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我公雞蛋

鄭凱應

鄭大龍是村里的養殖大戶。這天，他剛把車開出自家院子就出車禍了——碰倒了村里的混混“瘌痢哥”。只見瘌痢哥躺在地上兩腿亂蹬，嘴里還不停地叫喚：“救命啊，撞死人啦！”

瘌痢哥這一嗓子吼來一圈人。鄭大龍嚇了一跳，趕緊下車，見瘌痢哥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

有人上前扶瘌痢哥，只見他雙手捧寶貝似的緊緊捂在胸前，不斷有“鼻涕”狀的東西從手指縫里流出來。一個村民說：“瘌痢哥，碰瓷要出血才行，出鼻涕不算！”大家一聽，哄笑起來。

瘌痢哥很生氣，“騰”地站起身，松開緊捂的雙手給大家看，手心里是一只碎了的雞蛋。大家這才知道，他指縫里流的不是鼻涕，而是蛋清。見他小題大做，有人調侃道，瘌痢哥這蛋可不簡單，不是龍蛋鳳蛋，就是公雞蛋。

瘌痢哥大聲說：“你還真說對了，我這就是公雞蛋！”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瘌痢哥振振有詞：“誰說世上沒有公雞蛋？我家公雞真下蛋，不信大家去看！”

大家都想看稀奇，便一窩蜂地往瘌痢哥家走去。走到院門口，瘌痢哥叫大家別出聲，他帶著鄭大龍和兩個鄉親躡手躡腳地走進院子，示意他們往雞窩里看。三人屏住呼吸一看，一只漂亮的大公雞趴在雞窩里，眼睛警惕地四處張望。過了一會兒，那公雞站起來，“咯咯”叫了幾聲便跳出雞窩走了。

大家走到雞窩邊，發現窩里果然躺著一只白色雞蛋！

瘌痢哥不無得意地說：“大龍叔，你也看到了，我家公雞蛋世上無雙，老值錢了，你賠五萬不冤！”

大家都覺得蹊蹺，鄭大龍卻不慌不忙地說：“我既不賠公雞蛋，也不賠錢，如果你愿意，我賠公鱔魚產的苗給你！”

瘌痢哥撇撇嘴，說：“哼！這世上哪有牯牛懷崽、男人生伢的事，你莫忽悠人了！”

鄭大龍笑著說：“只準你家公雞下蛋，不準我家公鱔產苗？”

瘌痢哥氣哼哼地說：“到時你賠不出公鱔產的苗，就得雙倍賠我，五萬變十萬，你可想清楚了！”

鄭大龍胸有成竹地說：“這樣吧，現在正是鱔魚交配季節，大家先去養殖場配種池，見證我挑公鱔，等夏天準時交苗給瘌痢哥?！?/p>

大家一聽，都跟著鄭大龍去了養殖場。只見配種池里黃鱔成雙成對，鄭大龍向大家介紹怎么分辨鱔魚的公母。為了好辨認，他建議選那條最健壯、頭頂有黃色花紋的“花頭王”公鱔來產苗。大家一致同意。鄭大龍親自從池子里撈起那條鱔魚，讓大家檢查了性別，大家都無異議。

隨后，瘌痢哥和鄭大龍在鄉親們的見證下簽訂了協議。協議約定，以8月31日為最后期限，鄭大龍把花頭王產下的鱔魚苗賠給瘌痢哥，如有違約，賠款十萬。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8月31日。這天，瘌痢哥早早起床，挨家挨戶請當初見證簽訂協議的鄉親們上門。大家站在瘌痢哥院子里議論紛紛，這時，鄭大龍帶著兩位師傅來了。只見那兩位師傅肩上各挑著兩只塑料大盆，從扁擔的彎曲程度來看，重量可不輕。

大家不約而同地圍了過去，盆上面覆蓋著一層水草，有人好奇地掀開，只見盆里裝滿了比鉛筆略細的鱔魚苗。

這真是公鱔產的苗？見大家滿臉好奇，鄭大龍故意賣關子不吭聲。被問得急了，他才笑嘻嘻地說：“你們問瘌痢哥！”

大家便圍著瘌痢哥問究竟，瘌痢哥嘟囔著說：“嗯，我親眼所見，這些鱔魚苗確實是花頭王生的?！?/p>

原來，瘌痢哥跟鄭大龍簽訂協議后，他怕鄭大龍作假，便常往養殖場跑。剛開始，鄭大龍把花頭王放在一群鱔魚中養著，過了段時間，又把花頭王撈出來，單獨放到一個池子里。瘌痢哥見花頭王的身子越來越粗，游動也越來越慢，沒過多久，花頭王居然真的產了一大窩黃色的卵！瘌痢哥問鄭大龍，到底使了什么障眼法。鄭大龍說，如果瘌痢哥能親自把那窩鱔魚苗養活，而且死亡率不超過5%，就告訴他答案。瘌痢哥答應了。

為了得到答案，瘌痢哥每天待在養殖場，他學師傅的樣子給鱔魚苗喂食、換水，有不懂的就問。功夫不負有心人，瘌痢哥喂養的鱔魚苗一天天長大。經鄭大龍親自驗收，這些鱔魚苗不僅個頭大，而且死亡率低，只有2%！

今天是協議規定的最后一天，鄭大龍信守承諾，把這些鱔魚苗賠給瘌痢哥。瘌痢哥說：“大龍叔，今天能告訴我怎么回事了吧？”

鄭大龍“呵呵”一笑，說：“我這就告訴大家。其實，鱔魚是一種雌雄同體的動物。生長一兩年的鱔魚都是母的，長到三四年，它們會根據群體的性別比例自動變性。也就是說，當群體里雄性多了，有些雄性就會自動變成雌性，反過來也一樣?！?/p>

“有這種事？”大家聽了嘖嘖稱奇。瘌痢哥一下子明白了：鄭大龍先將花頭王放到一群公鱔中養著，讓它變成母的，等它與公鱔交配完后再隔離，目的是讓花頭王有安靜的環境孕育和產卵。

瘌痢哥說出自己的推測，鄭大龍笑了，說：“瘌痢哥其實很聰明，一點就透。我跟他商量好了，把花頭王產的鱔魚苗‘賠給他，以后他負責養鱔魚，銷路由我包了。”

大家紛紛稱贊鄭大龍，瘌痢哥不無討好地說：“大龍叔，我還沒告訴你公雞下蛋的秘密呢！”

鄭大龍大笑起來：“啥公雞下蛋？你那點小把戲我早看破了！小時候，我家有只公雞特別想當媽媽，老是偷偷趴在雞窩里孵蛋，孵壞了好幾窩，氣得我媽拿掃帚把它追得滿天飛。那時候啊，你還沒出生呢，不然，打死你也不敢耍這花招！”

鄭大龍的話把大家逗笑了，瘌痢哥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久久回蕩在小院上空……

（發稿編輯：呂? 佳）

（題圖：謝?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