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新年前夜,中國出現了聚集性肺炎病例的報道。10天后,肺炎病毒的完整基因組序列在網上公布。又過了幾天,診斷性測試已經準備就緒。抗擊新冠病毒,科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進:建立了動物模型和診斷方法,繪制了病原體在人體內的破壞路徑,找到了對應的藥物,并且開發了相關疫苗。
與科學的加速進展相伴而來的也有各種事故。像bioRxiv和medRxiv這樣的論文預印本服務器成了快速分享信息的樞紐,但它們偶爾也以相同的速度傳播錯誤信息。例如,一篇暗示新冠病毒是人工合成病毒的論文就出現在一個它不應該出現的平臺上,還獲得了廣泛的媒體報道;同行評審期刊也出現了紕漏——《柳葉刀》和《新英格蘭醫學雜志》錯誤地使用了據稱數據來自全世界數百家醫院的造假論文。

凱·庫普費施密特(Kai Kupferschmidt)《科學》雜志特約記者
饒是如此,對那些愿意學習的人來說,2020年是一個觀察科學運作方式的前所未有的良機——傾聽專家們解釋病毒和疫苗,看他們在推特上就論文內容互相批評,并且意識到科學中的不確定性和自我修正是優勢而非缺陷。科學的研究過程甚少能像2020年這樣展現得如此清晰。
然而,我們沒有任何工具可以應對由錯誤信息和欺騙構成的另一場“瘟疫”。兩極化、政治化以及那種擅長在復雜事實上撒簡單之謊的媒體生態系統,都做好了準備利用那些深受不確定性困擾的不安公眾。
即便事實擺在眼前,已經有百萬人因為新冠肺炎死亡,也無論專家怎么說,還是有很多人淡化問題,甚至拒絕承認病毒的存在。同時,美國某些政客、醫生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推銷某些藥物。白宮方面無視流行病學家提出的有關口罩抑制新冠病毒在人群聚集場所傳播傾向的建議。在某些人看來,敵人并非病毒,而是科學家。許多研究者報告稱受到了相關威脅和騷擾,女性研究者的情況往往更糟糕。此外,陰謀論也甚囂塵上。
科學家自已也加劇了這種混亂與困惑。法國微生物學家迪迪埃·拉奧爾特(Didier Raoult)基于一項只有寥寥數名被試參與且沒有真實對照組的研究大力吹捧羥氯喹。一度被斥為“草率科學之禍害”的斯坦福大學統計學家約翰·約安尼迪斯(John Ioannidis)因為在某些研究中暗示并非所有新冠病毒都那么致命而備受指責。這樣的事件助長了人們對簡單解決方案的渴望:能治愈一切的萬能藥;對疾病沒有那么危險的一廂情愿;快速回到疫情大流行之前的生活。某些科學家出現這種反常行為可能是出于對公認觀點的良性懷疑或是出于逆向思維,但這么做的結果讓我們想起了之前打擊煙草業和應對氣候變化的劇本:引發公眾對相關證據產生懷疑與困惑,然后一切照舊。
眾多研究者聯起手來合作之時,科學才能發揮最大作用。成百上千項小型藥物研究并沒有給出清晰的答案,但兩項大型實驗——英國的“復蘇”實驗和世界衛生組織的“團結”實驗——令人信服地證明了羥氯喹等藥物在應對新冠病毒方面毫無價值,同時也證明了一種價格低廉的類固醇藥物地塞米松能夠讓新冠病例的死亡率下降1/3。新冠疫苗,也是成千上萬科學家和醫生努力合作的產物。
2020年諸多事件的結果不能僅僅是對潛伏在自然界中的未知病原體展開更多研究,還必須是一番志在復興并加強科學與社會其余部分聯系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