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使人安靜

張宗子

我老家那一帶，各種野生菊花以及菊科的各種植物，包括像紫菀那樣的，隨處即是。那些細小的花朵，經過時看，毫不起眼，菊科植物特有的香味也聞不到。只有當你累了，坐下來，帶花的小枝橫在眼前，你一把揪住，拉近了細細看，才看出那些花瓣、花蕊、花托，枝上的紋理，葉柄，葉子的弧度、質地、茸毛，葉緣上的缺刻，以及花萼通向花心時顏色的過渡，都是何等精致。

我喜歡隨手扯斷一棵草、一段細枝，揉碎一片葉子，然后，植物鮮活的氣味便彌漫在周圍。它們不僅有好聞的味道，也有苦澀的，更有苦臭的，沾在手上，久久不散，但所有味道都是干凈的，至少我覺得，而且覺得它們是安全的。事實上當然不是，不少植物有毒。有一種叫貓眼的，形狀可愛，然而皮膚觸過折斷處的白漿就很不舒服。

植物使人安靜，不會騷擾你，一切由著你，有毒的植物也不會主動攻擊，不會死活要鉆進你嘴里或鼻孔里。你離開的時候，它們不會追逐，更不會抱怨。除了極少數例外，植物都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