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敘事視野下中共反對善后會議的斗爭

丁君濤，葉曉東

（湖北經(jīng)濟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武漢430205）

中國近代史研究中，現(xiàn)代化敘事有取代革命敘事的趨勢。受此影響，過去二十年來，研究“反帝反軍閥”的理論模式遭到冷遇，如作為北洋軍閥延續(xù)統(tǒng)治的一次重要會議——善后會議，雖然受到學術界的廣泛關注，但是學者們大多是從政治參與的角度對善后會議予以認知[1～9]，也有個別學者簡要探討了中共與善后會議的關系[9]，而中共作為反對善后會議的重要一方，研究中缺乏基于中共革命的視角，則顯然不夠圓滿。段祺瑞決定召開的善后會議以“解決時局糾紛，籌議建設”為名[10]7，企圖恢復封建軍閥政治，從而招致了多方進步力量的反對。成立不久的中國共產(chǎn)黨投入了這場反對善后會議的斗爭，并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以革命敘事的視角觀察這一活動顯然意義重大。

一、中共早期政策的轉向

1924年10月，北京政變發(fā)生后，馮玉祥電邀孫中山北上參加善后會議，中共很快予以反對，認為北方政局所發(fā)生的不過是封建軍閥的內訌。時任中共北京區(qū)執(zhí)行委員會兼北京地方執(zhí)行委員會委員長的趙世炎近距離觀察了這場政權更迭，他認為馮玉祥發(fā)動的北京政變不配稱革命，斗爭雙方背后是帝國主義列強之間的博弈?！斑@次北京事變明明是日法帝國主義外交之勝利，明明是日法與英美帝國主義在中國造成戰(zhàn)爭，繼而因日法援助張作霖軍事而勝利，又運用外交手腕而得勝利，結果英美帝國主義對日法妥協(xié)，弄成了現(xiàn)在的局面?！盵11]149-150

在中共看來，馮玉祥是帝國主義統(tǒng)治中國的新工具。10月29日，陳獨秀發(fā)表《北京政變與中國人民》一文稱：“此次北京政變，顯然使英美帝國主義者拋棄了一個舊工具——吳佩孚，另換上一個新工具——馮玉祥，這個新工具比舊工具更柔順服從一點，更得中國的所謂‘輿論’贊助一點?！盵12]彭述之提醒人們，不要對馮玉祥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對這次之北京政變，絕無何等希望之可能，也絕沒有向英美帝國主義的新代辦馮玉祥發(fā)表要求之必要。”[13]他認為馮玉祥在此時請中山先生北上，顯然是帝國主義與封建軍閥的一種陰謀。蔡和森甚至認為，“中山先生現(xiàn)在若上午入北京，我可斷定他在革命上的信用下午便要破產(chǎn)?！盵14]

中共黨內有部分同志對于中山先生北上持支持的態(tài)度。陳獨秀在中共五大的發(fā)言中回顧了黨內對孫中山北上問題的意見分歧?！皬V州的同志和一部分俄國同志認為孫中山北上是必要的，但是中央反對這一點。廣州的同志認為隨著孫中山的北上，革命運動可以擴展到廣東范圍以外?！盵15]

中共之所以反對孫中山北上，最主要的原因是擔心他可能與各派封建軍閥妥協(xié)。中共的擔心并非空穴來風，在孫中山的革命歷程中，與各方的封建軍閥來往非常密切，特別是與北方奉系的關系更讓中共警覺。

10月17日、11月4日、11月7日、11月8日，孫中山電告段祺瑞等北方封建軍閥，告知自己將要北上。電報中對段祺瑞和馮玉祥多有恭維，“公老成襄國，定有遠謨”，“芝老被推統(tǒng)帥，就近統(tǒng)率聯(lián)軍，遙祝指麾若定，迅奏全功”，“建設大計亟應決定，擬即日北上與諸兄晤商?！盵16]251-291此類無原則立場的陳舊用語頗有舊時代的習氣，自然引起以鮮明革命立場著稱的中共的不滿。11月7日，趙世炎在《政治生活》上撰文對此表達了擔憂，“我們尤其恐怖的是：倘若中山先生完全為妥協(xié)而來，拋棄了宣言與政綱，至于中國民族運動之墮落。”[11]145-148

共產(chǎn)國際在華代表們認為中共的擔心不必要，理由有二：第一，與中共對馮玉祥的判斷不同，他們認為馮玉祥與張作霖、吳佩孚等封建軍閥有區(qū)別，是可以爭取的對象，假以時日他會站到革命一邊；第二，北京政局的變化給國民黨提供了發(fā)展的好機會，如果錯失此次機會，會削弱國民黨的長期影響力。共產(chǎn)國際代表們對中共的批評，再次反映了他們輕視中共，以國民黨為中心推動中國革命的工作方針。他們對中國國情缺乏了解，按照自己的認識規(guī)劃中國革命進程，而不管革命由誰來主導。

孫中山北上決心已定，在共產(chǎn)國際代表的壓力下，中共開始調整對孫中山北上問題的政策。以召開國民會議的方式推動中國民主政治進步，解決中國革命的問題，是中共一直以來堅持的主張。孫中山謀求國民會議的促成，使得中共逐漸改變立場。1924年11月10日，在從廣州出發(fā)北上之前，孫中山發(fā)表了《北上宣言》，明確把召開國民會議作為他北上的目標之一，并提出在召開國民會議之前先召開預備會議[16]294-298。這一表態(tài)，無疑讓早就提出召開國民會議的中共方面感到滿意。

孫中山北上后堅持既定原則，沒有與封建軍閥妥協(xié)，亦未參加所謂的“和平會議”，進一步打消了中共方面的疑慮。趙世炎認為，“中山先生此次北來的意義，展開了中國民族的生機。”[11]162-163惲代英認為，“孫中山先生的用意是很深遠的：他要喚起全國民眾打破一切壟斷包攬的局面，初使各種團體派出代表列席會議，以破壞向來為武人把持的政局；繼由各團體直接選舉，使人民更能直接參與政治。”[17]

在11月發(fā)布的《中共中央第四次對時局的主張》中，中共贊成國民黨的號召，并提醒國民警惕帝國主義宰制中國的新方式——分立或道威斯計劃，指出前者比后者更有實現(xiàn)的可能也更加危險；中共還提出國民會議應起到臨時政府的作用，“在正式政府未成立之前，即為臨時國民政府——號令全國的唯一政府?！盵18]236

在孫中山北上與否的問題上，中共也經(jīng)歷了一個由反對到支持的過程。除了形勢變化、共產(chǎn)國際代表的壓力、維護合作的需要等因素之外，借機將國民會議的計劃付諸實施，是促使中共政策轉向的主要原因。

二、國共共同推動國民會議促成會

1924年11月21日，段祺瑞就任臨時執(zhí)政，發(fā)通電表示要召開善后會議與國民代表會議，隨后，北洋政府發(fā)布了《善后會議條例》，按此條例規(guī)定，能夠參加這個會議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軍閥、官僚和依附于他們的政客，孫中山及國民黨也被邀請參會[10]4-5。

段祺瑞表面上同意召開國民會議，但是國民會議組織法由包辦善后會議的封建軍閥官僚及其代理人討論決定，顯然不可能產(chǎn)生真正代表人民利益和意志的國民會議。段祺瑞召開這樣一個代表軍閥官僚利益的善后會議，其目的一在于政治分贓，二在于抵制國民會議，而由善后會議產(chǎn)生國民會議將是一張永遠無法兌現(xiàn)的空頭支票。對此，惲代英評價道：“他主張善后會議是‘由各省軍民長官’的代表所組織的，這便是一個強盜魔鬼的聚餐會，而所謂國民代表會議的組織法，便靠這個強盜魔鬼的聚餐會中間產(chǎn)生出來?！盵17]

鮑羅廷和加拉罕建議國民黨參加善后會議，認為可以利用善后會議宣傳國民黨行動綱領，孫中山?jīng)]有接受這一建議，國民黨提出了參加善后會議的前提條件，“如果國民黨11月13日宣言中所提到的那些階級和民眾團體的代表參加會議，國民黨就參加?！盵18]556-563這實際上是對善后會議的抵制，即要么召開國民會議，要么將善后會議變?yōu)閲駮h。

國民黨的這一決定得到中共方面的積極響應，中共的一些領導人就國民會議問題進行了討論。第一，認為國民會議是民眾政治參與的重要途徑，陳獨秀在《向導》周報上撰文指出，“我們?yōu)槭裁促澇蓢駮h？因為這個會議無論將來成功或失敗，眼前便給我們以民眾的政治活動之機會?！盵19]162-163第二，認為國民會議由人民的代表組成，代表人民的利益，國民會議符合人民的需要，“此時多數(shù)中國國民都要求有一個真正人民的國民會議，來擁護中國人民的利益；而外國帝國主義者及軍閥政府都想制造一個官僚政客的國民會議，來愚弄中國人民。”[19]181-183在趙世炎看來，國民會議是一個德謨克拉西的人民會議。第三，將國民會議用作號召民眾的目的，只有革命黨才配采用，而“靠武力掌握政權者為要借招牌撐門面而以制造擁戴機關為最后手續(xù)的，不僅不配采用，且與國民會議之真義站在反對面”[11]193-201。

除了尋求輿論支持之外，中共還在全國各地開展國民會議促成會的實質性組織工作。李大釗自蘇聯(lián)歸國后，在北方地區(qū)廣泛動員，領導了北方的國民會議運動，“1925年1月3日，天津國民會議促成會正式成立。次日，北京國民會議促成會在北京大學第三院正式成立，有二百多個團體代表出席會議，來賓逾3000人，并發(fā)表成立宣言和章程，李大釗出席大會并作了講話。”[20]北京國民會議促成會也通告全國各省區(qū)，號召成立全國性質的國民會議促成會，各地紛紛響應，相繼成立國民會議促成會或籌備處。

各省區(qū)和全國國民會議促成會的骨干和領導人許多是共產(chǎn)黨員，如上海的邵力子、俞秀松、郭景仁、劉清揚、向警予、惲代英、趙世炎、夏之栩，山東的王燼美，天津的鄧穎超、于方舟，廣東的周恩來、蘇兆征，江西的方志敏，湖南的郭亮等，這些共產(chǎn)黨員在各地廣泛地開展活動，發(fā)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1月中旬，中共在上海召開了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善后會議問題成為本次會議討論的重點。在大會的宣言中也指出了善后會議的性質，強調要召集國民會議促成會以反對善后會議。

孫中山接受共產(chǎn)黨的主張和廣大民眾的要求，對善后會議明確表明了反對立場，認為這個會議不能代表全國各黨派和各階層，因此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會議。1月17日，孫中山致電段祺瑞，嚴厲指責其堅持召開善后會議的做法[16]560-562。

1月19日，中共政治局專門就善后會議等問題作出決議，指示“共產(chǎn)黨當使民眾向段政府要求，國民會議促成會得派代表參加善后會議，此等代表的人數(shù)當占善后會議人數(shù)三分之二，此種參加即以阻止段氏計劃為目的，并使段氏立即召集國民會議”[18]263-264。

雖然贊成孫中山召開國民會議的主張，但中共仍然對國民黨是否會妥協(xié)保持警惕。維經(jīng)斯基在《向導》周報撰文，提醒民眾注意，召集軍閥會議的計劃是有日本帝國主義背景的。維經(jīng)斯基還暗示孫中山不要上日本帝國主義的當，因為他們對“中國政界的重要人物亦施用思想上的暗侵手段”[21]。趙世炎在寫給《向導》的通信中談到，“近聞中山左右在同志間宣布兩大原則即：（一）絕不妥協(xié)；（二）又不決裂?！痹谮w世炎看來，不妥協(xié)就要決裂，不決裂就是妥協(xié)，二者間不容發(fā)。善后會議與預備會議的爭執(zhí)問題已擺在目前，在事實上已無妥協(xié)之可能[11]202-203。

鑒于段祺瑞拒絕對善后會議作根本性改造，善后會議即將成為封建軍閥、官僚、政客們的分贓會，根本不可能解決任何有關國家統(tǒng)一與建設的問題。1月31日，國民黨執(zhí)行委員會也行動起來，推動其全國黨員反對善后會議，希望能夠促成國民會議的召開?！爸鲝埲嗣褡詣拥呐e派代表，組織全國國民會議促成會聯(lián)合會于北京，實行監(jiān)督政府，進而以民眾力量解決國是。”[10]13

段祺瑞政府不顧各方反對，逆民意而行，執(zhí)意要召開帶有明顯權力分贓性質的善后會議，企圖重建封建軍閥專權的政治格局。對于這樣的做法，國民黨與中共都堅決反對。中共對國民黨能否堅守立場仍然持有疑慮。盡管存在分歧，但國共雙方都贊成盡快召開國民會議促成會，以此作為抵制善后會議的最有力武器，此后中共積極開展活動反對善后會議。

三、反對善后會議中的群眾動員

1925年2月1日，由段祺瑞主導的善后會議粉墨登場，中共一方面繼續(xù)揭露善后會議的黑幕，另一方面加緊推動召開國民會議促成會全國代表大會。

善后會議正式開會的當天，趙世炎在《政治生活》上撰文強烈譴責段祺瑞政府的倒行逆施，他提醒民眾注意，“軍閥是絕對不顧民意的；軍閥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是絕無所顧忌的。勝利的軍閥站在統(tǒng)治的地位上，簡直是為所欲為；人民反對的事，正是他們要做的事?！盵11]214-216

2月14日，陳獨秀在《向導》周報發(fā)表《大家應該開始懂得善后會議的價值了！》一文，對善后會議予以無情嘲諷。“段祺瑞拿數(shù)十萬民脂民膏，召集一個軍閥官僚的善后會議來替他捧場，可算是中國軍閥之最后豪舉了！”在列舉了一系列事實之后，陳獨秀宣布，“已表示善后會議完全破產(chǎn)，實更證明以善后會議解決時局糾紛之絕對的不可能?！盵19]198-199

2月30日，趙世炎在《善后會議中的北方政局》一文中，對善后會議中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予以入木三分的剖析，揭示北方政局亂象。“從表面上看，這三月以來安福系在四面八方用了種種縱橫捭闔的政策和欺騙人民的詭計，以圖穩(wěn)固其地位；但實際軍閥間之暗斗甚烈，醞釀的問題甚多，遲早終必爆發(fā)成為公然的爭斗?！盵11]229-2323月8日，趙世炎撰文直陳“善后會議不能善后了”[11]233-236。

為應對中共反對善后會議的斗爭，段祺瑞政府加緊迫害共產(chǎn)黨員。時任段祺瑞政府司法總長的章士釗要求司法部京外各機關查獲共產(chǎn)黨員后，應以內亂罪從嚴處理。陳獨秀發(fā)文聲討章士釗，并對司法部的訓令提出許多質疑，“先生竟想象軍閥官僚的勢力能夠長治久安的統(tǒng)一中國么？中國在他們統(tǒng)一之下能夠得著進行么？”[19]200-202段祺瑞所為不得民心，章士釗的師友章太炎、李根源都加入了反對善后會議的行列。

反對善后會議的最好方式是盡快召開國民會議促成會全國代表大會。2月15日，維經(jīng)斯基在給中共中央和鮑羅廷的信中，敦促“黨必須竭盡全力盡快為召開促進委員會的代表大會開展選舉運動，因為我們現(xiàn)在積極抵制段祺瑞會議，而這種抵制的最好表示就是引起全國公眾矚目的促進委員會代表會議同段祺瑞會議的實際對抗”[22]570-571。

在中共的領導下，各地學生、小商人、工人、農(nóng)民、婦女等平民團體紛紛加入國民會議促成會，其中產(chǎn)業(yè)工人的組織——海員工會、鐵路總工會等最有實力。各地勞動民眾參加熱情高漲，漢冶萍工會主張勞動人民應奮起參加國民會議促成會，這一主張得到廣泛響應。瞿秋白評論道，“這是中國工人第一次最廣泛的參加政治的運動。”[23]

3月1日，在孫中山、李大釗等國共兩黨領導人的號召與主持下，“國民會議促成會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開幕，到會正式代表一百余人，列席代表一百余人?！盵24]會議組織過程中，中共發(fā)揮了重要作用。如四川代表團即由蕭楚女出面組織，代表團一共有10名成員，其中中共黨員3人?！肮伯a(chǎn)黨人李大釗、惲代英、鄧穎超、王燼美、趙世炎、朱務善、劉清揚等參加了這次大會。”[25]據(jù)鮑羅廷分析，“與會代表中有100名是左派。”[22]590-594代表大會歷時一個多月，否定了段祺瑞向善后會議提出的國民代表會議條例，討論了中國革命的一些基本問題，并通過了相應的決議。大會最主要的成果是，“指示了人民以國民會議之性質，指示了人民以奮斗的方法，并指示了人民對于各種問題之確切方案?！盵11]202-203趙世炎認為本次會議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這樣從民間產(chǎn)出的會議，在我國實不易見，或者竟是真正的國民會議之先聲。”[11]202-203

由于該會與善后會議針鋒相對，遭到當局打壓，以至于這個民眾性的大集會在北京召開一月有余，而全國知者尚少。趙世炎認為其原因是，“在安福派政府高壓之下，該會于開會時常不能自保安危；該會所寄出的會報，多被政府劫留；該會所發(fā)表的新聞，載北京占多數(shù)的反動報紙，多不予以登載，而對于安福系研究系聯(lián)治派及軍閥所組成的善后會議消息，則逐日連篇累牘的予以登載?！盵11]202-203

正當反對善后會議的斗爭如火如荼開展之際，3月12日，孫中山因病逝于北京。中共于3月15日發(fā)布公告，“號召全國民眾，繼續(xù)國民會議及廢除不平等條約運動，反抗帝國主義的工具段祺瑞、張作霖在北方對這些運動的進攻。”[18]324-3254月6日，國民會議促成會全國代表大會閉幕。4月21日，段祺瑞的善后會議收場，中共反對善后會議的斗爭亦告結束。

四、結語

反對善后會議，是中共登上中國近代政治舞臺初期，為掃除封建軍閥政治，實現(xiàn)民主政治的一次公開斗爭。作為一個矢志不渝從事革命的無產(chǎn)階級政黨，在這場斗爭中，中共與帝國主義和反動軍閥針鋒相對，作輿論發(fā)動，作組織發(fā)起，警惕國民黨的妥協(xié)，與共產(chǎn)國際代表協(xié)調立場，應對當局打壓和迫害。面對錯綜復雜的局面，經(jīng)受了考驗，體現(xiàn)了堅定的斗爭立場和較高的斗爭水平，使反帝反軍閥的國民革命口號更加深入人心，壯大了革命聲勢，擴大了革命影響，促進了中國民眾的覺醒，激發(fā)了中國人民對帝國主義、封建軍閥的義憤，推動了革命的發(fā)展。中共反對善后會議的歷程說明以下幾點：

第一，中共領導的革命具有正當性。反動派不會自動退出歷史舞臺，即便是因內斗出現(xiàn)重大危機的情況下，帝國主義和封建軍閥仍然試圖抓住手中的權力不放，試圖通過各種欺騙手段使自己的統(tǒng)治合法化。在反動派擁有強大武裝力量的前提下，他們絕不會通過談判、妥協(xié)的方式，把政權交給人民。段祺瑞借助臭名昭著的善后會議抵制國民會議，即為一明證。中國近代史上，連真正具有代表性的議會都沒有，也就不存在通過所謂議會斗爭走改良道路的可能性。“告別革命”論者沒有看到或不愿意承認，革命就其基本性質而言，是掃除歷史前進的障礙，沒有舊勢力的“破”，就不會有新社會的“立”。通過革命方式，推翻反動派的統(tǒng)治，是必然結論。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革命不是被制造出來的，它是中國近代社會的必然產(chǎn)物。

第二，革命理論是革命行動的先導。中共二大提出了反帝反封建軍閥的民主革命綱領，在此之后的革命運動中，中共高度重視用民主革命的理論來分析中國革命的性質和任務，并用這些分析來指導具體的革命行動。在反對善后會議的斗爭中，中共團結各方進步力量，在國共合作框架下展開行動，將革命的矛頭直指帝國主義和封建軍閥，這就是對民主革命綱領的貫徹和落實。中共領導革命的過程，亦是不斷構建符合中國實際的革命理論的過程。在此基礎上，階級斗爭、民主革命等革命話語，成為中共分析中國社會的有力工具、動員民眾的有效武器。

第三，革命需要團結各方力量。中共在開展斗爭的過程中，始終重視各方力量的作用，既注意協(xié)調與國民黨、共產(chǎn)國際的意見，又始終重視發(fā)動廣大受壓迫階級開展聯(lián)合斗爭，在這樣的斗爭中，我們可以看到誕生不久的中共在開展統(tǒng)戰(zhàn)工作時已初窺門徑。在群眾動員上，中共除了廣泛發(fā)表文章、開展集會外，還明確要求其基層組織聯(lián)絡人民團體，推動國民會議促成會。在活動中，中共不僅鍛煉了其群眾動員的能力與水平，更促進了人民的革命意識新覺醒，在群眾動員中壯大了自身的影響力，提高了普通民眾的革命意識與認知。反對善后會議也成為中共開展全國性統(tǒng)戰(zhàn)與群眾動員的一次預演，此后其開展統(tǒng)戰(zhàn)與群眾動員工作的技能日益嫻熟，成為其發(fā)展壯大的重要因素之一。

第四，革命需要原則的堅定性與策略的靈活性相結合。在革命斗爭的實踐中，既應保持革命的激情，又應具備革命的理性。成立不久的中共，在斗爭中較好地保持了原則的堅定性與策略的靈活性。一方面，對帝國主義和封建軍閥，堅決進行不妥協(xié)的斗爭，而且自始至終站在斗爭的最前線。無論其他政治力量是否有參與權力分配的考量，對中共來說，反對善后會議的斗爭就是一場反帝反軍閥的政治斗爭，這場斗爭戰(zhàn)線分明、目標明確，中共沒有也不可能有以妥協(xié)退讓換取政治利益的余地，即便成為封建軍閥政府迫害的主要對象亦毫不退讓。另一方面，中共與共產(chǎn)國際和國民黨維持了良好的合作關系，立場鮮明，雖有分歧，但不決裂，在斗爭的每個階段，能根據(jù)形勢發(fā)展變化適時調整自己的政策，以與盟友盡量保持一致。中共是馬克思主義使命型政黨，階級屬性決定了其堅持以謀求全人類的解放并實現(xiàn)共產(chǎn)主義為最高目標。在使命踐行上，中共堅持目標導向，體現(xiàn)鮮明的崇高性；在實現(xiàn)目標的策略上，中共能做到實事求是，因時而變，因勢而變，具有一定的靈活性。

近些年所盛行的現(xiàn)代化敘事，以今天的視角去苛責近代革命者，顯然并不如其所宣揚的那么客觀，只有回到歷史現(xiàn)場，才能夠還原歷史本貌，給革命者以公允的評價。將中共反對善后會議的斗爭置于革命歷史進程中予以考察，可以說明，革命敘事仍然是探究、表達中國近代歷史的有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