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外三首）

袁海生

天隱忍了太多的饑寒

便將疼痛 ?撒向人間

你飄舞的幾多寒冷

也是要去人間

尋求些許溫暖

我不接納你罷

任你們在廣袤的天宇間流浪

可大地是寬厚仁慈的

她甘愿掏出真心

捂熱這些凍僵的孩子

于是 ?捂熱了孩子

自己卻已僵硬

我同雪孩子們

為她垂淚

那掛在屋檐的冰柱

便是我們共同的眼淚

殘 煙

等風光收盡 ?山色空蒙

等灶火滅熄 ?濃煙散去

在村落惆悵的煙火里

斜陽草樹 ?也有我的孤寂

你飄散多少零碎的記憶

又散盡幾多人間的氣息

我叼煙一支 ?明滅著你的思緒

你在哪個傍晚 ?坐等我的影子

風吹落了夕陽 ?夜苫蓋了光景

我熄滅了你的等待 ?獨自睡去

打碗花

多少年前 ?你開在山川野洼

也在莊稼地邊 ?放一通青紫淺紅

蜜蜂光顧著幾遭 ?飛蝶盤旋了幾次

從清晨晶瑩的露珠里 ?擠出你的美麗

像小孩子清純的眉眼

兄弟姊妹眨巴著調皮的眼色

同鮮嫩的水毛茵作鄰

又被蚯蚓當作遮蔽風雨的傘

還被蟋蟀當成嗩吶

低聲地吹著秋色

一樹一樹的金黃的葉子

在嗩吶的音色里落地

要離別的眼神有些悲凄

要作塵的無奈紛紛散去

打碗花的向往很低

無非被孩童捏在手里

向太陽沖臉一笑

向媽媽展示自然的顏色

在世俗的禁忌里

你不能破碎

正如新婚的當日

不能有碗碟破碎

我無意間撕了你的花枝

有幾枚喇叭頃刻分離

在人間困苦的時日

我被母親狠抽了幾次

也因為掉落了飯碗

更因為賠不起的器具

打碗花在夜色中被蛐蛐兒簇擁

低吟無眠的曲子

我的夢卻很絢麗

我在春草豐沛的鄉間小路走過

兩旁是打碗花齊刷刷的眼眉

也張著欲說還休的小嘴

像鄰居辦喜事的紅帳子

里邊坐著披紅掛彩的新娘

冬之韻

雪花來自上天的眼淚

因不能言說的痛苦

在饑寒的冷空

便凝成凄美的菱形

紛紛揚揚

落不盡的心思

你倚門而望

恰如翠竹倚風而立

讓寒雪為你披件大襖

抖不掉的冷風

裹挾你細瘦的腰身

你掃開一條路

風雪又漫過你的勤奮

在叢林的沉默里

雪便給他們戴上厚重的帽子

讓喜鵲登枝的瞬間

撕裂那頂氈帽

掉落出些破碎的棉絮

給冬天一些臉色

我看那鉛灰的冷空

又要掉落許多隱不住的心思

就像那情竇初開的少女

又要飄來一絲留戀

驚慌間我逃不脫

眾人雪亮的目光

你不必留戀

我也不必驚慌

北風涼不透我的心

雪花落不進我的路

一任你挪不動的身影

久駐我堅守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