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盡狂沙始到金
—— 尋覓祖父李純玉抗戰足跡

李學鋒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今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5周年。追昔撫今，我們深切緬懷那些為了民族解放和國家獨立作出巨大貢獻的抗日先烈們。

祖父李純玉就是千萬抗日英烈之一，如今，他離開我們80年了。祖父犧牲時，我的父親和姑姑兄妹倆只有三五歲，對祖父踏入黃埔，投身抗日的經歷知之甚少。直到改革開放后，父親利用清明假期回湖南家鄉踏青之際，尋訪同村昔日祖父的勤務兵老鄉，從老人的口述中了解到一些祖父的經歷。后來，姑姑又在湖南省黃埔軍校同學會提供的《黃埔同學錄》以及黃埔軍校第6期的畢業照中查找到祖父的資料，加上祖父早年在家鄉建的老屋上刻有他在湖北從軍任職的磚塊，這些就是當時我們掌握的有關祖父的全部史料。未曾謀面的祖父到底有著怎樣的軍旅生涯呢？這一直是我心中亟待破解的謎團。

/ 李純玉1929 年5 月畢業照。

2015年9月2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頒發“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紀念章儀式上發表重要講話時指出：“無論是正面戰場還是敵后戰場，無論是直接參戰還是后方支援，所有投身中國人民抗日戰爭中的人們，都是抗戰英雄，都是民族英雄。”總書記的講話為我們家人還原祖父的從軍歷程帶來了莫大的鼓舞，也堅定了我們尋覓的信心。此后，我們通過到檔案館、圖書館查詢史料，收集湖北相關地市縣政協文史資料，網絡查詢、文獻檢索，尋求黃埔研究人員幫助，實地考察走訪等多種途徑，終于找到了一些有關祖父的珍貴歷史文獻和史料，祖父的抗戰歷程得以逐漸清晰，一個為民族救亡而英勇戰斗的祖父形象展現在我們后人面前。

祖父李純玉（1906年—1940年2月），出生于湖南省嘉禾縣玉洞村一個士紳家庭。他在嘉禾縣廣發寺縣立第四高等小學畢業后，就和他的四叔李光彩（李如春，后考入黃埔5期）同赴長沙，于1920年9月考入蜚聲華夏的名校——湖南岳云中學（初址在長沙星子橋、荷花池），就讀于該校舊制第十六班，1924年7月畢業。

祖父年青時志存高遠，中學畢業回家鄉從事商貿約3年后，毅然棄商從戎，于1928年4月23日考取了黃埔軍校，就讀于第6期第1總隊步兵第1大隊第2中隊。1929年5月15日畢業，時年24歲。黃埔軍校畢業后，祖父赴國民革命軍46師見習任職，后在湖北省國民革命軍任職，先后任湖北省保安團上尉連長、湖北第七區保安司令部參謀兼大隊長等職，駐守湖北省荊州沙市地區。1931年，祖父回家鄉與祖母廖俊嬌完婚。祖母婚后隨祖父赴湖北駐地生活。1933年農歷11月，我父親在湖北沙市出生，兩年多后我姑姑在長沙出生。1935年4月30日，祖父被委任為中央陸軍軍官學校軍官教育隊班長銓敘少校。6月24日，被國民政府任命為陸軍步兵少校。

/ 李純玉（前排中）與戰友們合影。

1938年1月，祖父所在的湖北省保安部隊4個團在武昌奉命組建陸軍第197師，師下轄569旅和570旅兩個旅。黃埔軍校1期畢業生丁炳權任中將師長、兼任長沙警備司令，該師后來編入第九戰區第8軍，主要擔負長沙及粵漢鐵路衡陽至岳陽段的衛戍任務。祖父從此踏上了抗日征程。為了全力投身抗日救亡，祖父托人護送祖母和兩個孩子回了老家，誰料這次分別竟成為祖父與妻兒的永別。

3月，197師被調赴湖南省擔任長沙警備和鐵路護路任務，師部駐長沙大東茅巷。6月，197師奉命參加武漢會戰，在湖北通山陽新一帶駐守布防。10月，祖父所在的197師奉命留駐鄂南地區對日作戰，劃歸湘鄂贛邊區游擊總指揮樊崧甫部的戰斗行列。進入幕阜山脈后，師部先駐陽新縣的平塘，后移防通山縣九宮山北麓的成家垅，以此為據點，與日軍轉戰于湘、鄂、贛三省交界地帶。全師先后在湖南的平江、洞庭、沅江、湘江，湖北的通山、陽新、大冶、鄂城、黃石，江西的武寧、瑞昌、修水等地區開展敵后游擊戰。1939年3月，岡村寧次率10余萬日軍進攻南昌，197師英勇參戰，攻擊瑞昌、陽新一帶的日軍沿江據點，以截斷進攻南昌的日軍水路補給線。3月28日，南昌失守。29日，武寧失守。國民革命軍開始全線撤退。197師奉命實施游擊戰，襲擊日軍后方，阻斷交通，截擊日軍補援。部隊駐守鄂南期間與日軍作戰，屢建戰功。

在鄂南抗日期間，祖父先后任第197師司令部少校附員、第九戰區鄂南游擊司令部中校參謀等職。1939年春，根據“編練游擊隊”的工作需要，祖父被調任國民革命軍收編的鄂南游擊支隊（不久該部被整編為抗日挺進第七支隊）任參謀長，參與鄂南抗日各項工作，包括加強對各整編的地方武裝進行軍事訓練指導，團結一切力量，做好抗戰宣傳工作，指揮對日作戰等。

1939年11月26日，197師向第九戰區第一廳報送的《一九七師在鄂南歷次戰役概況報告》記錄了該師一年多的抗戰功績：

本師自去年（二十八年）九月下旬奉命參加抗戰，彈指流光，倏屆一載，在此一載中，時而贛北，時而鄂南，大小幾百數十戰，先后殲敵，計達五千以上，擊毀敵戰車九輛，汽車數十輛，運輸艦三艘，商輪四艘，奪取敵輕機槍十余挺，步槍二百余支，及其它軍用品無數。

自1938年11月初開始，197師奉命在鄂南開展抗日游擊的同時，該師還做了許多地方抗日青年的組織培訓和動員工作，比如：

舉辦鄂南青年抗日工作干部訓練班。自去年（1938年）12月起曾考選各縣有志青年施以訓練，使對國家對民族對總裁，對抗戰有更深切之認識，一月畢業，經已辦畢三期，每期約二百人，均令會原縣分別擔任鋤奸、偵探及協助保甲組訓民眾等事宜，刻第四期又將畢業，擬繼續訓練至二千人，作為鄂南組織之基干。

此外，該師還積極整編地方武裝投入抗日，如：

編練游擊隊。鄂南前因鏖戰較久，散布民間之武力甚多，類多不相聯擊，甚至相互摩擦，經奉令派員四出撫編，刻以編成八個挺進支隊或襲擊敵人，或破壞公路與敵之通訊設備等項，均甚努力。

/ 《中華民國忠烈將士姓名錄》。

在戰術機制上，還根據“鄂南山嶺重疊，道路崎嶇，傳遞消息，頗感困難”，在各縣推行“設立遞步哨”，加強聯絡，有效傳遞戰情。于此同時，也不忘民生工作，“提倡造林、獎勵生產、發展教育，成立消費合作社諸大端以次第見諸實施運動既深入鄉村”。這樣達到了“軍民因極為融洽”，取得了“敵之情況，我得以明了，我之行動，敵莫有探悉，此所以我每出襲擊，均或奏效也”之顯著抗敵效果。

由于抗戰功勛顯著，后來，在衡山召開的南岳會議上，197師榮立一等功，并獲獎金6萬元。

1940年2月，祖父不幸陣亡，犧牲在湖北大冶縣金牛鎮，年僅35歲，遺體被他生前的部屬掩埋在湖北大冶鐵山頂上。

祖父犧牲后，國民政府追認他為抗戰烈士，其英名載入《中華民國忠烈將士姓名錄·湖南嘉禾縣》。嘉禾縣和湖南省政府及時給親屬辦理烈士撫恤手續，歷年發給家屬撫恤金，以肯定其畢生功績。1975年3月，其靈位入祀臺北國民革命忠烈祠武烈士祠。

“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這些年來，家人堅持不懈地尋尋覓覓，不斷挖掘歷史史料，終于還原了祖父李純玉的真實面貌，一個黃埔抗日英烈的形象展現在后人面前，我們為之驕傲和自豪。戰爭遠去、硝煙散盡，英雄不朽、精神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