅出口40%，其余的都是自己加工成鹿茸精。但到20世紀90年代，由于出口鹿茸原料效益更好，所以不再進行深加工，所有的原料都用于出口。進入21世紀，隨著國際鹿茸市場的崩潰，鹿茸價格大幅度降低，甚至銷售無門，倒逼俄羅斯鹿業重新開始鹿茸等鹿產品的深加工，開辟俄羅斯國內市場。2010年,阿爾泰邊疆區已有15家相關企業（在巴瑙爾市有6家，在比斯克市有9家）。然而，這些企業每年只能加工3 000kg鮮茸和700kg成品茸，僅占總產量的10%，生產大約60種產品。絕大部分成品茸（90%）還是以原料形式出口到韓國。通過在2011～2015年“阿爾泰邊疆區茸鹿產品的綜合加工開發”項目（3.4億盧布）的實施，促進了茸鹿原料加工生產。在過去十年里，國內加工商品的份額從5%增加到13%～15%，鹿產品深加工廠家已經有30多家，生產鹿產品350多種。

近年來，俄羅斯的茸鹿飼養業一直處于停滯不前的狀態。俄羅斯聯邦農業部畜牧業管理部門認為必須為俄羅斯這個以出口為導向的產業提供新的動力。2018年，在第七屆世界養鹿大會上，俄羅斯農業部畜牧和飼養部主任宣布了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即到2025年將鹿的養殖數量增加2倍。為此將在近期內制定一項俄羅斯茸鹿養殖業發展戰略，每頭繁殖母鹿計劃補助8 000～10 000盧布。（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