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甲魚

劉笑關

省建筑分公司進行機構改革，黨委辦公室和經理辦公室合二為一，簡稱辦公室。合并后的辦公室主任卻特別難當，在不長的時間里就連續換了三任。第三任辦公室主任李卓眼前也遇到了難題，弄不好他也要下臺。

事情是這樣的，建筑民工隊的頭頭送來兩只老鱉，民工隊頭頭指名道姓，說這兩只甲魚是送給書記和經理的，不用說，是為了承包工程項目。他們建筑民工隊沒有資格承接工程，只有在建筑公司的名下干二包。民工隊頭頭說完，把甲魚放下就走了，這可難住了李卓。不是李卓怕收禮，這點東西還不算行賄，可李卓打開蒲包一看，兩只老鱉大小不一，大的有盆口大，實屬罕見;小的碗口大，也不算小，但和大的比，小多了。

問題來了：書記和經理級別相同，平起平坐，平時兩個人面和心不和，誰也不讓誰;而且，兩個人都怕手下把對方看高了，把自己看低了。前兩任辦公室主任都是因為擺不平這種關系下臺了。

第一任辦公室主任叫張曼，在排假期干部值班名單時，把經理排在了第一天。過節時領導帶班，這屬于政治工作的范疇，怎么能把經理排在前面、把書記排在后面呢？書記生氣，一生氣就想明白了，張曼原先是經理辦公室里的人，在他眼里經理是老大。這怎么行呢？書記抓住張曼一個錯誤，就把他撤了。

第二任辦公室主任叫王珂。一次，一個民工隊的頭頭請書記、經理去消費，王珂把一個漂亮的按摩小姐引給了書記，把另一個相貌差些的引給了經理。經理心里不快，想，王珂原來是黨委辦公室的人，自然向著書記。于是他也抓住王珂一個錯誤，把王珂撤了。

現在的辦公室主任就是李卓。李卓以前既不是黨委辦公室的人，也不是經理辦公室的人，他是個高才生，心理學碩士研究生畢業。他開動腦筋，分析起來：首先，絕不能因為兩只老鱉大小不一，就不送給書記和經理，這對不起民工兄弟;也不能從大鱉身上砍一塊放小鱉身上，這太笨拙;更不能把倆老鱉放在辦公室里，要書記和經理自己來挑，那會被認為給領導出難題……突然，李卓想到一招：“偷梁換柱”，去水產品市場調換，把一大一小給人家，換兩只不大不小的。

李卓提著兩只蒲包來到水產品市場，沒想到，賣甲魚的老板根本不跟他交換。老板說，這是吃的東西，我賣給別人，萬一吃出病來算誰的？老板的意思是要李卓再買兩只，他說：“我這甲魚都是野生的，你那一看就是池塘養的，不值錢……”李卓聽到這兒，掂起蒲包就走，妙計有了。

回到辦公室，李卓分別對書記和經理說下班后去辦公室拿東西。下班后，經理先來，把大的拿走了。書記后來，拿走小的老鱉時李卓說，這是只野生的，有營養。李卓認為這下擺平了。

沒想到，第二天書記對人顯擺，說他吃到野生甲魚了，乖乖，勁兒就是大！經理也對人顯擺，說他吃到甲魚王了，乖乖，臉盆一樣大！三說兩說，穿幫了，書記對李卓的臉色不好看，經理對李卓的臉色也不好看。李卓感到大事不好，不等罷免了，干脆自己辭職吧，于是他去了外單位。

李卓走后，接任的是個女的，李卓想，這回更有戲看了。過了半年，李卓見了那個女的，他們熟識，李卓問她現在做什么，女的說：“當辦公室主任啊！”李卓開玩笑地問：“書記、經理你靠了誰？”女的“呸”了他一口，說：“又改革了，書記、經理一肩挑，成一個人了。”

（發稿編輯：呂? 佳）

（題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