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如曲，意韻回環

李丹湞

人們常常說，好的散文是極富詩意的，說的是散文如詩。其實，經典的散文也是如歌如曲的，有著內在起伏跌宕的節奏與韻律。《春》正是朱自清先生譜寫的一曲無韻的歌謠，意韻回環往復，美妙無盡。

序曲緊張悠長

冬日，樹葉早已凋零，只剩光禿禿的枝條；殘雪早已化去大半，唯有慘淡淡的灰痕。在寒冷而陰暗的時節里，唯有等待春天的希望苦苦支撐。就在這樣的心境中，冬日慢慢熬過去，春天越來越近。而這些，朱自清先生都略去不提，一開篇便直接用兩個“盼望著”，直白地呈現著人們對春天的渴盼。其實在這樣的冬末時節，有多少個“盼望著”在不斷地反復，傾聽觀察，踮腳翹首，輾轉寤寐，不放過一絲一毫，生怕錯過了遇春的第一眼。兩處“盼望”呈現出渴盼之心在反復中如此激烈，兩個似乎不經意的“著”提醒人們這種期盼一直是個進行時，不因渴盼之心的緊張激烈而有所懈怠。終于，不經意間，如同苦苦在家守候歸家的父母的孩童，當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是否春也如同這踏著腳步而來的父母一樣，只要再屏息等待一刻，立馬就會吱嘎一聲撲面而來了呢？

開幕輕盈微緩

盼春的心是如此的緊張悠長啊！就在這樣急切的渴望中，生怕一轉眼就趕不上趟的翹首中，春來了。然而，她并不大張旗鼓，而是輕輕地悄悄地走來。“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欣欣然張開了眼。”初臨的春，像一個新生的嬰孩，慢慢地張開眼，緩緩地蘇醒、成長。“山朗潤起來了，水漲起來了，太陽的臉紅起來了。”山的朗潤，冰的消融，水的高漲，太陽的紅暈與溫暖，都在這三個“起來了”中輕盈微緩地變化著，漸漸露出輕快活潑的調子來。

樂章起伏跌宕

慢慢地，曲子開始輕松活潑起來。

盡管作者如此渴望與期盼，如此歡喜與細膩，時時看，時時盯，小草還是一下子，在你不經意間就破土而出，那“鉆”勁，如同一只只身手敏捷的田鼠，如同一個個靈動活潑的孩童。然后，它一株株地，一叢叢地就繡成了軟綿綿的綠茵，惹得在冬日里最按捺不住的孩童忍不住迎上去，坐一坐，不過癮，便去躺一躺，想著再打幾個滾。可是，這會兒剛打兩個滾，那會兒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興許是看到了更多相同的孩子，于是，一骨碌爬起，踢球、賽跑、捉迷藏……那草地上，悄悄的風中，興許還有他們歡樂的笑聲、叫聲，好不歡喜輕松！

緊接著，樂曲開始更加喧鬧高昂起來。

隨著春天的腳步遍及天地，百花競相開放，它們“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爭奇斗艷，相互爭趕。它們爭趕最美麗的舞臺，于是一樹高枝都“開滿了”。它們趕著趟，趕春色、趕春光，生怕錯過了這一趟這一波春色。它們“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爭著、推著、搶著、追著開出最嬌媚最鮮艷的花朵，生怕不能展現最美麗最精彩的姿態，辜負了這一趟這一波美好春光。熱鬧的不止這些！還有蜜蜂與蝴蝶來伴奏，成千成百的嚶嚶嗡嗡，讓已如斗艷爭奇會的春天更加熱鬧非凡。還不止這些！地上，那一朵朵本不容易被人注意的小野花，也不示弱。在明媚的陽光下，伴隨著微微的春風，它們就這樣輕輕擺動，搖曳多姿，在草叢中忽隱忽現，閃閃發亮，亦是熱鬧的樂曲中美妙的點綴。

春花的樂章熱鬧地鋪展著……然后，樂章過渡到柔和輕盈的曲調。主角是春風。它和煦柔和，“如同母親的手撫摸著你”，一次又一次地，持續著，溫柔著。春風又似乎不是主角。那夾雜著新鮮泥土、青草與花香的氣味被它悄然送來，春風被這柔和清新融化了。然后就像釀酒一般，越來越濃，越來越烈。于是更多的生命來趕趟兒、趕春光啦！短笛繼承著曲調的高昂，成天嘹亮地響著。還有以歌聲自得的鳥兒極力炫耀自己美妙的歌喉，成群結伴地，你唱我和，競相歌唱。

忽然，一切仿佛戛然而止了。落雨了，三兩天地綿長持久，細細密密，迷迷蒙蒙，讓人的心也平靜下來。而那夜里黃暈的微光，稀疏的草屋，連行走都慢下腳步的路人，更為這雨夜增添了一份平和與安詳。此時的春之曲輕柔得似乎沒有聲響。

夜過，晝出。冬盡，春來。春日里，一切復蘇鬧騰起來。不再是乍暖還寒的初春，只有耐不住寂寞的孩童。春的全盛時代來臨！連最不便行走的老人，也活動起來。家家戶戶，從老到小，人們都出來趕趟兒、趕春光！計劃與希望并存，憧憬與未來交織。春之曲在短暫的靜謐之后，奏響了最高音。

收束重章疊唱，回環往復

春又如何能在一首曲子里被描繪演唱完畢呢？盼春、賞春的熱烈是永恒不夠的呀，內心的贊頌也定然沒有停歇——春在人們的心尖兒上，她永恒地流淌。她那么隆重地來臨，帶著人們悠長的緊張與期盼，是新生的娃娃剛剛落地，伴隨著句句祝福。然后她迅速地生長，走著，笑著，盡是甜美與活力。慢慢地，這聲音越來越沉穩，越來越有力量。不僅是春本身，還有所有被引領的我們。春天像什么呢？春天還像什么呢？春天像一首生命的歌兒，時而靜謐，時而輕柔，時而強烈，時而跌宕，高低起伏，錯落有致，永恒地回蕩在我們心間。

（作者單位：福建省廈門市五緣實驗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