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鏡子

劉微微

東錢湖

這里是范蠡和西施的隱居之地

我有空時就來湖邊探望他們

經歷了那么多，他們

認準這里是安靜清澈的世界

我相信他們的眼光

只是湖里的湖鮮沒有從前鮮美了

這是不易察覺的事

漁翁不肯收下我的紙幣

他們這一輩的老人，每家都藏著幾枚

成色不錯的古錢

成群結隊飛奔的樹或我們

那時候小，坐上火車便急著看窗外

高高矮矮的房屋是倒退著的

一起倒退的還有農田與河流

最快的是樹

它們簡直在與時間奔跑

成群結隊地奔跑

我拼命跟著它們往后看，然而

它們跑遠就慢下來

慢慢站定，一棵棵消失

仿佛童年的我們

空鏡子

我想去找你的那個夜晚

臺上踢踏舞剛練到一半

地板還熱著，汗水滴在地板上

變成一個一個小鏡子

外面的月亮真圓，我脫掉紅舞鞋

踩丁字步溜走

我知道一些關于你的線索

一趟公交車恰好經過

我跳上去，它的終點

是空曠處一排低矮的木房子

有一間亮燈的屋子。我抬手敲門

敲醒了里面的人

當我坐在你的畫架對面，哆嗦著

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你吻了我

你在發抖，月亮也發抖

像個出汗的空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