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雨的熱帶雨林

嚴雪芥

國慶的時候去西雙版納游玩，在做攻略的時候，我最期待的一項體驗是徒步雨林。

項目介紹說，這個是雨林是真正的原始雨林，但根據我的認知，我挺天真地覺得這應該就是個噱頭。

因此，真正要去徒步的那一天，我沒做什么準備就去了，甚至連一口飯都沒吃。

那天上午先去了野象谷，想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見到大象。野象谷和這個原始雨林一南一北，相距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來到熱帶雨林附近，下車一看，附近還真就是荒野，也沒什么地方買吃的，只有一家陳舊的小賣鋪，貨物雜亂地堆在一起。

我在貨架上挑了一罐小時候常吃的八寶粥，坐在外頭的塑料桌子邊揭開鐵蓋，倉促地把粥喝下肚，算是補充了一點兒能量。

接著我們就匆匆到了集合地點。雨林配備了一個帶領我們穿行的領隊。同一時間段進去的人，都將跟著這個領隊，算是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小團隊。

我們的這個臨小團隊有十來個人，集合后就坐上了擺渡車，從大門口駛入，幾分鐘后就到了雨林真正的入口。

看到眼前鋪著的碧藍色橡膠小道，我了然于心，難免有些失望。

人工痕跡太重，而且根本沒有任何穿越難度啊。路鋪得那么平坦，和我去過的任何景區并沒有不同。

我一邊低頭刷手機一邊跟在隊伍末尾慢悠悠地走，然而，十分鐘后，我被狠狠打臉。

領頭拍了拍手，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后清清嗓子說：“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真的進入雨林了。”

我一愣，低頭一看手機，信號果然消失了，手機成了一塊只能拍照的磚頭。

天，這是套娃入口嗎？一個套著一個，不肯輕易現出原形。等真的看到它的面貌時，只感到自己的渺小。

舒舒服服的塑膠小道到此為止，前方傳來淙淙流水聲，兩邊樹木參天，遮天蔽日。除了綠，看不到第二種顏色，感覺連呼吸都是綠色的。

我干脆收起手機，全身心地投入進來。

腳下的路非常泥濘，而且很狹窄，真的只能容納一人通過。小路順著地勢不斷往上又往下，像小型過山車道。可怕的是，它旁邊就是一條湍急的河流，小路的寬度只能勉強容納下一雙腳，邊沿沒有任何的防護。

有兩次，我差點兒掉下去，驚出一身冷汗。

這一場小小的冒險沿途有很多障礙，橫七豎八地倒著許多陳腐的粗壯樹干，也有小樹橫生擋道。而我像個超級瑪麗，一會兒從樹干底下鉆過去，一會兒又吭哧吭哧爬上樹干，再從上面跳下，手掌全是黑泥。

奇怪的是，在雨林里這樣艱難地徒步了幾個小時后，并不覺得累。踩過許多泥坑，跨過數根倒伏的樹干，蹚過四條冰涼的溪澗，上岸后又發現了藏在綠葉中的妖冶蘑菇。

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新奇的，刺激的。

最刺激的其實是走出雨林的一瞬，天光大亮，包庇著你的綠意散去，只看到無盡的廣闊天空。

回程就無須再走了，可以坐上皮卡，輕松地從另一條修建好的山路回去。我和隊友們坐在皮卡的后車廂離開這里時，覺得這一場冒險很值得。

低緯度的日落時分，夕陽更溫暖，黃昏下皮卡的影子拉得很長。風里有雨水的氣息，我才意識到，在雨林里穿梭的時候，其實外頭的世界已經下了一場濕淋淋的雨。我在雨林里卻一點兒都沒感受到。因為雨水被茂密的樹葉遮擋住了，沒有落下來。

熱帶雨林明明有一個“雨”字，卻是不下雨的，又或許是烏云沒飄過來？總之，那個下著雨的下午，我在雨林中穿梭，像是遁入一個奇妙的世外桃源。就像很多事情，只有身在此山中的時候，才能真正體會它的妙處和深意。

我想，那場雨雖然未落下，卻依舊在某一刻洗刷了我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