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贛貞

玩家們正聚精會神地玩劇本殺
劇本殺以其故事性、懸疑性、刺激性及自帶社交屬性吸引了大量年輕人,成為非常火爆的社交類桌面游戲。《2021實體劇本殺消費洞察報告》顯示:預估2021年中國實體劇本殺市場規模將達154.2億元,消費者人數有望達941萬。國內目前經營劇本殺的門店已超過4.5萬家,今年有望超5萬家,甚至可能突破7萬家。
劇本殺一般以5~8名玩家為主,每一個人都將獲得一份詳細的人生履歷,作為一個劇中角色參與其中。大家共同面對一起較為復雜的兇殺案,通過不斷與其他玩家斗智斗勇,溝通交流,獲取線索,或者透過實景調查取證,共同揭開其中的秘密或發現真兇。玩家比較看重劇本故事和角色塑造,根據劇本劇情和人物需求,各自按劇本演繹劇情,最后投票決定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輾轉于不同角色之間的“愛恨情仇”,是劇本殺不斷吸引玩家的主因。作者對劇本角色形象的塑造和地位的設置等存在某些反差,一個故事就是一段人生,玩一次就代表著在未知的世界重新活了一次。在幾個小時的游戲時間里,玩家徜徉在某段時空里,邂逅一些服飾各異、身份有別的角色,既陌生又熟悉。他們時而扮演“俠之大者”,時而化身“緝兇神探”。不論是愛恨情仇,還是悲歡離合,都能刺激自身對劇本的興趣。對玩家來說,當下的選擇成就了獨一無二的游戲體驗。與此同時,和不同的玩家玩游戲也會發生不一樣的故事情節。“推理 + 開放劇本”開啟了多種可能性,讓玩家在探索的道路上停不下來。
電視劇《神探狄仁杰》、動畫片《名偵探柯南》和偵探小說《福爾摩斯》等文藝作品備受歡迎,從側面反映出人們對于探案和推理等“燒腦”行為的喜愛。“燒腦”需要調動知識儲備,進行大量思考,從而充分“燃燒”腦細胞。有人沉浸在科學研究中,通過不斷發現來滿足認知需要。有的朋友玩劇本殺,也是為了扮演“偵探”尋找真相,鍛煉冷靜處事的能力,體驗抽絲剝繭般的快感,提升玩劇本殺的成就感。
劇本殺類似一種“安全的探險”,讓無數在都市里忙忙碌碌的人們能以較低的成本體驗到“燒腦”的快感。美國著名社會心理學家亞伯拉罕·馬斯洛將其表述為認知需求,其中包括知識和理解、好奇心、探索、意義和可預測性需求,并將其補充進了他的“需求層次理論”,該理論具體包括8個方面的內容,除認知需求外,還有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歸屬和愛的需求、尊重需求、審美需求、 自我實現需求和超越需求。
當游戲進入尾聲,兇手的真面目被揭開、真相大白,往往是劇本殺游戲中最激動人心的時刻。美國德雷塞爾大學心理學家約翰·庫尼奧斯發現,一個人體驗到“頓悟時刻”的瞬間,大腦內的伽馬波就會異常活躍。它是由腦部額葉和頂葉聯合皮質區的活動引起的,而這些區域是負責人類情緒以及快樂相關的區域。這意味著此時人們體驗到了某種快感,這種感覺通常在品嘗美食或獲得社會成就時能感受到。
不少人忙于學習,苦于工作,很想找一個輕松的時間去恣意放縱,轉移積蓄已久的工作壓力,從忙碌中解脫出來,給自己被束縛的心情放個短暫的假期,以期有更飽滿的精神去迎接明天的不期而遇。劇本殺的神奇之處,在于故事里面有朋友,有愛人,有成長,有抉擇,能讓我們短暫實現“去角色化”。
人生如戲,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的身份也千變萬化:穿上工作服是打工者,伴侶面前成為妻子或丈夫,兒女面前變為嚴父或慈母……通過扮演各類角色,戴上各式面具,逐步完成社會化。與其說一個人有多種人格,不如說一個人扮演了多種角色,不同的角色促使其形成了不同的性格。在不同的場合,我們以不同的角色與周圍的環境去交互。沒有在哪一刻我們是展示了完整的自己,也少有人認識完整的我們。
人格面具是一把雙刃劍,在整個人格中的作用既可能是有利的,也可能是有害的。人格面具對于人的生存說來是必需的,保證了我們能夠與人,甚至與那些我們并不喜歡的人和睦相處。
如果面具戴得太久了,可能難以“出戲”。正如文學家納撒尼爾·霍桑所說:“如果有人長期對自己一副面孔,而對別人另一副面孔,那么最后他自己也會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在適應各種身份的過程中,我們也很容易迷失真實的自己,把我們本身具有的、但不符合社會角色要求的部分,壓抑在無意識的陰影之中,很多我們忽略和沒發展起來的積極或消極的特質也一并被掩埋。人格面具越強大,我們就越難接受自己的陰影部分,導致潛能受到了限制。
至少在劇本殺的數小時內,我們能夠暫時卸下平日生活里的眾多面具,放下那些束縛我們已久的價值觀和規則,讓壓抑許久的自我喘口氣。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扮演奧特曼,扮演孫悟空,扮演萬人敬仰的大英雄。此外,如果你飾演的某個角色恰好與你壓抑的內在特質相匹配,那它們就可能“重見天日”,你也贏得了一個重新認識潛在自我的機會。
德國哲學家亞瑟·叔本華曾說:“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眼界當成是這個世界的極限。”例如,面對同一棵大樹,木匠將其視作木材、畫家看到的是它的色彩和色調,植物學家的觀察重點放在大樹的形態特征上。我們的社會角色就像一副有色眼鏡,透過它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戴的時間太久了,就很容易用個人主觀色彩的眼光看待人或事物,錯把自己眼中的世界當成那個“唯一”。
劇本殺的神奇之處就在于演繹他人,讓我們暫時換上別人的眼鏡,重新認識世界的多元性。只有用他人的眼睛看、用他人的耳朵聽、用他人的心去感受,共情能力才能夠提高,讓我們從名為“自我”的孤島中走出。盡管故事是虛構的,但玩家獲得的成長和感動卻是真實的。這雖然只是游戲,但它仍能映射出我們人性中或美好或真實的一面,從而拓展我們人生的廣度。
一些人不太擅長與別人打交道,朋友也不太多,可能與性格有關。不過,通過劇本殺的社交屬性,朋友帶朋友,拓寬了交際圈,認識了一些年紀相仿的新朋友,走出了固有的圈子。劇本殺有時候更像是一場心理療愈。有的孩子在家跟父母吵架,過來玩了一場情感本,回去就主動找爸爸媽媽和好。還有的人在生活或工作中不堪重負,就在扮演角色時把壓抑已久的情緒釋放出來。看到不同的人在劇本殺中或哭或笑,也是一種獨特的體驗。
說起相親,很多人腦海中會浮現出喝咖啡、看電影、逛公園、吃飯等見面方式。然而隨著劇本殺的火熱,一種相親新模式應運而生。與相親對象玩一場情感本,在數個小時的游戲里觀察對方,互相磨合,能逐漸產生好感,甚至碰撞出愛情的火花。張女士相親過幾次,大都見面后就沒了下文。不久前,她和男方玩了一次劇本殺,兩個人感覺還行。張女士突發奇想,提出兩人各自喊上朋友,約在劇本殺館一邊玩游戲,一邊聊天。對方想了一會,就答應了。這場劇本殺雙方各帶了兩個朋友,因為是個大本子,又組了一些人。長達5個半小時的游戲,讓現場大部分玩家都沒有堅持到最后。而與張女士相親的男士則表現出了較好的精神狀態,一開始就在紙上進行記錄,梳理情節,分析狀況,進入游戲后,也展示了一定的邏輯推理能力。當游戲進行到后半段,其他人開始出現抵觸情緒時,這位男士還是注意力集中。張女士把他的種種表現看在眼里,并在心里給他打了高分。目前兩個人雖然還沒確立戀愛關系,不過感情也在穩步推進。張女士坦言:“沒想到劇本殺還能為相親提供幫助。”
美國心理學家雅各布·莫雷諾很早就發現了角色扮演有助于人們拓展世界觀,并且以此創立了心理劇療法。在該療法中,個體通過扮演其他角色(如家人、朋友等)來體會該角色的情感與思想,從而改變過往的行為模式,甚至激發出自己的創造性潛能。而在劇本殺中,玩家也能通過不斷模仿和內化各類角色,進而豐富自己的角色目錄。如果玩家能將這種經驗運用到生活中,或許可以獲得過去未曾有過的思考模式、打開生命的“新窗”。
劇本殺雖然好玩,但必須掌握一個度,不能沉迷其中,否則會影響工作、學習和健康。一些玩家在玩該游戲的途中越來越不愛玩推兇本,更喜歡好的還原本,好的故事。另外由于劇本殺是一種能快速與陌生人發生故事的新型社交,因此不少單身人士在經歷某個曲折離奇的劇本之后,會愛上游戲中的戀人,就像不少“因戲生情”的熒幕情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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