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靈魂棲息地

崔燕

近年，有著淡淡驕傲的書店們，在青島集體回歸為一道好看的“書風(fēng)景”。尤其是大而美的書城、方所、西西弗、如是、不是等大書店頻繁亮相，小而精的德位、荒島、棧橋、墨格等美美與共，書店如同歸隱的花期，順?biāo)齑荷钏坪＃尭嚯x開紙書一段日子的人們復(fù)又愛上書店、愛上閱讀，邂逅久違的感動與喜悅。

與書店相逢，每一次都是一場心靈的艷遇，這種感覺由來已久。我們小時候，新華書店像陽光一樣均勻地照耀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在物質(zhì)生活相對貧乏的上世紀(jì)80年代，書香對很多人的吸引力絕對大過國營飯店里貨真價實的肉香。一本書可以打開一個美麗新世界，足以影響一個人的價值觀、世界觀、愛情觀乃至一生的軌跡。

對于愛書人來說，一年一度的“青島之夏”圖書展銷節(jié)，絕對比春節(jié)還歡欣隆重。“書節(jié)”期間，不僅大量書籍打折出售，而且新華書店亦放下封閉銷售的身段兒，讓購書者可以篤定而自由地穿梭于書林。至今還有一些老書友，會如傳家寶一樣敝帚自珍地藏著那時候淘來的書，津津樂道于如何在一堆書中挖寶，語氣中閃閃發(fā)光著一份難以言說的樂呵。

青島之夏特價書市已是30多屆了，這樣一個有生命力的書香會，不需要大張旗鼓，但已經(jīng)在老百姓心中落地即生根。早年的書蟲已是中老年人，特價書場中，常聽到有上了年紀(jì)的人喊著：“同志，這本書還有新的嗎。”這一聲招呼，一下讓人穿越回了“80年代”的陽光燦爛。

有些人以為去過一次特價書市，便可將超值的書收入囊中。錯。特價書市每周都有更新，好書周轉(zhuǎn)得很快。可能每次去的都不是時候，特價書雖然不少，但從中大浪淘沙，挑出心儀的好書卻并不是件容易事。但特價書市的好處就是，許多書都是庫存下來的，本身定價就低，加之打折的力度夠狠，買下來還是很劃算的。所以，一般會買一些歷久彌新的經(jīng)典名著，每每倒也斬獲頗豐。

許多人通常在晚間去書店，沒有了白日的稠密人煙，可以享受夜書事的那份快意。在相對清靜的時空，尋找彼此的文字宿慧。我奔赴自己的書世界，徜徉在浩瀚文學(xué)類書籍中。這時候，孩子們?nèi)缤粭l快樂的小魚兒，去瀏覽童書和工具書，沉浸在他們自己的書王國。大人們則翻閱著一本本仿佛帶著作者體溫的書籍，心靈抵達(dá)無數(shù)個彼岸，這是一段段安好的精神旅程。如果是在書城，主營業(yè)廳打烊，他們又會移師到書店24小時營業(yè)的“明閱島”，一起分享剛剛買到的書籍。咖啡的氤氳與書香交織在一起，在這段明悅而安然的親子時光中留下曼妙的剪影。

盡管網(wǎng)上書店已經(jīng)非常成氣候，但還是難舍在實體店選書的樂趣。通常書們已經(jīng)很有秩序地排在那里，等大家去按圖索驥，但依舊會有浩如煙海的瑣碎感。這種如同在茫茫人海中覓知音的心緒，多數(shù)時候不是難以取舍，而是很難找到眾里尋他，可以讓人不忍釋卷的好書。

把城市的文化產(chǎn)業(yè)比喻成一張老式書桌，那書店就如同一塊鎮(zhèn)紙，讓文化更有了厚重而安穩(wěn)的歸屬感。上世紀(jì)90年代中期，青島的新華書店東遷，華麗轉(zhuǎn)身為豪華周全的大賣場氣勢，真正是“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看不到。”這時候，城市的西部老城陸續(xù)出現(xiàn)了一些個性化的特色書店。比如高密路上的“學(xué)苑書店”。在這條草根氣息濃郁的街上，與眾多裝修得花里胡哨的店家相比，這家書店很簡樸。實際上，這家書店也就是高密路上的一戶普通民居，書店與主人的起居室只有一個古樸的蠟染布簾之隔。不足10平方米的店面，從墻面到屋頂很有序地放置著書籍，如果書店同時進(jìn)來四五個顧客，就有些擠了，好在這樣的時候并不多。“學(xué)苑書店”始終小眾而文藝，顧客多是文化圈里的人。最初是，后來開到泉州路上的大店和派生出的“不是書店”亦如此。

現(xiàn)在青島有許多有情致、有趣味的迷你獨立書店。在這里可以看書、可以休閑、可以咖啡，還可以參加觀影、英語派對等主題活動。書店的經(jīng)營者，是有些情懷的理想主義者，讓人打心里生出敬意。尤其當(dāng)下，讀書的情勢淡了，實體書店存在的意義更趨于看得多，買得少的公益功能。我每次會買幾本，這樣的獨立書店活下去，咱們才有機(jī)會再去看書。大家都是愛書人，彼此惺惺相惜，彼此相扶相持，方能彼此成全。

迅疾的大數(shù)字時代下，信息八面來風(fēng)，盡管讀書式微而小眾，但是書店所傳遞出的美妙情緒卻更甚——離開手機(jī)的二次元空間，回歸有溫度的閱讀，忽然發(fā)現(xiàn)書店才是一個讓靈魂可以皈依的地方，一個讓內(nèi)心快活又充滿力量的地方。

有人說，但凡愛書人都有著一個開書店的理想。比如，家里的藏書已經(jīng)爆棚，等以后大家就合伙專門開間夜場書店。不大的小書屋里有精致的書，還有現(xiàn)場烘焙的深夜甜點。于是，閉上眼想想那種奶香與書香混雜在一起的味道，就感覺十分美好。可能，那是一種逶迤著夢幻般的心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