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夏天

葵十月

林余面試又失敗了，她煩躁地走出招聘單位。紅燈剛開始閃爍，她迫不及待地邁出了腳步。

“吱——”面前的自行車沒剎住，前輪蹭到她的小腿，白皙的皮膚上留了一道痕跡。她抬腳用手拍了拍，繼續往前走，男人卻飛快地拉住她，一臉緊張地問她有沒有事。

這是她第一次見江成，他穿得簡單干凈，目光深邃，有些成熟。

“沒事。”林余掙開他的手臂。

“非常抱歉。”他說。

“我說了沒事。”林余有點兒不耐煩。她說完，兩人陷入沉默。

綠燈亮起，林余回頭說了句：“我走了。”

男人和他的自行車在路邊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余買了很多酒，在出租屋里一邊喝一邊跟電話里的父母吵架。她媽罵她沒出息，找不到工作還沒人要。

“你小姨要給你介紹對象，下個周六一起吃飯。那人的照片我看過了，長得很帥，工作也挺好的，唯一的缺點就是耳朵不大好，是弱聽。”

林余問：“那他知道你對彩禮有要求嗎？”

她媽頓時奓毛：“哪有人還沒見面就談彩禮的？”

林余今年二十八歲，有一個談了五年的前男友，本來打算去年結婚，結果因為彩禮錢談不攏，迅速掰了。分手的第三天，她發現這個狗男人早就劈腿了。

相親那天，她媽和小姨都去了。三個女人坐在對面，男人拿茶杯的手都在抖。他尷尬地笑了笑，把菜單推到對面：“你們看看，要吃什么？”

林余掃了一眼，報了個剁椒魚頭，然后把菜單往旁邊推。

他又問：“喝的要嗎？”

“椰汁吧。”

眼前這個相親對象就是那天撞到她的男人。他叫江成，今年三十歲，在某高校當實驗員。

飯吃得還算愉快。江成很貼心，也很溫柔，會提醒她小心刺，及時給她遞紙巾。因為耳朵不好，他很少說話，一直在笑著迎合。

結完賬，她媽和小姨丟下林余走了，說要去逛街，讓江成送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江成告訴林余他結過婚，不過沒有孩子。林余有點兒驚訝，驚訝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他瞞到大家都以為相親要順利收尾的時候開誠布公了。

林余問他：“為什么離婚？”

他笑著指指自己的耳朵。

“剛才怎么不說？”林余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冷淡，內心毫無波瀾。

江成以為她生氣了，有些慌：“我不是有意瞞你們，只是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想法？她不想結婚，不過跟他沒關系。

林余她媽很喜歡江成，那天之后，她經常讓他來家里吃飯。

江成做飯很好吃，也很愛干凈，長得也是她喜歡的類型，就是沒到能在一起的程度。他也不急，就像朋友一樣來去自如，沒有半點兒越界行為，也不會逼著人非要給個答復。

后來林余找了新工作，他每天都會來接她下班，還會給她帶吃的，林余漸漸從那種麻木的狀態中脫離了出來。直到她媽問她能不能成，她才察覺自己拖了人家挺久。

那是林余第一次去江成工作的地方，他正坐在樓梯間吃泡面。

江成看到她，有些驚訝：“你怎么來了？”

“你中午就吃這個？”

江成一個月的工資是六千塊錢，給家里寄兩千，租房一千五，三天兩頭去她家還要買不少東西，確實沒剩多少錢。

他帶她參觀了自己工作的地方，然后騎車載她出校園。出發的時候，他從兜里掏出一副新墨鏡給她戴上：“太陽刺眼，對眼睛不好。”

這牌子還挺貴的，難怪吃泡面。

他騎得很穩，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笑著說：“冬天下雪的時候這條路很美，很多學生在這里拍照，今年冬天我也給你拍，肯定漂亮。”

這還是林余第一次坐別人的自行車，聽到他的話，她鼻子一酸，“嗯”了一聲。

空無一人的主干道上，林余突然大聲喊：“江成，試試吧。”

兩年后，林余三十歲，嫁給了三十二歲的江成。

她在婚禮上說：“也許在第一個夏天，老天就把結局告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