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丹的詩歌有一種復雜性。這種復雜性,值得讀者思考:它并不完全來自詩藝本身,而是來自于這之外的東西。但讀者也會見出,葉丹在詩藝上也是有一種復雜性的,它體現在他對詞語和句子的選擇上。然而,他更復雜的一面是來自于歷史——確切說,來自于某種歷史意識。我們單從他這組詩的標題中出現的“雜志”一詞來看,這個詞與詩歌并無太多關聯,它更像是一種后現代詞語拼貼,以此顯出文本的現代性。如果說,他的詩歌確有一種現代性,這種現代性只能是歷史的現代性。不難看出,這組耽于歷史的詩歌,其背后的動力乃是某種歷史意識:《南都湊泊》一詩里,“漏水的船”這個意象,讓人想起劉鶚《老殘游記》中著名的船的比喻。在《陳子龍:在西湖重逢》一詩中,我們讀到了“西湖像個不妥協的傷口”這一意象,與“漏水的船”的意象里包含了同樣的動力。這個動力,就是長期以來存在于現代文學中的“民族寓言”。這為這組詩歌染上了一層“感時憂國”的冷暗色調。
在周簌的詩歌里,有大量風景的存在。“風景”存在于詩歌中,這在中國的古典詩歌是極為常見的,甚而至于在現代時期的詩歌中,也依然如此。有人認為,在諸如卞之琳這樣的詩人的詩歌里,風景的存在只不過是對現實的一種逃逸,是自由知識分子在嚴酷現實中的一種策略,它與“現實”畢竟隔了一層。我并不能完全認同這種看法。詩人的寫作,其前提是詩人而不是知識分子,這是一個無法撼動的邏輯前提。在周簌的詩歌里,我們看到的是,風景就是她的生活樣態,是她的日常,是她的天地。她書寫的風景,是日常生活化了的風景,她將自己對風景的感受,融入個人的經驗,在風景與人之間,保持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使風景既不流于空洞的田園牧歌情調,又具有飽滿的感受和經驗。當然,周簌在處理詩歌中的詞語和句子的時候,也許可以更好一些,我相信她會做到這些的。
路亞的這組詩歌,大多是致力于處理一些情感或情緒。這也是她詩歌的顯著特點。但是我們又不好說,她的詩歌是抒情的,因為“抒情”二字,在當代已經被理解偏了。她的詩歌在處理情感或情緒時候拿捏非常準確到位,這可以理解為,她的語言和詩歌中的情感、情緒是完全契合的,她將這些情感(情緒)非常細致地與詞語結合起來,以至于使得詩歌本身獲得一種視覺化的效果。如果說到技術,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技術了。但也可以說它是才能。她所使用的詞語,是一種經過過濾和清理了所指的詞語,這使得她詩歌中的那種感受性的東西得以在干凈的詞語中生長,也使得她的詩歌因而獲得了一種非常詩性的東西。如龐德所說,“讀萬卷書,不如創造一個意象”,她的詩歌那些視覺性的畫面,就是她所創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