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雪
去年春天,我在校園的林蔭小道邊,無意間撿到了一株十分幼小的蘆薈幼苗。也不知是花匠師傅掉落的,還是哪位愛好養花的同事弄丟的。那株幼苗靜靜地躺在小道邊的草叢里,像個嬌小的嬰兒。我彎腰細視,這小家伙呈三葉分杈狀,嫩嫩綠綠的,長可盈寸,煞是可愛。平素酷愛蒔養花草的我不禁心生歡喜,便撿回栽種在青花小瓷盆里,放置于辦公桌上,精心護養,成了朝夕陪伴我的“案頭清供”。
一年過去了。現如今,這小家伙居然已經長成粗粗壯壯的一棵了!自然,原先的那只小瓷盆已經不能滿足它的生長需求了。于是,我便把它移栽進了一只更為精致寬大的瓷盆里;并把它帶回家里的陽臺上,與其他花花草草們一起精心蒔養著了。
一次無意間的撿漏兒,居然讓這株蘆薈成了我的心愛之物,這可是我始料未及的。也說不清是這棵蘆薈之幸,還是我之幸。總之,這一撿漏兒,讓我與它產生了不淺的緣分。
其實,細想想來,類似于這樣的撿漏兒,在我過往的人生經歷中,還真不止一次呢!
三十多年前,我在高考填報志愿時,就撿了一次漏兒。那時正值改革開放初期,技術與應用類人才最為緊缺。待遇高,前景好,考生們也趨之若鶩。而像師范這樣的專業,也就成了冷門,極少有考生作為第一、第二志愿去填報。而當年的我作為一名農家子弟,父母對我唯一要求便是能夠走出農村。至于報考什么專業,以后從事什么職業,壓根兒就不在考慮之列。
記得當時高考成績揭曉后,班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他對著我成績單上的分數,低著頭思慮良久,然后,抬起頭來十分真誠地跟我說:“你就報考師范吧,比較冷門,容易錄取。”而我呢,因為從初中到高中,深受自己的老師們兢兢業業教學的影響,心里早就立志將來要當一名教書育人的老師了。于是,也很誠懇地對班主任點點頭,答應了。可當我高高興興地告別老師,轉身準備離開時,老師卻又站起身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瞇瞇地補充了一句:“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具體你得回家跟父母商量后再定。”
就這樣,我以幾近踩線的分數,順利考取了一所師范院校的中文系,畢業后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一名中學語文老師。此次撿漏兒,決定的不僅是我一輩子的職業,更使我與自己這份鐘愛的事業結下了不解之緣,實乃人生之大幸也!
我自知智商、情商都是平平,加之胸無大志,又性情散淡,所以工作之后一直平平淡淡地在基層學校教書,整天跟孩子們廝混在一起,且自得其樂。內心最大的追求與滿足便是讓學生喜歡上自己所教的學科,并愛上語文與文學。
我一直十分微觀地關注著自己的課堂與學生的學情。漸漸地我發現,其實幾乎每一屆學生,從初一進校到初三畢業,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寫作文;而百分之九十九的老師,也從不研究如何去教學生寫作文。再翻遍幾乎所有版本的教改教材,對寫作這一塊,也無任何系統而完整的指導。于是,我又開始撿漏兒了。我嘗試著將三年初中的作文教學進行統籌設計,按體裁、內容、訓練重點等進行分門別類的編排,并具體落實到每周一次的作文教學備課之中。我還嘗試著開設作文教學公開課、研討課,將寫作教學的得失與反思寫成漫談式的教學隨筆,在各級各類的教學刊物上發表。這份持之以恒的努力,居然也讓我取得了不少的成就,受到了同行的認可與業界的贊譽。而更讓我引以為豪的是,我的作文課居然成為了學生們每周一次最為期盼、最為享受的一堂課!
現在想來,所謂撿漏兒,便是去關注被眾人所忽略與冷落的東西,去發現與挖掘其價值。而這種行為也許注定就是小眾與微不足道的,自然也是為追名逐利者所不屑的。但我卻樂在其中。而且,如果有機會,我還將繼續將這種“漏兒”撿下去。
更何況,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人生智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