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上海廣播電視臺)
圖︱上海雜技團提供

對于雜技劇《戰上海》劇組進入封閉集訓前的最后一個周六晚上,王懷甫要求自己盡可能馬上入睡,因為接下來的高強度排練需要相當體力和精力作為支撐。
從2019年初進入《戰上海》創作階段后,他幾乎在每次排練和演出完后,腦子里總會下意識地過一遍白天排練的細節,就像音樂與動作怎樣才能更匹配,類似問題會一股腦兒涌來,根本停不下來,所以后來他規定自己到12點就必須“踩剎車”。
超過20年的雜技演員生涯里,《雕刻時光》《浦江情》《炫》《時空之旅》……似曾相識的情景在王懷甫參演每一部作品時持續上演。因為他始終堅信,臺下全力以赴做好每一步,是為了上臺后變得更有底氣。
而與《戰上海》邂逅,某種程度上它像是一部把技與劇有機融合的舞臺作品。作為演員,一切努力都在于透過技巧加持情緒的多重闡釋,精準傳遞角色身上雜技與表演之間的完美連結。創演總結會上,面對眾多專家和身邊伙伴,王懷甫多次提及在這個領域不太常見的“情感投入”及“角色掌控”等概念。對他來說,這是雜技藝術領域全新的迷人之處。
王懷甫現在還清晰記得,進劇組第一天,《戰上海》編劇董爭臻和總編導李春燕提高嗓門地囑咐:“連長江華一定要立起來,你的責任很大。”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還是想簡單了。”回到家里,王懷甫把之前做過功課的一大堆軍事影像重新觀摩,尤其遇到“連長”“排長”出場的片斷會拿來反復琢磨。電影《高山下花環》中“梁三喜”形象就是這樣刻在心里的,他的經典臺詞是:“連長責任是什么?就是在需要我的時候,第一個沖向敵人陣地,身先士卒。”
從一睜眼到入睡前,他都在鉆研角色的細節,家里人覺得他接近“魔怔”了。只有王懷甫知道,這是快要捅破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窗戶紙”了。
直到開排進入一個月之際,某天劇組正投入“攻堅戰”這幕戲排練——這個場景里,“連長江華”帶領戰士們向盤踞在蘇州河對岸的敵人發起攻擊。槍林彈雨中,戰士們無懼犧牲,奮勇前行……可以說,無論情緒釋放還是技巧展示,這場戲都需要王懷甫給出最有力的迸發。

也就在一個瞬間,有種情緒突然擊中了他。“當耳畔有沖鋒號吹響,看著同伴前赴后繼攀上軟梯,眼淚一下子就噴涌而出,怎么收都收不住。隨之而來,身體變得戰栗……”觀看排練的俞亦綱知道這些變化昭示著什么。一旦打通“技藝”與“表演”之間存在了很久的壁壘,意味著王懷甫與“連長江華”之間產生了情感連接,兩者開始互動對話。
那天排練完成度極高,王懷甫心頭卻有新問號產生,還為此專門去請教了編導——“要不要讓眼淚流出來?會不會影響人物塑造?”得到的回答是,“非常好,要的就是情感自然流露。”
舞臺生涯中大大小小的傷病對他來說都沒有像去年4月患壓縮性骨折那樣使他焦慮,因為5月初就要面臨首場演出了。在家躺了沒多久,王懷甫實在待不住,不顧團領導和家人的阻攔回到排練廳。他說:“戲大于天。盡量讓受傷部位少吃點勁,先把首演撐過去再說吧。”這一撐,就捱到了2019年年底。而后,隨著演出市場被新冠疫情摁下暫停鍵,他的“老腰”也得以緩上一陣子。
不久前,王懷甫去了趟華山醫院。一是為了復查腰部骨折恢復情況,二是為即將開始的巡演做好身體預備。不出意料,這次看診,王懷甫領受了主治醫生好一頓警告,還專門為他開出一張身體管理清單,如位于左前腹的筋和肌肉條,每天都必須把它按摩開了,才能做后一步的緊繃或發力。對于醫生給出的清單王懷甫十分認同。為此,他在練功房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每天先把清單上所有條目都不折不扣過一遍,才能安心投入其后五六個小時的排練。
《戰上海》劇組主任任志強對此描述為:“現在他的生活規律和日常節奏,幾乎每個環節都做到了跟著《戰上海》走。”如團里人都知道,即將登場前一小時別去找王懷甫,他習慣在某個角落里看會兒戰爭片或聽聽音樂,為的是盡快與劇中人物“接通”。而到演出結束后,顯現的則是另一種“不想說話”的狀態。他因為實在太累,除了戲份頗重的一個個技藝表演,還有不同場景里的一次次情緒調度。而當謝幕后觀眾不愿離場繼續呼喊“你們太棒了”的時候,他的疲憊就轉瞬消弭了,取而代之以“下一場會去哪兒演”的新期待。
前不久在廣州巡演收官之際,王懷甫有感而發地在微信朋友圈寫道:“有你們的認可就是最大的前進動力。”
追根究底,王懷甫對于雜技的第一次著迷也發生在演出尾聲。作為剛剛開啟基本功訓練的十歲孩子,他第一次在臺下看到師兄們表演《雙層晃板》和《軟梯》,那跟頭翻得比他個頭還高,讓人眼花繚亂。到最后,耳中灌滿了觀眾的歡呼聲和掌聲,能想到的只有三個字:太帥了!
在他老家河南濮陽,身邊有頗多親戚朋友從事雜技這行,王懷甫父母也動起了送他去學雜技的心思。后來,他順利考入濮陽雜技學校,從練功起步階段開始,技藝蹭蹭上漲,表現出了天生就干這行的潛質。一個生動例證是,入學第二年他就參加了當地的春晚演出,還在學期末拿到了獎學金。
隨之而來,一個個機會接踵而至,先是去美國迪士尼樂園進行為期一年的演出。回國后沒多久,1999年在參加國內比賽時,他被俞亦綱一眼相中,連人帶節目一并“拉來”參與在上海商城的“天天演”。2004年,在相繼跨越了舞臺和觀眾的高標準考驗后,他正式加盟上海雜技團。
截止目前,王懷甫演出場次已接近七千場。能夠累積這個數字絕非易事,更多時候除傷病外,重復表演動作及其衍生的疲倦是雜技演員遭遇最多的。
“一招一式的每個細節都形成肌肉記憶”,王懷甫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在2010年11月《時空之旅》升級版的創排過程中,“我和搭檔首次將傳統雜技《綢吊》與馬術節目融會貫通,通過技巧和藝術的融合,完美地呈現出一種全新表現形式。這在世界雜技中也是首次,創造了革命性的突破與創新,起到了行業內引領作用……”在創作手記中,他寫下的這些文字里帶著一份掩飾不住的自豪。對王懷甫來說,入團后確定的首個主攻方向,《綢吊》的轉折意義正在于追求驚險中展現技藝,傳遞令人驚嘆的夢幻之美。
2020年年初,王懷甫過了36歲生日。就像能被選為《戰上海》的男主角,除了形象氣質的接近,關鍵在于技術領域他屬于全能型,尤其能嫻熟地掌握爬桿。而之所以在33歲那年還嘗試著去挑戰身體素質極限,理由有兩個:一是去珠海比賽時看到國外同行表演爬桿,節目很漂亮,牢牢記在了心里;二是想看看自己的潛能還有多少能挖掘出來。
幾乎沒有人看好他這次探索的結果,因為爬桿基本都是從15歲左右開始練,這個年齡的表演者體重輕而且柔韌性好。但王懷甫偏不信邪,拉著搭檔晏麗苦練一年多后,兩個人從手臂到腿部,在反復與桿子高速摩擦后留下了一長串傷疤。《爬桿》首演成功那個晚上,他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轉。
在王懷甫的舞臺生涯中,類似瞬間差不多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所不同的是,30歲之前,他的施壓對象通常只對準自己;而后,每到目標感上線之際,他還會拉上年輕演員一起闖關。
在某種程度上,這門信奉“慢工出細活”的領域里,王懷甫一面見證著雜技觀念革新的提速發展,同時自己也努力成為追求關鍵改變的親歷者。王懷甫早就想好了,關于下一個目標,一定要“對于角色情緒的浸入且得再加把勁,距離收放自如還差遠著呢”。目前的“連長江華”,他只給自己打了80分。■
代表作品
雜技節目:
《爬桿》《綢吊》《馬上綢吊》《拋接技巧—抖轎子》《臺圈》《地圈》《排椅》《草帽》《鉆桶》
雜技劇:
《戰上海》
所獲榮譽
個人獎項:
2020年10月,榮獲“上海市五四青年獎章”、“上海工匠”、稱號。
2020年9月,榮獲“SMG領軍人才”稱號。
作品獎項:
2020年10,雜技劇《戰上海》列入“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舞臺藝術精品創作工程”重點扶持作品(劇目主演);
2020年9月,雜技劇《戰上海》列入“中國雜技藝術創新工程”重點扶持作品(劇目主演);
2020年6月,雜技劇《戰上海》列入“國家舞臺藝術精品創作扶持工程”2020年度全國舞臺藝術重點創作劇目(劇目主演);
2019年12月,雜技劇《戰上海》榮獲上海市舞臺藝術作品評選展演“優秀作品獎”(劇目主演);
2019年9月,雜技劇《戰上海》榮獲第四屆中國雜技藝術節全國優秀雜技劇目展演獎(劇目主演);
2019年7月,雜技節目《時光—爬桿》榮獲“第十屆全國雜技展演優秀節目”(節目主演);
2009年,雜技節目《時光之戀—綢吊》榮獲“中華元素大賽”中華元素金翎獎(節目主演);
2005年,雜技節目《戀?綢吊》榮獲上海市小節目匯演“特別優秀獎”(節目主演);
2004年,雜技節目《拋接技巧—抖轎子》榮獲第六屆全國雜技比賽“金獎”(參演);
1999年,雜技節目《草帽》榮獲全國雜技比賽中南五省預選賽“銀獎”(參演);
1999年,雜技節目《鉆桶》榮獲全國雜技比賽中南五省預選賽“銀獎”(參演);
1997年,雜技節目《草帽》榮獲河南省第四屆少兒雜技比賽金獎、創新獎(參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