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航
父親性格內向,在我兒時的印象中,他常常滿臉嚴肅,嘴角很少上揚。他做事較真,對我也很嚴格。我小時候犯錯,母親總是盡量替我隱瞞,否則輕則一頓批評,重則有皮肉之苦。那種嚴肅、認真讓我害怕,所以我和父親不親。
小學時父親偶爾接我放學,其他父子一路談笑風生,他卻一言不發。短短的回家的路,在這令人壓抑的靜默中顯得尤為漫長。
有一次,父親破天荒地提出和我一起去看電影,我欣喜若狂。欣然邁入影院大廳,才發現是張藝謀導演的《一個都不能少》。觀眾席空空蕩蕩的,別說是兒童,連成人都少得可憐。在這個娛樂的年代,有多少人能夠沉下心,去看一部主題深奧、教育意義濃厚的電影呢?
我漫不經心地看著電影,坐著,等著,煎熬著堅持到影片結束。從此,他再提看電影,我總是想方設法地推托。
初中,我到異鄉求學,母親辭了工作來陪讀,但父親還得工作賺錢,只有月底他才能抽時間前來。我卻并不在意,甚至有些慶幸,因為不必每天面對他板著的面孔。
中考要考籃球,老師讓我們提前準備。一個周末,我正在租住的房里拍球,門“嘎吱”一聲開了,父親風塵仆仆的身影闖入了眼簾,我不由地停止了拍球。
“爸,你怎么來了?”我情不自禁地問道。忽然,我心中一驚:我怎么可以這樣說話?母親也投來責備的目光。父親顯然不太高興,看到我手中的籃球,他皺起了眉頭,責備道:“你怎么在家里拍球?”
“嗯……中考體育……要……要考籃球。”我正為剛才的唐突感到尷尬。
“你當這兒是老家的房子嗎?我們住的是二樓,你在家拍球會影響到樓下住戶的!”見我愣在那兒,父親頓了頓,語氣平和了些,“如果實在要拍,可以到樓下空地上去嘛。”
我抬頭看了看父親的眸子,垂下頭來,將球輕輕地放回角落:“知道了。”那句“爸,你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吧”在腦海回旋,卻始終沒說出口。
晚飯后,他打開門,走出去,又輕輕掩上。
“他剛來,又出去干嗎?”我一頭霧水,詢問母親。
“抽煙。”“抽煙?”正值夏季,屋外蚊蟲肆虐,我更糊涂了。
“嗯,他知道你不喜歡煙味,這房子空間小,很難散掉,所以出去抽。”聽完母親的話,我沉默了。
此時,父親的形象似乎不再那么討厭。
第二天,我要上補習班。意外的是,晨光中沒看到母親忙碌的身影。等我洗漱完畢,卻看見父親從廚房捧出一碗熱騰騰的雞蛋父親示意我輕點兒,別吵醒母親……我們走出家門,只見樓梯的墻角有只空易拉罐,我皺了皺眉,低低地說了聲:“真是沒素質。”走在后面的父親卻走過去,彎腰撿起了它。
“你撿它干什么?”我有些驚愕。
“帶出去扔到垃圾箱啊。”父親徑自走下樓梯。
“清除垃圾有物業呀,再說,別人的錯誤,你又何必來承擔呢?”
“當!”一聲脆響,父親站在垃圾箱旁,他轉過身來,表情嚴肅:“兒子,你知道‘破窗效應’嗎?撿個易拉罐舉手之勞而已,但任由它丟在樓梯角,別人看到了,也會隨便扔的。”
我啞然了,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才覺得在父親面前是多么蒼白可笑。陽光中,中等身材的父親,此時在我的眼中似乎高大起來。
父親這本書,原來我兒時并沒有讀懂,深厚的內涵值得我一輩子品讀!
(指導教師:裴禮年)
【簡評】父親就像是一本大書,兒女們常常讀不懂父親,也許要到我們真正長大后,站在過去與今天的交會點上,思索往事,重新打開這本書,才會懂得父親那可顆熾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