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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身份與全球化時代的族群關系*
——南非排外暴力問題的社會學研究

2021-01-27 11:49:34包智明
開放時代 2020年2期

■劉 敏 包智明

[內容提要]近年來,隨著移民問題的凸顯,針對外國移民的排外暴力成為全球化時代族群關系的一種新形式。本文運用和拓展公民身份理論,對南非的排外暴力問題進行分析和解釋。作為南非二元身份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外籍黑工”這一帶有歧視性的身份名詞,是種族隔離時期白人政權對外籍黑人移民進行限制與排斥所衍生的社會結果。在后種族隔離時代,公民身份制度在整合南非黑白種族關系的同時,卻也固化了本國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關系不平等,對外籍黑工形成了身份區隔和社會排斥,進而演化成為底層民眾針對外籍黑工的大規模排外暴力沖突。在南非西開普省的馬普社區,社區公共論壇為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提供了一個對話協商的群際接觸平臺,推動了公民身份制度變遷,促進了排外暴力問題的化解和外籍黑工的社會融入。

一、引言

20 世紀下半葉以來,隨著全球化的深入與跨國移民潮的興起,移民問題日漸成為一個世界性難題,并引起學界廣泛關注。傳統上,移民問題多發生于歐美等發達經濟體,但近年來有擴散之勢,并波及南非等發展中國家。作為全球族群問題研究的重點和熱點地區,在后種族隔離時代,南非的族群關系問題呈現一系列新的趨勢或變化。一方面,傳統的黑白種族關系問題逐漸從對立走向緩和,真相與和解為世界范圍內的族群關系問題提供了新的解決范式,并在盧旺達、加拿大等國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另一方面,本國民眾針對外國移民的抵觸情緒不斷高漲,排外暴力事件屢有發生。①

2008 年5 月,一場針對外國移民的大規模排外暴力從南非約翰內斯堡市郊區的亞歷山大鎮(Alexandra Town)的底層社區開始,迅速席卷南非全境。這次排外暴力沖突造成至少62人死亡,同時有多人受傷,超過15 萬外國移民流離失所。②不少外國移民居住的棚屋、經營的小型便利店(spaza shop)被洗劫和焚毀。2015 年4 月,針對外國移民的大規模排外暴力沖突再一次從德班、約翰內斯堡的城市底層社區蔓延至全國,打砸搶燒的暴力行徑造成至少7 人喪生,南非的族群關系問題也再度成為國際社會關注的焦點。

對外國移民日益增長的敵意,是后種族隔離時代南非族群關系的顯著特點。③然而,值得注意的問題是,在南非民眾看來,外國移民具有雙重屬性。通常,那些從歐美來的白人移民被視為“游客”和“投資者”,能夠給南非的經濟社會發展帶來機會,并提供幫助,因此受到歡迎。與此相對,那些從非洲地區來的外籍黑人移民,則被認為對南非有害而無益,應該被驅趕出去。④正是這些外籍黑人移民,成為南非底層民眾排外暴力的主要對象,并有著特定的污名化稱謂,即“makwerekwere”。

在南非黑人土著語言中,“makwerekwere”是帶有貶義性質的詞匯,最早被用來形容那些來自南非以北地區、說話含混不清的黑人勞工。⑤作為一個帶有歧視色彩的外來人身份概念,“makwerekwere”逐漸被用來特指那些通過非法入境和非法居留等途徑,在南非打黑工的外籍黑人移民,⑥本文稱之為“外籍黑工”。外籍黑工主要為來自津巴布韋、莫桑比克、馬拉維、贊比亞、尼日利亞、索馬里、剛果(金)、安哥拉等國的非法移民、尋求庇護者(asylum seeker)及少量難民(refugee)。他們主要從事保潔、保安、園丁、開出租車、飯店打工等沒有勞動合同保障的非正規工作,還有少部分成為小商販等自雇職業者。在很多南非人看來,這些外籍黑工應該待在他們的國家,而不是來南非打黑工和制造社會問題。

基于以上事實,本文關心的主要問題是,在南非種族和解與族群關系和諧的“彩虹之邦”建設過程中,為什么會連續出現底層民眾針對外籍黑工的大規模排外暴力與族群沖突?應該通過怎樣的途徑來疏導和化解排外暴力?

本文的實證資料來源于筆者自2014 年9 月至2016 年9 月在南非西開普省對外籍黑工及排外暴力問題的實地觀察和半結構訪談。筆者還收集了大量南非各級政府的歷史檔案資料與統計數據,以及相關排外暴力事件的新聞媒體報道和研究文獻等。田野調查地點位于西開普省南部地區開普半島(Cape Peninsula)的馬普社區(Masiphumelele)。馬普社區是西開普省222 個非正式居住點中人口規模較大的一個,也是該省著名的外籍黑工社區。該社區原本計劃居住2500人左右,但隨著本國移民⑦與外籍黑工的增加,在這片約0.35 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實際居住人口超過30000人,其中約三分之一為外籍黑工。⑧

二、文獻回顧與理論視角

(一)群際接觸與資源競爭

群際接觸是展開移民問題討論的基石。1954 年,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奧爾波特(Gordon W.Allport)在《偏見的本質》一書中系統闡釋了群際接觸理論,并提出“對立群體的成員通過恰當的接觸,可以減少族群偏見并形成積極的對外群體態度”的核心觀點。⑨

群際接觸理論在南非的排外暴力問題研究中得以應用,但得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研究結果。一方面,有學者建議可以通過培育社會資本促進南非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信任和群際接觸,以緩解后種族隔離時代的排外暴力問題。⑩另一方面,亦有學者認為,與外籍黑工之間的群際接觸在一定程度上反而增強了底層民眾的排外情緒。11組如,2006 年南非移民項目排外情緒調查(2006 South African Migration Project Xenophobia Survey)數據顯示,如果0 分為最排外,10 分為最不排外,白人和黑人的得分分別是3.91 分和4.01 分,似乎白人比黑人排外情緒要高。12盡管南非白人排外情緒得分相對較高,但由于缺少群際接觸,白人社區較少發生排外暴力事件。13雖然南非黑人排外情緒得分相對較低,但與外籍黑工有更多的群際接觸,排外暴力事件主要發生于城市底層黑人社區。

換言之,群際接觸理論有利于理解南非排外暴力問題的社會根源,有助于解釋全球化時代的國際移民問題,但族群接觸中可能包含族群整合與族群沖突正反兩方面的實踐。由于缺乏足夠的實證研究作為支撐,群際接觸理論并沒有辨明產生這兩種截然不同后果的社會機制,因此在解釋族群沖突問題時面臨諸多挑戰。14鑒于已有的群際接觸理論在詮釋族群問題方面的瓶頸,對南非排外暴力問題的解釋需進一步理解族群接觸可能導致的后果及其社會機制,從而發展出更具解釋力和包容性的研究視角和分析框架。

近年來,基于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群際接觸與利益博弈,資源競爭理論成為學者分析南非排外暴力問題的主要解釋路徑。相關研究指出,在南非種族和解與民主社會轉型過程中,不斷加劇的貧富差距與長期惡化的高失業問題,激化了底層民眾的偏見、歧視與排外仇外等不寬容意識。為了獲得有限的工作、住房、婚姻等資源,底層民眾開始通過排外暴力等方式來排斥外來競爭者,而外籍黑工則成了“替罪羊”(social scapegoat)。15在南非屢屢發生的排外暴力事件中,筆者也注意到,這些看似局部、隨機與個別的事件背后,不排除底層民眾對當前社會轉型不公、貧富差距拉大與失業率不斷攀升的不滿與抗議,并反映出底層民眾在急劇的社會轉型過程中的失衡與焦慮心態。

資源競爭理論雖然提供了一個關于排外暴力原因的分析路徑,但有幾個基本的盲點需要重視與闡明。首先,基于資源競爭的論點,經濟社會地位較低的底層民眾被建構為包藏排外暴力禍心的族群,而這不過是“歸咎受害者”(blaming the victim)意識形態解釋的又一個經典范例。其次,若底層黑人民眾的經濟社會地位得以改善,則排外暴力問題也將緩解,這似乎過度簡化了排外暴力事件背后的社會復雜性。此外,在排外暴力事件中,同樣涉及本土商販的利益,底層民眾幾乎專門攻擊外籍黑工開設的便利店,而很少攻擊白人開設在社區周邊的連鎖超市。而且,同樣是在城市底層社區中開設雜貨店與從事小商品貿易,中國商店及中國商人并沒有成為特定的排外對象。16

雖然群際接觸理論與族群競爭理論都試圖構建關于族群沖突問題的分析框架,但由于研究路徑上的依賴,總體上仍然認為排外暴力問題產生的主要因素為族群之間的接觸、互動與競爭,并沒有就族群接觸與競爭的制度環境展開討論。事實上,無論是族群接觸還是族群性資源競爭,都依賴于社會行動者在常規競爭中所采取的制度化手段,如意識形態、制度框架與社會組織等。17而這恰是社會學關于族群問題研究的突破口,即通過展現社會行動者如何依據制度環境及復雜多變的地方情境,界定和建構族群關系的實踐規則,來解釋排外暴力問題的制度性根源。

(二)公民身份與族群關系

公民身份制度是現代國家的基本政治制度,它構成了國家與社會關系解釋的重要維度。近年來,關于移民問題及移民政策的爭辯,使得公民身份理論成為學者分析全球化時代族群關系問題的主流理論范式。學術界圍繞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之間的身份差異和族群差序進行了一系列頗具啟示的社會學研究,并以此分析了排外暴力等全球化時代族群關系問題的制度基礎。

盡管公民身份研究最早可追溯到兩千多年前的古希臘城邦政治思想,18但明確提出并加以系統研究則源于英國社會學家馬歇爾(Thomas Marshall)。馬歇爾認為,公民身份是“一種地位(status),一種共同體的所有成員都享有的地位,所有擁有這種地位的人,在這一地位所賦予的權利和義務上都是平等的”。19換言之,公民身份可以被認為是一種共同體的成員資格(entitlement),與這種成員資格相連的是一整套平等的公民權利和義務。

雖然馬歇爾等人認為公民身份是一個平等的制度體系,有利于對抗階級不平等和彌合階級裂痕,進而促進社會團結和族群整合,但20 世紀末期以來,這種整合性的制度體系,因為全球化的深入與跨國移民潮的興起而不斷受到挑戰和質疑。學者的研究指出,作為現代民族國家建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公民身份與封閉的政治共同體,即“國籍”密切相連。20公民身份大多是從父輩繼承而來,是一種先賦身份。21例如,在德國,由于有著取決于父母國籍的慣例,公民身份本質上也就成為一個血統和出生的問題。22

還有學者認為,基于“國籍”這一法律意義及意識形態的明確區分,公民身份制度對外國移民形成身份區隔與社會排斥,而國家的重要職能,就在于強化本國邊境的管理及實現對外國移民的控制。23換言之,公民身份制度具有雙重功能,既是一種與本國民眾相關的社會整合制度,也是一種針對外國移民的社會排斥制度,而其標準則在于是否擁有國籍。此外,盡管許多外國移民擁有合法居留權利,但其所享有的公民權利卻是不完整的,而那些非法移民或難民,他們不僅不能享受任何形式的公民權,且隨時有被驅逐出境的風險。24

相關研究還指出,在歐盟,盡管號稱“超國家公民”(supranational citizenship)的“歐洲身份”概念代表了一種對傳統以國籍為基礎的公民身份制度的超越,并對歐盟范圍內原本基于民族國家的身份認同重構及族群關系整合起到了推動作用,但歐洲身份在實踐過程中也產生了新的身份不平等與針對外國移民的社會排斥,即一邊是來自歐盟成員國的正式公民,另一邊則是來自非歐盟國家的外國移民。正是因為公民身份不平等所帶來的區隔與排斥,外國移民難以融入歐洲社會,進而產生排外、恐怖襲擊等族群關系問題。25易言之,公民身份在實踐過程中包含兩種矛盾性的力量,一種是彌合階級裂痕和促進社會團結的族群整合力量,一種是排斥外國移民和造成社會裂痕的族群分裂力量。因此,公民身份理論也成為理解和分析全球化時代族群關系問題的重要視角。

公民身份的主要作用之一在于確定“我們”和“他們”之間社會關系的性質。雖然公民身份制度對于外國移民而言并非完全是絆腳石,例如,外國移民可以通過移民政策而享有一定的公民權利,也可以通過利用制度空隙或政府能力不足等方式來實現非法居留和打黑工,但這種社會關系的性質,主要還是由擁有公民身份或國籍的一方加以確定和詮釋的,即由代表“我們”的政府來決定和選擇誰能夠成為我們。在這一過程之中,外國移民群體常常處于弱勢或失語的狀態,國家內部會產生一種新的族群關系不平等,即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的關系不平等。

具體到南非的排外暴力問題,相關學者也圍繞著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之間的身份差異進行了一系列頗具啟示的研究,并注意到了公民身份與排外暴力之間復雜的社會文化機制。26例如,有學者認為,在南非現代民族國家建構的過程中,白人政權通過種族、民族、性別、階層與地域群體等泊來概念,系統建構起白人與黑人、本地人與外地人、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的二元身份制度,并通過法律與政治制度等來加以強化;而在后種族隔離時代,因社會轉型不公所導致的二元身份制度固化,針對外國移民的區隔與排斥問題持續再生產,進而造成頻繁的排外暴力。27

需要指出的是,相關研究雖然運用公民身份理論分析南非排外暴力問題的制度環境,但大多關注公民身份制度的排他性特征,仍然難以脫離資源競爭理論的窠臼,即公民身份制度被演化成為底層民眾排斥外來競爭者的動員機制或手段。事實上,公民身份本身就包含了促進社會團結和族群整合的包容性制度因素。隨著全球化的深入與族群關系問題的新變化,僅僅關注公民身份的排斥、區隔、沖突等消極面向,容易忽略群際接觸過程中所蘊含的包容、接納、理解等積極面向,從而片面理解公民身份與族群關系之間復雜的社會關聯。

綜上,本文認為,我們不僅需要關心公民身份制度實踐與排外暴力事件之間的社會關聯,從而研究排外暴力問題的制度基礎,同時也要研究公民身份制度演進與排外暴力化解的關系,以探索全球化時代族群關系問題治理的可能途徑,進而在整合群際接觸理論與資源競爭理論的基礎上,拓展國際移民問題的理論范式和研究路徑。有鑒于此,本文研究從排斥性與包容性兩個維度分析公民身份制度在南非底層社區的實踐機制,并進一步探索化解排外暴力和促進外國移民社會融入的路徑與機制。

三、公民身份與外籍黑工

(一)公民身份制度與種族關系演變

南部非洲地區的人口流動是一個持續性的歷史現象。早在歐洲殖民者涉足非洲大陸及南部非洲現代民族國家邊界劃定(即1885年的柏林會議)之前,由于牧業生計的流動性,以及該地區的人口增長、部落戰爭、干旱、瘟疫等自然或社會原因,人口流動一直十分頻繁。祖魯、科薩等南非主體黑人民族本身的形成,就是西非地區班圖人在向南遷徙的過程中,不斷與當地土著互動和通婚的結果。15世紀末期以來,隨著殖民主義的興起與白人移民的增加,以及19 世紀60 年代以來的礦業開發和移民勞工制度的形成,南部非洲地區的人口流動和族群關系變得更加復雜與多元,現代民族國家體系及公民身份制度也在該地區逐漸建立起來。

然而,在殖民統治及種族隔離制度之下,白人政權通過強化一種黑白有別的二元公民身份制度,來不斷限制甚至剝奪黑人的公民身份權利,從而試圖建立一個將所有黑人排除在外的“白人南非”。例如,在種族隔離時期,白人政權通過“班圖斯坦”(Bantustan)等制度,來推動黑人部落所謂的“自治”和“獨立”,進而系統剝奪南非黑人的國籍和公民待遇,使其成為廉價的移民勞工。28基于黑白二元的公民身份制度,黑人事實上喪失了基本的公民權利和人身自由,南非的種族矛盾空前激化。

隨著種族和解與社會轉型的深入,在后種族隔離時代,新南非政府試圖克服過去分裂性的、黑白有別的二元身份制度,進而通過一種平等的、整合性的公民身份制度設計,來彌合種族分歧和培育新的社會凝聚力。黑人等過去被剝奪公民身份和權利的弱勢種族,也逐漸納入公民身份制度框架之中,從而避免了種族仇殺和社會動亂,并在種族和解及族群沖突問題治理上取得了舉世公認的社會進步。29

就公民身份制度對于族群關系的整合性意義而言,當前南非的公民身份制度不在于強調原先因種族、民族、語言、宗教等差異而形成的差異性身份認同,而是希冀在一個族群關系復雜與身份認同多元的共同體內部,提供一個共享的價值觀和共同的身份認同,促使不同種族、民族及宗教背景的公民之間形成禍福相依、休戚與共的命運共同體,創造一種平等和包容的公民身份制度,進而促進社會團結與實現國內種族及族群關系問題的逐步解決。易言之,在后種族隔離時代,南非的公民身份制度具有族群整合的功能,即通過不斷將黑人等弱勢群體和少數民族納入統一的公民身份制度框架之中,從而實現種族和解的推進。而種族關系的改善,反過來促進了南非民眾對于公民身份制度的認可,以及提升對提供這種制度的新南非的認同,進而有利于社會團結和“彩虹之邦”的建構。

(二)移民政策與外籍黑工

為了應對全球化與跨國移民的興起,公民身份制度一方面通過界定“誰是我們”(即擁有公民身份和共同體成員資格的本國民眾)、“誰不是我們”(即不擁有公民身份的外國移民),進而應對外國移民對主權及國家安全可能造成的威脅;另一方面,通過賦予外國移民以永久居留權或公民權等移民政策,公民身份制度還可以界定“誰可以成為我們”,來促進外國移民的社會融入與社會整合。政府極力通過移民政策來區分各種背景的跨國移民:那些被認為對國家“有用的人”,如投資者及專業技術人員,政府常會打開方便之門來促進其遷入或自由往返;而那些被認為對國家“沒有用的人”或“用處不大的人”,如沒有經濟能力與技術的體力勞動者,政府則會采取各種居留限制或干脆將其拒之國門之外。

縱觀南非現代化進程的歷史,來自非洲地區的外國移民一直是南非勞工階級的重要組成部分,并為南非的工業化和城市化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盡管如此,自殖民時期以來,始終存在著黑與白、原住民與外來者、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之間的沖突,種沖突亦隨著全球化的加深而變得復雜。

需要強調的是,“外籍黑工”這一帶有歧視性、污名化的身份概念,并非內生于底層社區,而是一個由白人殖民統治者及種族隔離政權制造和強加的外來概念,30是白人政權對黑人移民不斷進行政策性限制與排斥所衍生的結果。31在種族隔離時期,白人政權移民政策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引進白人移民、資本和技術來振興南非經濟。例如,在種族隔離時期,為了緩解因國際制裁與本國白人外逃所帶來的經濟困境,白人政權曾先后將來自日本、韓國、中國臺灣等地的東亞人尊為“榮譽白人”,并賦予其除選舉與兵役之外的南非白人國民同等待遇。32而那些來自非洲地區的黑人移民,則更多地被定義為外國勞工而不是移民,除了在礦山等地工作,不能享受任何其他的公民權利,甚至連人身自由都受到極大的限制。

基于《班圖人法律修正案》(the Bantu Laws Amendment Act of 1963)、《外國人控制法》(the Aliens Control Act,1963)等移民法案,白人政權對外籍黑工的進入、工作與居住等權利進行嚴格管理與控制。以難民政策為例,在1991年新修訂的《外國人控制法》(the Aliens Control Act,1991)中,白人政權不僅否定與限制難民權利,不承認難民地位,并采用“非法的”“被禁止的”“不受歡迎的”等詞匯來形容難民,內務部可以任意驅逐難民出境。33

1994 年種族和解后,黑白有別的二元身份制度被打破,南非的移民政策也有所調整。以1996年《南非共和國憲法法案》(1996年第108號法)為基礎,南非社會對外籍黑工的系統性歧視在很大程度上得以改善。此外,南非政府通過了《難民法案》(the South African Refugees Act,1998)等一系列新的移民政策,強調對外籍黑工的權利進行保護,新南非也被形容為“非洲貧苦大眾自由、和平與繁榮的避風港”。34

盡管新南非政府的歷次移民制度改革都試圖解決外籍黑工問題,但由于種種原因,移民法規在實踐過程中遭遇諸多尷尬,外籍黑工的身份權利仍然難以明晰和保障。

一方面,自21 世紀以來,津巴布韋、剛果、索馬里等國因戰爭、自然災害、經濟崩潰等原因動蕩不安,不堪苦難的民眾開始鋌而走險,通過各種方式非法入境南非。例如,自2000 年以來,因為穆加貝土地改革不當導致國家經濟崩潰,在南非打黑工的津巴布韋人估計在300 萬至500 萬之間,35而2015年南非人口總數還不到6000萬。

另一方面,移民政策不僅與其如何看待外國移民,特別是如何對待外籍黑工的公民身份制度相關,也與本國經濟狀況高度相關。在經濟形勢較好時,移民問題可以擱置一邊,而在經濟出現問題時,移民問題便凸顯出來,民眾和政府對待外籍黑工的態度開始變得不友好。特別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后,由于南非經濟長期處于低增長的泥淖中,失業率常年徘徊在25%左右,許多外籍黑工就成了南非底層民眾高失業率的“替罪羊”。雖然對外籍黑工的非法居留與打黑工問題保持較為溫和、克制的態度,能不遣返則盡量不遣返,但隨著經濟形勢與就業問題的持續惡化,南非政府不得不檢討與修改移民法規,并通過壓縮工作簽證、收緊難民紙、遣返非法移民等方式,來加強對外籍黑工的控制,以防止本國民眾失業問題的惡化和排外情緒的高漲。

此外,盡管南非政府明確反對排外暴力行為,并在公共資源的分配過程中賦予外籍黑工以一定的公民待遇,如可和本國民眾一樣免費使用公立醫院的醫療資源與公立學校的教育資源等,但這些措施并不足以推動本國民眾對于外籍黑工的接納和促進外籍黑工的社會融入,甚至成為排外暴力的重要原因。即在持續性的生存困境與發展壓力下,一些南非底層民眾將這些不斷涌入的外籍黑工視為搶占南非公共資源的“外來強盜”,并認為應該將其驅逐出境。

四、身份區隔與排外暴力

(一)身份區隔與社會排斥

族群邊界往往在群際接觸和資源競爭過程中形成。在全球化時代,基于國籍的公民身份制度則是族群邊界建構的重要途徑。在南非,盡管有相同或相近的遭遇,但來自不同國家的外籍黑工并沒有跨越國籍的界限而成為一個共同體。相反,他們之間基于國籍發展出諸多特定的身份認同,如“尼日利亞人”“安哥拉人”“莫桑比克人”“索馬里人”,從而進一步增加了外籍黑工的社會融入難度。對南非民眾而言,這些基于國籍所發展的身份認同有著特定的社會意涵,如尼日利亞人是“殘暴的犯罪分子”,索馬里人則是“使用巫術的奸商”。尼日利亞人不僅被南非媒體、警察、移民局官員及普通民眾認為是“極度危險”與“殘忍”的皮條客、綁匪和毒品販子,36尼日利亞籍留學生也被其同窗、當地人、外國移民及政府官員所歧視。37事實上,相關研究指出,南非的尼日利亞人大多受過良好教育,并從事高技術含量的職業,有學者、工程師、醫生和服裝設計師,還有的開設酒吧、飯店和美發廳等,為當地的經濟社會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38

雖然公民身份制度通常是宏觀的、抽象的,但在日常社會中,通過語言、膚色、宗教、服飾等標志,公民身份的社會標簽得以凸顯,從而使得基于公民身份的社會排斥成為可能。在南非的城市底層社區,外籍黑工之所以導致底層民眾焦慮不安并采取排外暴力等方式來試圖將其驅逐出他們生活的社區,除了因為這些外籍黑工搶占了本國民眾的工作機會或制造了社會問題,重要原因還在于,這些大量涌入的陌生人,與其日常生活中所接觸的本國民眾存在著諸多的不同,而這種不同恰好又激化了基于公民身份差異所發展出來的底層民眾的排外情緒。

作為南非社會的外來者,外籍黑工前往南非的歷程并不順利,并不見得比中東、北非移民通過地中海偷渡進入歐洲容易。外籍黑工要為之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其中一部分人甚至因此喪命。實地調查發現,幾乎每個外籍黑工都有著各自不同的苦難故事,以及對南非這片土地感恩與擔憂的復雜感情。在外籍黑工看來,他們不是來南非制造族群沖突,而是試圖逃離國內族群沖突;他們不是來南非搶占工作機會,而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創造美好生活,同時回饋當地社會和促進南非經濟發展。

由于高昂的房租和缺乏合法身份辦理租賃合同,外籍黑工很少在高檔白人社區居住。此外,基于安全等方面因素考慮,白人房東也大多選擇不將房子出租給外籍黑工。為此,外籍黑工更多地選擇在城市底層社區租房。許多南非底層民眾的重要收入來源,就是在社區周邊修建棚屋,然后將其出租給外籍黑工。然而,邊緣者的這種結合,并不必然等于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的群際接觸與良性互動,亦不能將此浪漫化為“彩虹之邦”大同理想的在地化。事實上,盡管生活在同一社區,基于公民身份的區隔,這些外籍黑工大多過著與底層民眾互不相干的生活。例如,從語言使用情況來看,除雙方溝通時使用并不流利的英語外,底層民眾在日常生活中主要使用科薩語、祖魯語等南非當地語言,而外籍黑工則使用他們本國的土著語言。在居住空間上,外籍黑工主要生活在社區邊緣的棚戶中,并遠離社區公共生活。在宗教生活上,底層民眾主要信仰基督教,而索馬里、尼日利亞等國外籍黑工則多信仰伊斯蘭教。正是由于微觀生活世界中的諸多差異,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身份區隔日趨明顯,導致因公民身份所產生的“我們”與“他們”之間的社會排斥行為持續增加。

持續發酵的排外心理,使得南非底層民眾不愿意學習和了解外來文化,不同情也不接納外籍黑工,并將其貼上艾滋病病毒攜帶者、搶飯碗者與犯罪者等標簽。許多底層民眾自認為是受害者,指責外籍黑工搶走了原本屬于他們的工作機會和女人,擠占了當地公立醫院和公立學校資源,并使得本地黑人孩子的發展機會受限。在實地調研中,一些底層民眾強調,這些外籍黑工不僅找當地女孩做女朋友,使她們懷孕,然后消失,而且還“毆打他們的老婆或女朋友,并通過打人的方式來彰顯他們作為男人的魅力,而這在我們看來是絕對不能容忍和饒恕的”。此外,在健康領域,底層民眾也存在著對外籍黑工的恐懼,認為他們帶來了艾滋病、肺結核等傳染性疾病,并使之在南非泛濫。

本國民眾日益強化的排外心理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外籍黑工的社會融入過程。由于南非城市底層社區的排外傾向日趨明顯,少數外籍黑工在城市郊野灌木叢中占據了一塊營地,搭建棚屋。在這些被本國民眾“遺棄”的土地上搭建的棚屋,為外籍黑工提供了庇護所和生存家園,進而形成相對獨立的、基于國籍的外籍黑工社區。但這些社區涉及非法占地,因而經常受到警察的驅逐和強制拆除,從而進一步加劇了外籍黑工與南非民眾及政府之間的不信任甚至是敵對狀態。

在城市底層社區,當地民眾也逐漸建構起一種關于排外暴力的“合理化”解釋,認為將這些搶占公共資源和制造各種問題的外籍黑工趕出南非是必須的。雖然南非政府與非政府組織不斷宣傳對外籍黑工的恐慌和排斥是非理性的,圍繞他們所引發的只是社會問題,而不是族群問題或宗教問題,但這并沒有阻止底層民眾的懷疑和排斥。與日俱增的矛盾與誤解使得南非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關系問題猶如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底層社區的排外暴力事件時有發生。

(二)馬普社區的排外暴力沖突

具體到馬普社區,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社會互動并不多,但這也并不意味著生活世界的彼此隔離。特別是在零售業等領域,本地商人與外籍黑工間存在著激烈競爭,并成為排外暴力的重要導火索。在馬普社區,雖然也有來自其他國家的外籍商人,如來自中國福建福清地區的商人,39但矛盾與沖突主要發生在本地商人與索馬里商人之間。

在南非城市中的大多數底層社區,最多的商店是一種當地特有的小型便利店,當地人稱之為“spaza shop”。“spaza”是祖魯語,為“隱藏”之意。在種族隔離時期,黑人的公民權利被嚴格壓制,他們不被允許從事正規的商業活動。此外,白人政權還規定不能在黑人中銷售煙酒。為此,許多無業底層民眾選擇在城市底層社區隱蔽的棚戶中開設小型便利店。除銷售一些食品和日常必需品外,他們常常銷售私煙和私酒,便利店的利潤也主要來源于此。

南非城市底層社區的犯罪問題十分猖獗,不論是普通民眾還是商戶都具備極強的防范意識。與南非本地商人的便利店一樣,索馬里人的便利店也大門緊鎖,顧客與店主之間的商業互動主要通過一個留著1 米以上高度,有鐵防護欄的窗戶進行交易。通過窗戶,顧客一般只能看到擺在貨架上的一些簡單貨物。顧客需要通過窗口向店主問詢他所需要的貨物,并通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方式購買商品。除商品交易過程中的簡單互動外,由于索馬里商人大多是穆斯林(馬普社區底層民眾大多信仰基督教或當地傳統薩滿教),有著與底層民眾不同的宗教、語言、文字,乃至飲食和生活習慣,因此一般底層民眾與這些索馬里商人之間很少有實質性的社會交往。作為外來者,索馬里人非常團結和互助,并注重保持原有的宗教生活方式和社會秩序,這也加深了底層民眾與索馬里商人之間的隔閡和猜忌。

在馬普社區,本地商人大多單打獨干,他們一般從市鎮的超市進購食品(如面粉、食用油、糖)、日常生活用品(如牙膏、牙刷、清潔劑、洗衣粉)等,然后在社區零售。這些本地商人雖然大多也接受過教育,許多人還擁有高中文憑,但很少有人接受過專業的商業技能培訓或財務管理培訓,彼此之間也沒有形成固定的供銷渠道或商業聯盟。此外,這些當地商人基本都沒有記賬的習慣,對于未來缺乏規劃,因此他們的盈利狀況普遍不太好。

與南非本地黑人商販不擅經營不同,因地處連接歐亞非的交通要道上,索馬里人素來有“精明而厚道的商人”之稱。得益于悠久經商歷史的熏陶,許多索馬里難民到達南非安頓好后,便開始經商。因受到移民政策的限制與當地民眾的排擠,索馬里人不僅在居住方式上呈現出主動聚居的形態,其生計方式也逐漸發展成一種聚合形態。相較于南非本地黑人商販的單打獨干,索馬里商人的成功得益于他們的集體行動。40他們通過集體批發的方式,從批發商或工廠那里獲得較低價格的商品。在馬普社區,即便經營同樣的商品,索馬里商人的便利店物美價廉,且商品種類較多。因此,底層民眾更多選擇來索馬里便利店。

索馬里商人的成功使得原本競爭十分激烈的小商品市場進一步惡化。由于缺乏培訓、資金支持與相應的財務知識,本地商人無法與索馬里商人展開競爭。激烈的競爭環境使得當地商人嫉恨這些來自索馬里的商人,并質疑為什么政府允許索馬里人在自己的社區內做生意。他們開始散步謠言,將索馬里商人的成功建構為“操弄巫術”的結果,并宣稱這些索馬里商人剛過來的時候還一無所有,沒過兩年就能在馬普社區開好幾家店鋪,甚至還買了小汽車。在南部非洲本身就流行巫毒娃娃(voodoo poppet)等巫文化,加之南非城市底層社區醫療資源匱乏等原因,黑人小孩常常有夭折或其他意外死亡的情況,本地商人的謊言和煽動,成功地激發了許多底層民眾對索馬里商人的恐慌和仇恨,進而引發大規模的排外暴力沖突。

由于本地商人與索馬里商人之間的緊張關系,以及底層民眾不斷高漲的排外暴力情緒,馬普社區的排外事件早在2006 年8 月底已發生。受本地商人慫恿,一群無業青年攻擊了馬普社區的索馬里便利店。在這一過程中,超過200 名底層民眾參與了針對索馬里便利店的打砸搶燒活動,27家索馬里便利店被損毀或損壞,許多商品,包括面包、面粉、食用油與蔬菜等被搶走。大約35 名索馬里人被迫去周邊的警察局尋求庇護。在索馬里商人撤離馬普社區后,他們居住的棚戶也成為底層民眾打砸搶燒的目標,家中的床、爐具及其他家具也被搬走。41

在南非爆發全面排外騷亂的2008 年5 月,與許多城市的底層社區一樣,馬普社區也未能幸免。在本地商販的煽動及無業青年的帶動下,民眾乘亂毆打并趕走了社區中的索馬里商人,洗劫了他們的店鋪,搶走了便利店里的商品。在排外暴力騷亂中,許多外籍黑工遭到毒打。除一名索馬里兒童因排外暴力死亡外,還有許多索馬里商人及來自其他國家的外籍黑工受傷入院。數千名居住在馬普社區的外籍黑工只能再次出逃,去地方政府設立的臨時緊急避難所,或者附近的教堂、市政廳、學校和警察局等公共場所避難。位于馬普社區邊上的西蒙鎮(Simon’s Town)的南非海軍基地的軍營也免費安置了大量逃難的外籍黑工。

五、社區公共論壇與公民身份制度變遷

公民身份制度在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墻,不僅阻礙兩者之間的群際接觸與外籍黑工的社會融入,而且導致了身份差異與族群沖突,南非城市底層社區的排外暴力事件頻發。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排外暴力沒有化解之道。自2006年排外暴力事件首次出現,過去的十多年間,馬普社區一直在積極尋找化解排外暴力的有效途徑。與大多數城市底層社區不同,面對排外暴力問題所帶來的人道主義災難,馬普社區的精英致力于“推倒”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身份“高墻”,架起彼此之間對話協商的橋梁。在社區精英的協調組織下,以對話協商為主要手段的社區公共論壇開始在社區內部發揮作用,馬普社區逐漸發展出化解排外暴力和促進外籍黑工社會融入的可能途徑。

(一)社區公共論壇與排外暴力問題治理

基于20 世紀50 年代的集團居住法案(Group Areas Act,該法案于1991 年廢除),開普敦被劃為“白人專屬區域”,工作和生活在該地區的黑人民眾被驅逐。隨著1986 年以來白人政權衰落和戶籍制度放開,大批黑人從貧窮的鄉下涌入大城市打工,類似馬普社區這樣的非正式定居點大量形成,進而發展成為現在的底層社區。由于黑人底層社區窮、稅收少,地方政府沒有穩定的稅源設立警察局、42醫院等公共設施,政府的控制能力十分有限。再加上近年來不斷涌入的本國移民和外籍黑工對城市底層社區治理的沖擊,當地底層社區普遍處于一種“無政府狀態”。為此,在南非城市底層社區的治理過程中,社區精英的作用十分關鍵。

與南非黑人農村社區治理中的傳統領袖制度不同,43城市底層社區的精英構成較為多元。除政黨基層活動人士、地方議員(local councillor,即社區代表)、牧師等有政府或宗教背景的人員外,社區精英通常還包括那些有著幫派背景的社區居民,他們一般年齡在40 歲左右,且經濟條件較好。盡管這些有幫派背景的社區精英常常因涉黑而導致警民沖突,44組對處于無政府狀態的城市底層社區而言,這些社區精英在社區治理中往往扮演著維護治安和扶危濟貧的重要角色,并承擔著沖突仲裁與人際關系協調的功能,因此他們的社會威望往往也較高。此外,由于治理資源和治理能力有限,地方政府事實上默許這些有幫派背景的社區精英在城市底層社區治理中發揮作用。

在南非的基層社會治理過程中,以對話協商為手段的社區公共論壇是解決社區內部問題的常用方式。45在2006 年排外暴力事件發生后,為防止排外事件演化成為影響社區發展的常規化問題,這些社區精英開始積極地尋求解決方案。他們組織小范圍的非正式公共論壇,召集社區中的本地商販與索馬里商販,共同對排外暴力問題進行協商,從而希望逐漸消除排外戾氣和化解排外暴力。2008 年排外暴力事件發生時,在地方政府與非政府組織的幫助下,社區精英還建立了一個正式的社區公共論壇,希望通過公開對話的方式,探討并尋求緩和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日益緊張關系的途徑。此外,由于公民身份本身是一個外來的、被白人政權強加的概念,且底層民眾長期以來是黑白二元公民身份制度的受害者,他們對于外籍黑工的生存困境及二元公民身份制度的惡果有著切身體驗,這也使得運用以對話協商為基礎的社區公共論壇來解決排外暴力沖突擁有廣泛的社會基礎。

在社區公共論壇的運作過程中,最大的難題在于利益的分化和意見的不同,為此拉鋸狀況經常出現。然而,這也正是社區公共論壇的魅力所在,即通過對話協商來解決社區居民共同面對的問題。在剛開始的時候,由于彼此之間的仇恨和恐懼導致雙方溝通、和解的意愿極低,不僅本地商販不支持論壇的運作,就連索馬里商人也沒有參與的意愿,他們對社區公共論壇表示不理解和不相信。此外,在對待索馬里商人的態度上,底層民眾也不盡相同。本地商販認為,索馬里人在社區經商加劇了他們的經營困境,而且還使用“巫術”不當謀利,應該將索馬里人驅趕出去。而在大部分底層民眾看來,索馬里商人為其提供了廉價商品和便捷服務,本地商人應該反思他們的經營模式,提升經營能力,而不是排擠索馬里商人。即使趕走了索馬里人,他們也不會去本地商人那里購買高價商品。

雖然馬普社區公共論壇的規模并不是很大,但在排外暴亂硝煙彌漫的2008 年5 月,相比南非其他城市的底層社區,馬普社區能夠更為積極地采取各種措施來應對排外風暴給社區帶來的沖擊。這種成功也促使馬普社區進一步強化了羽翼未豐的社區公共論壇。而且,隨著2008年南非全國性排外暴力形勢的惡化,不僅索馬里商人,其他外籍黑工群體也開始意識到他們所面臨的危險,并主動要求加入到社區公共論壇的對話與協商過程中。為吸引更多的外部資源和增強論壇的公正性,政府官員、宗教組織代表及各種民間團體也都應邀參與到社區公共論壇中,共同商談排外暴力沖突的解決途徑,馬普社區公共論壇的運作也漸入佳境。

目前,馬普社區公共論壇已有超過40位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行業與不同階層的社區代表,從而成為馬普社區主要的社區自治理組織之一。此外,由于制度化的對話協商機制的建構,社區公共論壇也成為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群際接觸和對話協商的重要平臺。

在社區公共論壇運作的基礎上,社區精英還進一步通過各種實際行動來解決排外暴力問題。例如,社區精英通過車頂裝有擴音器的流動宣傳車,在大街小巷循環播放“在馬普社區,我們不殺外國人”等類似話語,以及積極利用學校教育、媒體宣傳等方式,將社區反對排外的態度傳遞給正在外逃的外籍黑工。其次,社區精英還挨家挨戶上門疏導本地民眾的仇外心理,動員他們上繳并歸還偷搶物品,并與警方一起,甄別并抓捕殺害索馬里兒童的犯罪嫌疑人。此外,社區精英還通過公開發表道歉聲明等方式,呼吁在外避難的外籍黑工返回馬普社區。他們前往流離失所的外籍黑工臨時營地與避難所,承諾給那些身體與心理受到嚴重創傷的外國移民以廣泛的社會支持,并承諾為他們提供安全保障。在社區精英、宗教人士及警方的共同努力下,社區內部的排外情緒逐漸平息,外籍黑工也逐漸返回馬普社區。

在愈合排外暴力傷疤與促進社會團結的過程中,馬普社區通過社區公共論壇來應對排外暴力問題的艱苦努力,得到了南非社會的認可。每年,南非著名的非政府組織——正義與和解研究所(the Institute for Justice and Reconciliation)都要頒發年度和解獎(Reconciliation Award),旨在表彰那些為種族和解付出努力與作出貢獻的南非公民。在2008 年之前,該獎的獲得者主要是個人,如媒體人、歌手、諷刺作家、政治評論員和政治家。2008 年,該獎項第一次頒發給了一個組織,即馬普社區,用來表彰該社區民眾在極端困難的生存環境中,還能通過自身努力,創造一個與外籍黑工和平共處與共同發展的社區環境。

(二)公民身份制度變遷與外籍黑工的社會融入

由于社區精英、底層民眾、非政府組織與政府等多元主體的共同努力,在馬普社區,社區公共論壇不僅使外籍黑工的基本居住權利得到尊重和保護,同時促進了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群際接觸,從而增進了彼此間的理解和信任、接納與融入,因公民身份差異所產生的族群裂痕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復,進而促進了社會團結。自2008年后,馬普社區再也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排外暴力事件。馬普社區的成功經驗也鼓舞了許多飽受排外暴力沖突困擾的城市底層社區。通過社區公共論壇來疏導排外情緒和應對排外暴力沖突的模式,也開始在南非各地推廣和應用。

在移民問題與排外暴力問題的解決過程中,一種超越特殊族群認同、國家認同與宗教信仰的強大凝聚力和紐帶關系的建立是非常必要的。為此,在化解排外暴力的基礎上,馬普社區還希望通過一種更加包容性的公民身份制度,將處于邊緣弱勢群體的外籍黑工整合進社區,使他們被底層民眾接受,而不是像過去那樣,通過歧視與污名、隔離與恐懼、謊言與暴力等排斥性的公民身份制度運作,將外籍黑工排斥在社區公共生活外。

在實踐過程中,以社區公共論壇為基礎的包容性公民身份制度的建構,不僅推動了外籍黑工逐漸融入南非城市底層社區,培育了外籍黑工在地化的歸屬感,也使得底層民眾認識到外籍黑工的生存困境并愿意接納他們,進而凝聚社區共同生活的向心力,實現社區團結的目標,促進了群際接觸與族群融合。在馬普社區,以索馬里商人為代表的外籍黑工的聲音在對話協商過程中逐漸被傾聽、被考慮,不僅使得底層民眾接納了外籍黑工,同時也促進了外籍黑工社區意識的建構,從而實現社區融入與共同發展。

隨著對話協商機制的制度化,社區公共論壇的運作創造了這樣一種族群關系:底層民眾普遍理解外籍黑工的生存困境和生活習慣,愿意接受外籍黑工成為社區中的一員,而不再僅僅是外來者和資源競爭者;其次,雙方之間的問題通過對話協商而不是暴力沖突的方式來解決,進而實現了以社區為基礎的包容性公民身份建構,使得底層民眾逐漸愿意接納而不是排斥外籍黑工。雖然公民身份制度在其實踐過程中造成了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之間的身份差異,有可能導致族群區隔與排外暴力,但在馬普社區,公民身份制度也可能演繹出新的包容性和整合性的身份制度,從而發展出化解排外暴力的社會途徑。

具體而言,包容性公民身份制度的關鍵,不僅僅在于賦予外籍黑工以合法居住及工作的權利,更為重要的是,要直面底層社區不同族群所遭受的社會不公正與不平等,促使這些不公正的因素能夠在公共論壇等公共空間中得到公開討論,使那些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弱勢族群能夠公開發表意見,促使他們的訴求能夠落實到社區或國家的政策實踐過程中,從而實現公民身份制度的變革。換言之,以社區為基礎的包容性公民身份制度建構,不是一個法律意義上的公民身份資格的獲得過程,而是一個底層民眾與外籍黑工通過群際接觸而實現彼此接納與融入的社會過程。盡管底層民眾的生計生活異常困難,但他們能夠與外籍黑工共享社區的發展機會,從而為“彩虹之邦”的建構與南非的包容性發展奠定良好的社會基礎。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包容性公民身份制度的建構,并不必然意味著排外暴力的化解與族群共融的實現,南非城市底層社區的排外暴力沖突也遠沒有結束。由于南非底層社區的公共資源極度缺乏,社區自治理能力有限,這種來自底層的社區公共論壇運作及包容性公民身份制度的建構尚需要政府力量的積極介入與非政府組織的廣泛參與。

雖然南非積極推動種族和解,并強化“彩虹之邦”的國族建設,但南非畢竟是一個經歷過嚴重種族隔離與族群撕裂的國家,歧視、區隔和偏見已深植于普通民眾的歷史記憶中。46近年來,隨著南非貧富差距加大與階層分化加劇,社會生活層面的歧視性態度與行為不斷顯現。令人不安的是,在后種族隔離時代的南非,對于他者的區隔與排斥不僅指向沒有公民身份或國籍的外籍黑工,同時也可能指向那些“非我”族群。47這也意味著,如不加以疏導和治理,針對外國移民的排外暴力也有可能發展成為南非黑白種族沖突的新形式,甚至造成國家分裂與內戰。48為此,面對境內數量龐大的外籍黑工和仍然嚴峻的排外暴力問題,南非政府開始通過修訂移民法、加強出入境管理等方式,一方面加強對外籍黑工的管理和控制非法移民入境,另一方面也為在南非居住和生活的外籍黑工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幫助。此外,在治理能力有限的背景下,南非政府還積極與非政府組織合作,希望通過增加公共服務的資金投入和拓寬外國移民入籍途徑等方式,推進公民身份制度變遷與促進外籍黑工的社會融入,進而實現排外暴力問題治理和族群關系和諧。

六、結論與反思

隨著全球化與跨國移民潮的興起,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之間的群際接觸和資源競爭不可避免,排外暴力也日漸演化為當代民族國家內部族群關系問題的新形式。作為整合族群關系和促進社會團結的制度化工具,公民身份制度在全球化時代面臨道德尷尬和現實困境。面對日漸凸顯的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之間的族群關系問題,如何通過公民身份制度調整來促進兩者之間的群際接觸與良性互動,進而通過更加包容的公民身份制度框架來促進外國移民的社會融入,成為全球化時代族群關系問題研究的重要議題。

隨著全球化的推進,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之間通過對話與理解、交流與協商,就排外暴力問題的治理與外國移民的社會融入等問題達成共識,不僅符合“美人之美”與“美美與共”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49也符合全球化時代族群關系問題治理的現實需要。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盡管公民身份制度的實踐蘊含了族群整合的條件,但關于傳統公民身份的討論幾乎都以民族國家的國籍為前提,這有可能加深而不是沖淡民族國家的界線,進而導致不同國家人民之間不平等的合法化。在一個承認族群權利差別的社會,公民身份制度既是族群關系不平等的產物,同時也在實踐中進一步固化了族群不平等,并有可能成為一種社會動員的手段與針對“非我”族群排外暴力的工具。雖然共識可以在族群交流與對話過程中達成,但如果這種對話與交流處于某一方的控制之下,那么,這種共識難以實現,問題也難以得到最終解決。50換言之,由于身份關系的不平等,現有的公民身份制度難以為本國民眾和外國移民提供對話協商機制,因此難以化解排外暴力沖突和促進外國移民的社會融入。

無論在南非等發展中國家,還是在歐美發達國家,外國移民的社會融入過程都是困難且漫長的。在現代民族國家制度體系及現有公民身份制度框架下,為促進全球化時代的外國移民問題的善治,需重視本國民眾與外國移民之間因公民身份差異所導致的族群沖突問題。與以往公民身份制度所造成的恐懼、仇恨、謊言與暴力等族群沖突問題有所不同,南非城市底層社區的社區公共論壇運作及包容性公民身份制度建構,蘊含了對話、協商、理解與接納等族群整合因素,是全球化時代和諧族群關系建構的一種有益探索。為此,在現代民族國家體系及既有的公民身份制度框架下,一方面需要對公民身份與族群沖突之間的社會關聯進行分析和反思,另一方面需要凸顯地方社區與普通民眾在跨國移民問題治理中的主體能動性,進而通過公民身份制度的持續調整來促進外國移民的社會融入和全球化時代的族群關系整合。

注釋:

①Carol Adjai and Gabriella Lazaridis,“Migration,Xenophobia and New Racism in Post-Apartheid South Africa,”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 Science Studies,Vol.1,No.1(April 2013),pp.192-205.

②在死亡的62人中,有21名南非人,11名莫桑比克人,5 名津巴布韋人,3 名索馬里人,以及22 名不明國籍的外籍黑人。D.Everett,“‘Xenophobia’,State and Society in South Africa,2008-2010,”Politikon,Vol.28,No.1(March 2011),pp.7-36。

③Marion Ryan Sinclair,“‘I Know a Place that is Softer than this...’-Emerging Migrant Communities in South Africa,”International Migration,Vol.37,No.2(December 1999),p.466.

④Pumla Gqola,“Brutal Inheritances:Echoes,Negrophobia and Masculinist Violence,”in Shireen Hassim etc.(eds.),Go Home or Die Here:Violence,Xenophobia and the Reinvention of Difference in South Africa,Johannesburg:Wits University Press,2008.

⑤Bronwyn Harris,“Xenophobia:A New Pathology for a New South Africa?”in D.Hook &G.Eagle(eds.),Psychopathology and Social Prejudice,Cape Town:University of Cape Town Press,2002,pp.169-184.

⑥參見David Matsinhe,“Africa’s Fear of itself:The Ideology of Makwerekwere in South Africa,”Third World Quarterly,Vol.32,No.2(March 2011),pp.295-313。

⑦主要指從南非東開普省貧窮鄉下來開普敦謀求生計的科薩族農牧民。

⑧生活在南非城市底層社區中的外籍黑工大部分是沒有合法身份登記的非法移民或尋求庇護者,身份資料不完備且流動性十分強,對其總數很難有一個準確的統計。

⑨Gordon W.Allport,The Nature of Prejudice,Reading,MA:Addison-Wesley,1954,p.537.

⑩Christina Steenkamp,“Xenophobia in South Africa:What does it Say about Trust?”The Round Table,Vol.98,No.403(July 2009),pp.439-447.

11Bronwyn Harris,“Xenophobia:A New Pathology for a New South Africa?”in D.Hook &G.Eagle(eds.),Psychopathology and Social Prejudice,Cape Town:University of Cape Town Press,2002,pp.169-184.

12 J.Crush,“The Perfect Storm:The Realities of Xenophobia in Contemporary South Africa,”Migration Policy Series 50(2008),pp.1-67.

13J.Crush,“The Dark Side of Democracy:Migration,Xenophobia and Human Rights in South Africa,”International Migration,Vol.38,No.6(December 2001),pp.103-133.

14郝亞明:《西方群際接觸理論研究及啟示》,載《民族研究》2015年第3期。

15 Human Sciences Research Council(HSRC),Citizenship,Violence and Xenophobia in South Africa:Perceptions from South African Communities,Pretoria:HSRC,2008;J.Misago,“Xenophobic Violence in South Africa:Reflections on Causal Factors and Implications,”Policy Studies Bulletin at CPS,Vol.10,No.3(August 2009),pp.3-8;A.Charman and L.Piper,“Xenophobia,Criminality and Violent Entrepreneurship:Violence Against Somali Shopkeepers in Delft South,Cape Town,South Africa,”South African Review of Sociology,Vol.43,No.3(October 2012),pp.81-105;楊立華:《南非的民主轉型與國家治理》,載《西亞非洲》2015年第4期。

16在南非的底層社區,中國商人與底層民眾的關系十分復雜。作為外國移民,盡管南非的中國人也存在打黑工及非法經營等問題,但根據筆者的實地研究,由于南非中國人的經濟狀況普遍較好等原因,底層民眾傾向于將中國人視為“商人”而不是“黑工”。

17參見郝亞明:《西方群際接觸理論研究及啟示》;關凱:《社會競爭與族群建構:反思西方資源競爭理論》,載《民族研究》2012年第5期。

18參見湯葆青:《公民身份的歷史演變及其當代啟示》,載《江西社會科學》2018年第3期。

19[英]T·H·馬歇爾、安東尼·吉登斯等(著),郭忠華、劉訓練(編):《公民身份與社會階級》,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23頁。

20 Keith Faulks,Citizenship,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00,p.132.

21 Bryan Turner,“Contemporary Citizenship:Four Types,”Journal of Citizenship and Globalisation Studies,Vol.1,No.1(January 2017),pp.10-23.

22[英]T·H·馬歇爾、安東尼·吉登斯等(著),郭忠華、劉訓練(編):《公民身份與社會階級》,第211頁。

23 Brubaker Rogers,Citizenship and Nationhood in France and Germany,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2,p.21.

24Lydia Morris,Dangerous Classes:The Underclass and Social Citizenship,New York:Routledge,1994.

25參見[法]達波洛尼亞:《種族主義的邊界:身份認同、族群性與公民權》,鐘震宇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版,第60—66頁。

26 A.Morris,“‘Our Fellow Africans Make Our Lives Hell’:The Lives of Congolese and Nigerians Living in Johannesburg,”Ethnic and Racial Studies,Vol.21,No.6(June 1998),pp.1116-1136;M.R.Sinclair,“Community,Identity and Gender in Migrant Societies of Southern Africa:Emerging Epistemological Challenges,”International Affairs,Vol.74,No.2(April 1998),pp.339-353;Christopher Isike and Efe Isike,“A Socio-cultural Analysis of African Immigration to South Africa,”Alternation,Vol.19,No.1(April 2012),pp.93-116.

27Francis B.Nyamnjoh,Insiders and Outsiders:Citizen-ship and Xenophobia in Contemporary Southern Africa,London:Zed Books,2006.

28參見孫紅旗:《南非白人政權的“分別發展”圖謀和“黑人家園”的設立》,載《史學集刊》2008年第6期。

29參見楊立華:《新南非的包容性發展之路——非國大100周年紀念》,載《西亞非洲》2012年第1期。

30Francis B.Nyamnjoh,“Racism,Ethnicity and the Media in Africa:Reflections Inspired by Studies of Xenophobia in Cameroon and South Africa,”Africa Spectrum,Vol.45,No.1(2010),pp.57-93.

31Loren Landau(ed.),Forced Migrants in the New Johannesburg:Towards a Local Government Response,Johannesburg:University of Witwatersrand,2004.

32 參 見Yoon Jung Park,“White,Honorary White,or Non-White:Apartheid Era Constructions of Chinese,”Afro-Hispanic Review,Vol.27,No.1(January 2008),pp.123-138。

33[南非]歐本·米熱庫、葛勇平:《南非難民保護制度研究——對難民地位、權利和義務的分析》,葛勇平譯,載《南京大學法律評論》2010年春季卷。

34J.Crush,“The Discourse and Dimensions of Irregularity in Post-Apartheid South Africa,”International Migration,Vol.37,No.1(January 1999),p.126.

35人口統計數據出入大的主要原因,在于無法對經林波波河非法入境南非的津巴布韋人進行精確統計。參見Tara Polzer,“South African Government and Civil Society Responses to Zimbabwean Migration,”Southern African Migration Project,Policy Brief,No.22(2008),p.6。

36Alan Morris &Antoine Bouillon(eds.),African Immigration to South African:Francophone Migration of the 1990s,Pretoria:Pretoria and IFAS,2001,pp.78-80,pp.122-140.

37Josephine Azuka Onyido,“Impact of Xenophobia on Nigerian Students in South Africa,”British Journal of Education,Vol.6,No.8(August 2018),pp.72-87.

38Aurelia Segatti etc.,“Nigerians in South Africa:Facts and Figures,”Migration Issue Brief 8(June 2012),http://www.migration.org.za/wp-content/uploads/2017/08/Nigerians-in-South-Africa-Facts-and-Figures.-Issue-Brief-8a.pdf.

39在馬普社區,至少有兩家福建商人開的商店。一家為超市,出售各種日用品,另外一家為箱包店,出售各種箱包。這兩家商店規模較大,占地50平方米左右,雇員在3人以上,且采取與黑人便利店不同的開放式購物方式。為此,當地黑人認為中國商販是批發商,而不是便利店店主(spaza keeper)。

40M.Gophe,“Fierce Competition Blamed for Deadly Attacks,”Cape Argus,Sep 2,2006,p.7.

41參考Africa Unite,Masiphumelele Small Business Survey:A Study for the Department of the Premier,Cape Town:Provincial Government of the Western Cape,2007,https://www.westerncape.gov.za/text/2009/2/masi_business_survey_report.pdf。

42盡管馬普社區及周邊白人社區十多年來一直要求政府在馬普社區設立警察局,但受制于稅收及社區幫派暴力等原因,馬普社區一直沒有設立警察局。

43參考馬正義:《酋長的回歸:傳統領袖的復興與南非民主的鞏固》,載《世界民族》2018 年第4期。

442015年9月,在馬普社區有幫派背景的社區領袖涉案被抓,就曾引發大規模的民眾抗議和長時間的警民沖突。相關新聞報道參考“Masiphumelele Leaders Call for Calm,”EWN News,https://ewn.co.za/2015/10/26/masiphumelele-leaders-call-for-calm,2019 年5 月2 日訪問;“Masiphumelele Residents Stand by Their Leader,”EWN News,https://ewn.co.za/2015/11/02/masiphumeleleresidents-standing-by-their-community-leader,2019 年5月2日訪問。

45在非洲傳統社會內部,存在著一種所謂“大樹下的民主”的原始民主制度,共同體成員圍大樹而坐,在樹蔭下對與切身利益攸關的社區事務進行對話協商,進而尋求問題的解決辦法。這種原始的民主制度對當代南非社會治理產生了重要影響,社區公共論壇可認為是這一制度的延續和創新,而不是對西方民主制度的借鑒和移植。參見徐濟明:《非洲傳統文化與政治現代化》,載《西亞非洲》1996年第1期。

46任國英、石騰飛:《后種族隔離時代的歷史記憶與轉型正義——基于開普敦大學“羅德斯必須倒下”事件的思考》,載《世界民族》2015年第6期。

47Veronique Tadjo,“Constructing the‘Other’:Learning from the Ivorian Example,”in Shireen Hassim etc.(eds.),Go Home or Die Here:Violence,Xenophobia and the Reinvention of Difference in South Africa,Johannesburg:Wits University Press,2008,p.236.

48Christopher Isike&Efe Isike,“A Socio-Cultural Analysis of African Immigration to South Africa,”Alternation,Vol.19,No.1(January 2012),pp.93-116.

49費孝通(著)、方李莉(編):《全球化與文化自覺——費孝通晚年文選》,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3年版,第30—44頁。

50[英]齊格蒙特·鮑曼:《門口的陌生人》,姚偉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1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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