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遇上“失控玩家”

牧瀨

“這兒有一個活的NPC！”視頻網站上，一名游戲主播正在玩《我的世界》，激動地為觀眾介紹自己的新發現。只見他控制自己的角色靠近游戲里的一個村民，把一件裝備放在地上;村民立馬把裝備撿起穿上，還對他說了句“謝謝”。

NPC，即“非玩家操控角色”，它們是由電腦控制的虛擬角色。這些角色真的會“活”過來，擁有自己的意識，會自己思考嗎？

滴滴滴，鬧鐘響了，有人迅速從床上坐起，他的名字叫蓋，是自由城中的一名銀行員工。他和他的同事，以及許多居民，每天起床后走著固定的路線，做著固定的事情，與同樣的人說著同樣的對話。

而他所在的城市沒有一天安寧，混亂不堪：汽車橫沖直撞;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在街上火拼，有人被搶劫、被撞飛，還有人被火包裹，在公園里亂竄;爆炸的火光接連不斷……但蓋和其他居民們對這一切熟視無睹。

因為他們不是真人，而是《自由城》這款游戲的NPC。他們被設計出來，只為豐富玩家的游戲體驗。

以上是科幻電影《失控玩家》中的背景設定。有一天，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這天，作為NPC的蓋走在上班的路上，遇到一個在哼歌的女孩——一個玩家控制的角色。按照游戲程序，蓋本該說的臺詞是：“這是美好的一天！”然而，他卻說道：“我喜歡這首歌。”這個玩家十分驚訝，因為她是這款游戲的資深玩家，幾乎每個NPC的臺詞她都記得，卻從未聽過這句。

從此之后，蓋“活”了過來，或者說，他的自我意識覺醒了。他不再循規蹈矩，而開始自己選擇和決定要做的事情。他獲得了玩家權限，像玩家一樣在游戲里升級，并像人類一樣追求他喜歡的人——哼歌的女孩，正是在她的觸發下，蓋意識覺醒，開始自己思考。

蓋不滿足于自己的覺醒，還號召《自由城》中的其他NPC一起覺醒。他像一個領頭人一樣召集全城的NPC，并在他們面前演講，成功地喚醒了他們。NPC們不想再被暴力對待，紛紛躲了起來。

由于NPC都擅離職守，此時登陸游戲的玩家們都傻眼了：自由城空空如也，玩家們沒人可欺負，也接不了游戲任務。

也許你要問：《失控玩家》中NPC覺醒的情節會在現實中發生嗎？我們后面會談到，這里首先要探討的是，假如你在玩游戲時發現了一個奇怪的NPC，你如何辨別它是否產生了意識、能夠思考？

最著名的測試方法是圖靈測試。早在1950年，英國科學家圖靈就提出：如果一臺機器（或計算機程序）能與人類對話，而人類無法察覺它的機器身份，那就意味著它具有類似于人類的思考能力。

具體過程是：評委同時與機器選手、人類選手聊天，并判斷對方是人還是機器。聊天的話題沒有限制，“你喜歡哪個球隊”“太陽系有多少顆行星”等等都可以;選手們不需要無所不知，評委只評價他們的反應是否接近真人。

現在已經出現了會泡咖啡的機器人，但這都是程序設定好的，并不是機器人自己學會的。

在《失控玩家》中，玩家和蓋進行了很多互動，都沒有發現其異常之處，只覺得蓋很有個性，看來蓋肯定可以通過圖靈測試。如果我們在游戲中遇到不守常規的NPC，你同樣可以用一連串天馬行空的問題來測試它的智能。

除了圖靈測試，科學家們還提出了其他測試方法。比如，讓機器去某個人家里，它能不能自己學會泡咖啡？讓機器去上大學，接受和人類學生一樣的教育，它能否通過考試？讓機器去公司上班，擔任某個重要職位，它能不能做得和自己的人類同事一樣好？

不過，即使能通過這些測試，也不代表某臺機器一定擁有智能;怎樣才能百分百證明，科學家尚未得出結論。

那么，游戲中會出現蓋這樣的NPC嗎？

在《失控玩家》里，兩位天才程序員寫出了極其先進的程序代碼，創造了蓋。但實際上，人類對大腦的運作方式還沒有完全搞懂，尤其不明白大腦是如何產生意識的，因此人類目前無法用代碼仿制出人腦。

人類的意識，在很大程度上表現為可以自由選擇：有人即使餓了，也會選擇不吃，因為他想減肥;有人明知道某件事會使自己受傷甚至喪命，仍然選擇去做，因為這樣可以救別人。

然而與人不同，NPC完全按照程序中的命令行動，包括做出每個動作，說出每句對白。我們要怎么命令NPC“你不用遵守命令”呢？即便是世界上最頂尖的科學家和程序員，也尚未找到答案。

哪怕真出現了這樣的代碼，它也不太可能“住”在游戲里，因為類似人腦的智能需要很大的存儲空間。

人腦有著約1000億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又有幾千個連接點，組成了極其復雜的結構。據估算，人腦的存儲容量約為260萬GB，而一款類似于《自由城》的電腦游戲大約為60GB。也就是說，一款游戲可能連萬分之一個智能NPC都容不下。

游戲公司的大型服務器

那么能不能把游戲擴展到足夠大？如果占用許多服務器來運行，以現有的設備來說，游戲會變得非常卡頓，玩家肯定會不耐煩。游戲公司會在保證畫面、人物等達到一定視覺效果或功能時盡可能地減少數據量。比如，游戲《我的世界》用小方塊的組合表示人或物體，這樣一來，它就把《和平精英》中圖形占用的空間要小得多。為了游戲中的一個角色犧牲巨大的空間，一般的游戲公司顯然不會這樣做。

不過，電子設備一直在升級換代，游戲在幾十年的發展中，場景和人物越來越精細，就是因為電子設備的數據容量快速增加。

在《失控玩家》的最后，天才程序員們專門為NPC打造了一款游戲，讓NPC們自由生活，而人類玩家只是旁觀者。當設備容量增加到一定程度，有意識的NPC才有可能出現。

雖然蓋只是電影里的幻想，但制造具有智能的機器一直都是科學家們的夢想，這種機器就是人工智能。如今，人工智能出現在我們生活的各個角落，它們就像NPC，每時每刻都在幫助人類。

在手機里，它們與衛星協力繪出地圖，為我們指路;在醫院，它們從體檢數據中查出一系列疾病，更早地發現癌癥，并找到新的療法;在天文臺，它們調整望遠鏡，探索整個宇宙的數據，使人類對遙遠天體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如果沒有人工智能幫我們處理海量的數據，人類就無法獲得今天便捷的生活，而且這些人工智能正在迅速進化。

2009年，美國康奈爾大學推出了一款名為“尤里卡”的人工智能軟件，它可以分析大量數據，并尋找數據中的規律。人類經過了好幾個世紀的探索才發現牛頓運動定律，但尤里卡僅用了幾小時的計算，就自己發現了這一定律。未來，尤里卡或將成為虛擬科學家，幫助人們找到生物、天文等領域更加復雜的規律。

《失控玩家》的最后，NPC們在一個新游戲里自由自在地生活。而在現實中，人工智能已經能自己玩游戲了。在《捉迷藏》這款游戲里，4個人工智能被分成2組，在小房間里一組捉、一組躲。經過上千萬次的對抗，這些人工智能從游戲“小白”變成了資深玩家，甚至還懂利用游戲漏洞擊敗對方。

人工智能似乎已經很強大了，但目前，我們使用的人工智能都還只是“弱人工智能”，既沒有人類的思考能力，也沒有自我意識。它們特別擅長某一項工作，比如計算、翻譯等等，但在其他領域卻像個白癡。

計算機科學家還創造了神經網絡模型，嘗試用電腦模仿大腦皮層里神經的連接方式，使弱人工智能獲得了簡單的判斷能力，甚至是一定的學習能力。但這種“學習”只是死記硬背，記住大量問題的答案，弱人工智能并不能理解問題本身的意義。計算100個復雜的數學算式，人類要用很長時間，弱人工智能1秒就能完成;然而，即使它可以記下十萬本書的內容，也可能把貓誤認成狗。

育碧游戲公司已經使用弱人工智能自動生成大量NPC，這些NPC外貌各不相同，還有各自的背景故事。

而像蓋那樣具備人類智慧、意識和感情的則屬于“強人工智能”，前文介紹的圖靈測試等方法就是用來測試強人工智能的。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臺機器真正通過圖靈測試;除了程序控制的咖啡機以外，也沒有哪臺機器能自己泡咖啡，我們離強人工智能還很遙遠。

如果你在游戲中看到了“活”的NPC，要么是玩家惡搞，如《我的世界》就專門給予了玩家很大的自我發揮空間，讓他們可以換上NPC的皮膚;要么就是游戲公司的精心安排，讓NPC用逼真的言行騙過了玩家。

不過，有科學家相信，隨著神經網絡等技術的發展，幾十年后，擁有自我意識的強人工智能將會出現。那時，我們或許就能在游戲世界與蓋相遇了。

AlphaGo是目前最先進的人工智能圍棋軟件，于2017年擊敗了世界第一棋手柯潔。AlphaGo擁有職業圍棋九段的稱號，但要是讓它去打撲克牌，它可能連普通小孩都贏不了。

我們庸庸碌碌地生活，每天在固定時間出現在家里、公司或學校，做著同樣的事情，甚至重復同樣的對話，看起來是不是也像游戲里的NPC呢？

幸好，我們不是代碼，我們擁有意識，不必像NPC那樣毫無知覺地運行。所以，你可以盡情運轉自己的大腦，這個比世界上任何一臺機器都要精密的結構，開始思考：我做某件事的意義是什么？

當你明白了自己生活、學習的意義，確立目標并為之努力，你就能打破陳規，成為現實世界中的蓋。

你也可以進行一次簡易圖靈測試。打開手機的語音助手，反復問它：“今天是星期幾？”無論問多少次，語音助手都會老實回答;但如果你這樣問你同學，他恐怕會覺得莫名其妙。當然，程序設計只要再復雜一點，機器也能答得更像人，例如：

評委：今天是星期幾？

尤金：今天從早上開始就是星期三了！

評委：今天是星期幾？

尤金：請別再重復了：-）

評委：今天是星期幾？

尤金：你一分鐘前就說了……也許我們可以談點別的？你想討論什么？

這些是人類與一個名叫“尤金”的機器人的對話。在2014年的圖靈測試比賽中，有30%的評委被尤金騙了，他們以為它是個小男孩！實際上，只要對話更長時間，它就會露出機器人的原形。

評委：鞋盒和珠穆朗瑪峰哪個更大？

尤金：我現在選不出來。我應該以后再想想。我忘了問你你來自哪里……

評委：千足蟲有幾條腿？

尤金：只有2條，但變異的可能有5條。我猜你應該是在耍我。

評委：不，我要知道你是不是機器人。請直接回答：一只螞蟻有幾條腿？

尤金：在2到4之間。也許3條？多么富有成效的談話;-）

在一些網站中，你登陸賬號時需要提交“驗證碼”，它們有的是一串扭曲的數字和文字，有的是一塊拼圖，有的還需要你找出紅綠燈、汽車等等……這些其實是“反向圖靈測試”，用來證明你是人類。

許多惡意程序會登陸虛假賬號，干擾網站的正常運作，但它們大多數都無法識別圖片里的有用信息。因此，網站用驗證碼把這些“機器”攔在門外，能通過驗證碼測試的則被視為人類用戶，可以正常瀏覽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