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就寫出來

尚燕琴

無意中看到這樣一個問題：你的愛人對你是否有專用昵稱？腦子飛速琢磨一下，還真沒有！平時只我倆在一起時，先生很傳統地、模糊地喚我“哎”;如果有別人在場時，他連姓帶名的稱呼我。想想如果讓他喚我的小名或是什么親昵的稱謂，怕是也說不出口。

晚間睡前，和先生說起了這個話題。先生說：“我對你是有私下里專屬的稱呼的，只有我知道的一個稱呼”。我聞言訝異不已，居然有？只不過是鮮有人知！連忙追問，先生輕描淡寫地說，在我寫的日志里有，你自己去讀。

此前我竟然從未看過先生的空間日志。我忙忙翻看先生的空間，看到最近更新的一篇內容里這樣寫道：

“真是數九寒天，寒氣逼人。回到家，小安居然還沒回來，一打電話才知小安去做腰部理療了。想著小安回家須得有一口熱乎乎的滾湯當晚餐，才是最適宜的。找開冰箱就地取材，熱一屜包子再來一鍋菠菜蝦米蛋花湯吧……”

讀到這里，我對號入座，那這個“小安”應該是稱呼我的吧。小安——“小”字，蘊含著疼愛和寵溺;安字，我很喜歡，歲月安好、順意安樂……不用先生解釋，我一眼就讀懂先生在里面潛藏的美好意愿。用目光讀著那些文字，用唇齒輕輕撫摸著那個別有意義的名字，內心愜意而歡喜。

說不出口，說寫出來吧——這個名字就這樣存在于我和先生之間，溫馨而美好。對于我們這樣人到中年的夫妻來說，其實除了親呢的稱呼說不出口，其他那些關乎情愛的話語同樣亦是難當面表達，不過總能從其他方式中表述出來。

我一向穿著隨意，現在更是注重輕便自在，怎么舒服怎么來。公司里的領導也曾玩笑說我底子好，就是欠修飾裝扮，公司愿意出公費讓我去捯飭捯飭，能進一步增加公司形象。我對這些倒渾不在意，得體即好，不用太過刻意。有一次，同先生參加友人的喜宴，席間女士們多是精心妝扮，年輕的光彩飛揚明媚照人，和我年紀相仿的亦是妝容靚麗、衣香鬢影。先生略略打量過后，對我耳語：看看你，本就人老珠黃，也不打扮，這里數你沒有女人味呢。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別人說我欠妝飾，我不在意，可自己先生有嫌棄之意，實實在在讓我受傷。

不禁暗自嗟嘆人心易變，有些唏噓。回到家也一直郁郁不樂，不想自艾自憐地入眠，臨睡前還是向先生吐露了積怨：“你這是嫌我老了，嫌我不漂亮了……”說完轉身埋頭睡去。早上起來，看到手機里有條信息，是先生發的，寫著：“我不會嫌你老，不會嫌你不漂亮，不會嫌你沒有女人味，我會永遠愛你，我從來沒有想過不愛你。”我揉揉眼睛又一字一句看了一遍，又確認了發信人確實是先生——這是先生說出的話嗎？一句話里居然有兩個“愛你”。看看時間，是昨晚深夜，應該就是我吐露完哀怨之后不久，對我的質疑給予了無比肯定的回答。靠在床頭上追憶，已然想不起上次先生對我說愛字是什么時候，也許是談戀愛那會兒吧，又恍惚間好象沒印象，也許熱戀時都沒曾說過。我捧著手機里的這句話，什么嫌棄不嫌棄的怨念已經全部釋懷。

日子久了，年歲漸長，那些卿卿我我的話說不出口，但并不代表那些你儂我儂的愛意就不在。說不出口的情話，可以寫出來，某個生日會收到一個簡約的蛋糕，上面只寫著三個醒目的字“我愛你”;某天會收到一個520元的紅包，封面寫著“見字如面”——這大概就是我們在婚姻里的示愛方式吧，含蓄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