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健傑
【摘要】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涉稅信息不對稱、涉稅信息孤島以及稅收治理相關立法的匱乏會加大稅收治理的難度, 并影響精準調控目標的實現。 稅務機關可借助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手段進行稅收治理, 從而實現精準調控等目標。 而完善與創新稅收治理相關立法是實現精準調控的關鍵性因素, 其有助于打開技術創新與制度創新的邊界, 進而實現稅收治理相關法律與稅收治理技術的聯動共振。 為此, 亟需完善相應的法律機制與大數據立法并健全相關數據庫系統。 此外, 立法者可以大數據思維引領立法持續創新, 并將大數據與區塊鏈等新興技術融入其中。
【關鍵詞】大數據時代;新興技術;稅收治理;精準調控;立法創新
【中圖分類號】 D922.22?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1)01-0148-7
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稅收環境、稅收治理方法與相關立法之間的協調度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精準治理目標能否實現[1] 。? 高質量的稅收治理有助于精準調控的實現及國民收入與社會資源的合理分配, 而良好的稅法之治有助于稅收治理績效的提升, 因此, 《稅收征管法》《企業所得稅法》《個人所得稅法》等相關立法亟需創新與完善。 稅收治理立法創新需要相關制度之間的相互協調、相互鏈接, 防止出現制度之間的相互掣肘, 從而營造出良好的稅收法治環境。 然而在大數據時代, 數據壟斷在加劇涉稅信息不對稱的同時, 也加劇了市場失靈,? 一旦制度結構性的政府失靈疊加, 實現精準調控的難度將會大幅提高。 此外, 高質量的稅收治理離不開陽光、透明的市場環境, 而涉稅數據信息孤島難以被破除也成為以稅收治理實現精準調控的一大障礙。 如何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將人工智能、云計算、區塊鏈等新興技術融入相關立法創新中, 從而提升稅收治理水平與強化精準調控是值得探討的問題。
一、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稅收治理的詮釋
(一)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的稅收治理概念
稅收是重要的宏觀調控手段, 而良好的稅收治理能力有助于國家治理制度績效與制度執行能力的提升, 也有助于對政府履職行為進行有效約束。 不少學者對稅收治理的概念提出了各自的觀點。 有的學者認為, 稅收治理是通過合理配置各級政府、各政府部門之間以及政府與社會組織、公民之間的稅收權力, 促進引導、管理、服務等稅收功能實現的過程。 有的學者則認為, 稅收治理是包含稅收立法、稅收征管、稅收收入分配等在內的綜合性制度。 對于上述兩種觀點, 筆者更傾向于后一種觀點。 稅收治理應當是通過財稅手段實現的國家治理, 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 是多維度、立體的滲透在經濟、政治、文化、生態文明等社會各領域的整體性制度。 尤其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數字經濟蓬勃發展, 全球市場一體化趨勢日益明顯, 各行各業之間的聯系也愈加緊密[2] , 因此稅收治理更應當是由多種制度有機結合而成的整體。
大數據時代滾滾向前的浪潮賦予了稅收治理這一概念新的時代氣息[3] , 區塊鏈、人工智能、互聯網等新興技術的迅猛發展給稅收治理理念、稅收治理方式以及稅收治理法律體系帶來了根本性變革, 而在《稅收征管法》《企業所得稅法》《個人所得稅法》中也已經有了不少反映大數據治稅的內容。
(二)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稅收治理的發展
相較于傳統的稅收治理, 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的稅收治理有了明顯變化。 傳統的稅收治理手段主要包括:稅收制度管理、稅收法律與稅收政策的制定、稅收征管以及稅務稽查等。? 以稅收征管中的納稅申報為例, 由于稅收陰影以及重復征稅等問題并沒有伴隨“營改增”的完成而得以解決[4] , 涉及增值稅發票以及出口退稅等系統的數據難以被整合, 僅納稅申報這一環節就涉及個人所得稅、企業所得稅等20余個申報項目, 不同的納稅申報項目涉及不同的辦理時限、辦理渠道以及報送資料, 且這些涉稅數據信息往往分屬不同層級、不同部門, 因而具有“碎片化”特征[5] , 不易被集中采集與整合, 從而造成了稅收治理與相關法律制定的不及時。 實踐中相關涉稅專業人士的匱乏, 也使現行稅收立法體系面臨著嚴峻挑戰, 從而加大了相關立法為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稅收治理“保駕護航”的難度。
針對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稅收治理立法體系的漏洞, 國家正在不斷創新與完善相應立法, 從而為稅務機關更好地進行稅收治理提供有力的法律依據。 以《稅收征管法》為例, 國家稅務總局于2017年發布了《關于進一步深化稅務系統“放管服”改革優化稅收環境的若干意見》, 按照其規定, 大數據工具亟需被運用到納稅服務中, 從而有助于稅務機關更好地了解納稅人的實際需求, 借助大數據工具進行涉稅數據信息的采集、分類與分析等, 并根據納稅人的不同層次對他們“分門別類”, 提供有針對性的稅收治理, 進而實現精準調控。
二、大數據時代精準治理目標實現之困局
(一)涉稅信息不對稱加大了精準調控的難度
1. 數據壟斷加劇了涉稅數據信息不對稱。 在大數據時代, 傳統市場競爭的內涵因大企業與大數據的本質屬性而發生了改變, 新型數據壟斷加劇了涉稅信息不對稱與市場失靈, 同時也增加了稅收治理等“有形之手”對失靈市場進行精準調控的難度。 數據壟斷一般是指, 新型的互聯網平臺利用其獨特的流量資源形成的壟斷形式, 是一種存在于現代社會經濟中隱蔽性極強且難以被察覺的新壟斷形式[6] 。 這種新型的壟斷具體表現為:其一, 擁有多元化、多維度的相關市場是數據采集平臺所具有的重要特征;其二, 數據經濟能夠促使規模效應與范圍經濟效應持續發酵, 即其具有鮮明的網絡效應;其三, 平臺消費者容易被信息公司、互聯網公司鎖定。
一旦企業擁有了較強的數據分析能力以及豐富的數據資源, 其容易利用數據信息不對稱壓抑自由競爭的市場。 稅務機關在進行稅收治理時, 數據壟斷所導致的涉稅數據信息不透明、涉稅數據信息不對稱會有礙這雙“有形之手”發揮應有的調控作用, 而技術手段的匱乏也會使得精準治理實現之路“遍布荊棘”[7] 。 如何沖破涉稅數據信息不對稱的束縛, 防止數據壟斷加劇市場失靈[8] , 從而使稅收治理等“有形之手”充分發揮精準調控功能是理論界、實務界共同面對的難題。
2. 涉稅數據信息不對稱下的制度結構性失靈。 稅務機關會更多地依賴涉稅數據信息優勢、政府資源優勢對失靈的市場履行稅收調控職能, 而對市場競爭具有天然的排斥, 從而易誘發政府失靈, 這恰恰是制度結構性失靈, 是難以逆轉的[9] , 會降低稅收治理績效, 從而阻礙精準治理立法創新的實現。 稅收治理這雙“有形之手”能對失靈的市場起到調節作用, 如通過對富人征收更多的稅來增加基礎設施建設資金, 在保障教育、醫療等關乎民生大計行業發展的同時, 實現調節社會貧富差距的稅收功能, 引導市場在公平競爭的環境下健康發展。
在大數據時代, 一旦涉稅信息不對稱下的稅務機關等政府部門失靈, 則可能會使公共開支日趨減少或使貧困人口與中小企業的稅負日益增加[10] , 進而導致社會不公與市場失靈的加劇, 這不利于市場競爭、制度創新、技術創新、法律創新, 會導致市場效率的降低。 然而, 在稅收治理相關立法中, 有關部門公權力行使的相應法律約束機制不足。 以《稅收征管法》為例, 其中不僅缺乏對銀行、公安等第三方協調、配合稅務機關履行稅收征管職能獎懲機制的法律規定①, 而且似乎也很難找到對稅務機關公權力進行約束的相關立法。 例如, 當稅務機關對納稅人進行日常檢查、日常評估, 以及稽查、核查涉稅信息時, 倘若稅務機關逾越納稅人隱私權的邊界而濫用公權力, 該如何為納稅人隱私權提供立法保障?此時, 又該如何完善相關立法以對稅務機關公權力的行使加以必要的限制?對此, 我國暫時沒有相關的法律規定。? 涉稅信息不對稱正逐步使傳統稅收立法體系下的稅收治理陷入困境。
(二)相關立法缺失不利于稅收治理目標的實現
1. 破除涉稅信息孤島的相關法律規定缺失。 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綜觀《個人所得稅法》《企業所得稅法》《增值稅法》《消費稅法》等相關稅收立法, 破除涉稅信息孤島的相關法律規定匱乏, 這也加大了稅務機關針對數據壟斷下失靈市場進行稅收治理, 進而實現精準調控的難度。
有別于傳統稅收治理, 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的稅收治理決策需要建立在全方位、多維度的涉稅數據信息采集、分類與分析的基礎之上, 而《個人所得稅法》《企業所得稅法》以及《稅收征管法》等相關法律所規定的涉稅數據信息來源較為單一。 納稅人主動申報的涉稅數據信息、稅務機關借助公權力采集的涉稅數據信息以及第三方涉稅數據信息構成了涉稅數據信息的一般來源。 但是, 就我國目前的稅收征管體系而言, 稅務機關主要依托于行政權力采集涉稅數據信息, 而缺乏納稅人主動申報的涉稅數據信息, 更遑論公安、銀行、社保等相關部門的第三方信息報告。 可見, 我國涉稅數據信息的來源不僅呈現單一化的特征, 而且過于碎片化, 這也使得稅務機關、納稅人、第三方等主體之間所存在的涉稅信息孤島難以被打通。 此外, 中央與地方、地方與地方之間的涉稅信息共享不平衡, 盡管涉稅信息共享平臺遍布于湖北、江西、四川等地, 但是不少地方的涉稅信息共享平臺至今尚未建立, 此外, 涉稅數據信息共享的類型、程序等還有待統一立法加以規范[11] 。 可見, 我國目前在稅收治理領域, 對于涉稅數據信息共享的法律設計還存在不少問題, 這也阻礙了精準調控目標的實現。
2.涉稅數據信息共享法律機制匱乏有礙于精準調控。 稅收治理離不開涉稅數據信息共享機制的完善, 而稅收治理績效的提升也需要引入并完善相關激勵機制與約束機制。 然而, 由于我國稅收治理約束機制與激勵機制相關立法的缺失, 如在《納稅信用評價指標和評價方式(試行)》《納稅信用管理辦法(試行)》以及《重大稅收違法失信案件信息公布辦法》等規范制度中, 僅對征稅環節予以規定, 并未對涉稅數據信息共享予以明確規定, 同時又受制于經濟人有限理性以及商事主體的趨利性, 共同導致企業披露涉稅數據信息的意愿不足。 相較于約束機制, 法律制度設計者更需要對激勵的相容性予以考量[12] , 而目前我國《稅收征管法》等相關法律對積極協調、配合稅務機關征稅工作的第三方缺乏相應激勵機制, 容易致使稅收治理中第三方協調、配合工作缺失。
《稅收征管法》中規定了第三方涉稅信息報告制度②, 依照相關規定, 稅務機關依法對從事生產、經營活動的納稅人以及扣繳義務人實施賬戶查詢、凍結和款項劃繳等征收管理措施時, 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等第三方應當予以協助。 中央稅收立法與地方稅收立法都以量能平等負擔為價值“靶向”, 都將公平、平等作為重要的立法價值。 然而, 無論是在中央層面還是在地方層面, 涉稅數據信息共享法律規范中責任追究條款的匱乏都是不爭的事實[13] 。 可見, 涉稅數據信息共享激勵機制與約束機制的立法缺失也使得稅收治理的作用難以充分發揮。
(三)涉稅信息不對稱阻礙了稅收治理立法創新
涉稅信息不對稱究竟會對我國現有的稅收治理立法體系造成多大的不利影響尚未引起學者們的廣泛關注。 另外, 對于如何借助新興技術手段及時、準確、宏觀地把控稅收調控市場存在的法律風險, 從而制定出好的稅收治理法律, 也有待國內外學者進行相應探究。 依托于良法之治的稅收治理有助于國家財政收入增加及對國民收入與社會資源進行合理的再分配, 從而優化社會財富資源配置, 并促進社會經濟的穩定發展。 然而, 居于數據壟斷地位的企業為了攫取大量商業利潤, 往往濫用自身的數據資源優勢, 致使市場信息不對稱日益加劇, 而涉稅數據信息的可視化、透明化有助于防止稅務機關陷入決策盲目、決策失靈的窘境, 這給稅收治理者準確采集涉稅數據信息進而精準施策造成了不利影響, 也不利于立法者制定出與之相適應的法律規范。
此外, 傳統稅收治理手段之所以難以全面、及時地把控關鍵性、基礎性的涉稅數據信息, 也主要是因為涉稅數據信息不對稱, 脫離大數據等新興技術支撐的現有稅收治理立法體系難以適應稅收治理發展之所需, 面對傳統稅收治理能力不足所帶來的法律風險也往往束手無策。 若要對不同類型納稅人進行“靶向定位”以及精準分類, 亟需攻克涉稅信息不對稱這一難題, 否則實現便民、利民等納稅治理目標也將淪為“一紙空談”, 為此, 在完善稅收治理相關法律時, 其所調整的對象也需被“靶向”定位。
三、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稅收治理精準立法創新的基礎
(一)稅收治理精準立法創新順應了大數據時代浪潮
稅收治理對于平衡失靈市場、公平分配社會財富、精準調控等目標的實現具有重要意義,? 而稅收治理立法的變革與創新順應了大數據時代浪潮。 習近平總書記曾用“百年未遇之大變局”形容當今的時代潮流, 而大數據時代前進的浪潮正在這“大變局”之下, 給社會制度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破壞式創新”[14] 。 當市場失靈時, 脫離稅收治理等“有形之手”管束的大數據時代浪潮猶如“洪水猛獸”, 會給本就失靈的市場造成前所未有的沖擊, 從而加劇市場失靈, 這也加大了稅收治理的難度。
相較于大數據時代, 傳統的市場經濟各要素之間的連接并不如此緊密, 且開放程度較低, 因此傳統的市場失靈往往是局部的市場失靈。 而在大數據時代, 許多割裂的經濟區域借助于新興的互聯網、物聯網平臺有機組合成一個整體, 市場經濟領域都將滲入數量急劇增長的市場信息, 從而使競爭的“硝煙”彌漫到市場的各個角落, 局部的市場失靈往往會導致波及面更廣、影響更為深遠的市場失靈, 甚至會引起整體的市場失靈。 此時, 傳統的稅收治理已難以實現對社會經濟各領域的全覆蓋, 也難以實現宏觀調控所要求達到的經濟總量平衡的目標。 然而, 挑戰與機遇總是“如影隨形”, 在大數據時代, 整體市場失靈在加劇市場動蕩的同時, 也孕育了更多的競爭機會, 而充分的競爭又為稅收治理領域的制度創新、技術創新以及立法創新打開了更廣闊的空間。
創新是社會經濟、社會制度發展的不竭動力, 也是提升社會經濟效率的必由之路。 即使社會公平是稅收治理的重要目標, 公平也需要在效率體制內實現, 脫離效率談公平無實際意義[15] 。 而制度是法律的制度, 法律是制度的法律, 制度能夠駕馭技術是法律能夠駕馭技術的重要契機。 因此, 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科學、完備的稅收法律制度、稅收治理體系、大數據涉稅信息系統的構建都離不開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物聯網、互聯網等技術的發展與運用。 國家稅務總局印發的《“互聯網+稅務”行動計劃》中強調打造全天候、全方位、全覆蓋、全流程、全聯通的智慧稅務生態系統, 這需要借助大數據、人工智能深度學習、自動化辦公等技術手段才能實現。 可見, 唯有將各項新興技術手段嵌入稅收治理, 并通過不斷創新與完善相應立法對稅收治理加以法律保障, 才能真正創新大數據時代語境下的稅收治理立法體系, 進而實現精準調控。
(二)科技治理體系引領稅收治理精準立法創新
我國亟需創新稅收治理相關立法以應對大數據時代愈發嚴重的市場失靈, 而無論是制度創新還是立法創新, 都離不開新興技術的推動[16] 。 因此, 在大數據時代, 實現稅收治理精準立法創新的理論基石是科技治理體系。 新的稅收治理模式正在科技治理體系的引領下逐步生成, 現有的稅收治理立法制度正悄然發生著深刻的變革, 這都為精準調控的實現奠定了基礎[17] 。 縱觀制度變遷史, 技術創新一般是制度創新、立法創新的誘因, 高新科技的發展會給稅收治理立法體系的創新帶來契機。 道格拉斯·諾思等[18] 認為“制度創新是使科技變化的潛在利益得以實現的重要因素”, 他們甚至把制度創新比作科技創新的副產品。 此外, 如同矛盾具有兩面性一樣, 制度功能也具有兩面性, 其或者成為經濟增長與發展的推動力或者阻礙社會經濟的發展, 而新興技術的發展恰恰是制度創新的“催化劑”。 科技治理體系帶來的稅收治理立法體系的變革與創新也有助于將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等先進技術手段嵌入稅收治理中, 從而促進稅收治理能力的提升。 合法、合規、“眾管”的制度環境也在先進科技治理體系的逐步推動下悄然形成, 一些在傳統稅收治理體系下難以被窺測到的法律風險也將在科技治理的理論體系下一覽無余[19] , 進而促使稅收治理立法制度的創新。
有別于傳統的工業時代, 大數據時代背景下不同技術手段支撐的信息獲取途徑以及處理方式具有不同因果思維模式③的規定性[20] 。 倘若將新興技術嵌入稅收治理法律實施中的科學性能夠得到證實, 則相關部門借助新興技術手段加工、處理與匹配數據的能力有待加強。 而倘若立法者欲提升其對動態市場的整體把控能力, 則將新興技術手段逐步嵌入大數據時代的稅收立法是大勢所趨, 而這將有助于治理者從容應對新型法律風險。 稅收治理者唯有借助新興技術手段采集到真實、準確、完整的涉稅數據信息, 才能對市場風險作出準確預判、評估, 從而進行精準治理。
此外, 現有稅收治理立法體系只能適應傳統的市場生態環境, 面對高科技“助紂為虐”下的不法行為疊加市場本身的失靈, 滿足新興市場生態環境下的稅收治理需求離不開現有稅收法律體系的變革, 而新興技術則是推動這場變革的有力手段。 繁瑣的程序化稅收管理流程能夠借助人工智能、自動化處理手段而得以簡化, 畢竟建立在人工智能路徑之上的算法更多仰賴于參數設計、績效函數、統計概率等科學, 既能避免個人主觀臆斷, 又提供了客觀、有效的科技治理路徑, 這也為實現政府高效治理提供了有利契機。 而實現實時、動態、多維度、透明化、智能化的稅收治理需要在現有的稅收治理立法體系下, 借助科技治理體系對相關法律漏洞加以彌補, 唯有如此, 稅收治理與立法創新才能相得益彰, 精準調控目標才能得以實現。
(三)保障精準調控亟需完善相關大數據立法
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數據是實現精準治理所仰賴的基礎, 憑借科技治理體系對《個人所得稅法》《企業所得稅法》《稅收征管法》等進行有針對性的數據立法創新, 將有助于為精準治稅提供有力的法律保障。 數據集合或者任何數據都在發生實時、動態的改變, 它們都不是以孤立、靜止的形式而存在的無形資產, 而是都有可能成為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算法”。 在大數據時代, 精準調控乃社會經濟發展現實之所需。 在20世紀90年代分稅制改革的背景下, 我國稅收立法逐步得到完善。 無論是將增值稅法確立為流轉稅法體系中的核心, 還是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稅收征管法》; 無論是將《個人所得稅法》與《企業所得稅暫行條例》進行合并修改, 還是2018年在《個人所得稅法》中對“所得”進行明確分類, 都直接影響著我國稅制類型和規制目標的實現[21] 。 這些稅收立法都靶向了“精準調控”這一稅收治理目標, 同時也是我國實體稅法實施的重要保障。
新興技術的實時運用是實現精準治稅的有力手段, 借助于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興技術手段, 政府這雙“有形之手”將煥發出更強的“生命力”, 而倘若要使這樣的“生命力”得以維系, 對大數據立法體系加以完善并使之與科技治理體系聯動共振則是一大法寶。 運用數據采集、數據存儲、數據分類、數據整理、數據加工、數據處理等大數據技術手段可以使政府采集涉稅數據信息的效率大大提升。 在此基礎上, 涉稅數據信息的安全性也可以由稅務機關借助區塊鏈的私鑰來加以提高, 而深度分析與學習涉稅數據信息則可以借助于人工智能的智能分析以及自動化處理來實現。 此外, 倘若要對稅收調控對象、稅收調控目標等作出準確評定, 還可以通過云計算精準測算出分析指標, 從而實現大數據迭代的精準度, 精準地為社會經濟總量整體畫像。 這說明稅務機關可以綜合運用各項新興技術豐富稅收治理手段, 進而實現精準稅收治理。
四、大數據時代稅收治理精準立法創新的實現路徑
(一)將大數據思維運用到稅收治理立法創新中
大數據思維的運用有助于驅動稅收治理立法創新, 當然, 并非全盤否定著眼于局部的傳統因果思維模式[22] , 因為立法者在制定相關法律規范時與個體選擇“如出一轍”之處在于, 需要將正確選擇建立在厘清因果關系的基礎之上, 并對金融法、財稅法以及產業政策法等領域的法律制度加以分析、比較研究。
受制于人力、財力的不足以及科技水平的有限, 傳統的稅收治理往往會忽視一些細節性的問題, 而著眼于重點領域突出問題、重大原則性問題, 即“抓大放小”, 此時, 其中難免會夾雜主觀判斷因素, 這也使得立法者在因果思維模式下的選擇難免有失公允。 當前, 稅務機關依托于大數據思維實現稅收治理已是大勢所趨, 但是, “大數據思維”觀念并未完全形成, 即使稅收治理中已經嵌入部分“去中心化”的區塊鏈技術手段, 不少相關法律制度也仍未將其囊括。 對于大額資金異常變動等一些重大問題, 稅務機關往往會給予更多關注, 其對新興產業以及小額異常數據信息流則缺乏應有的敏感性和關注度, 這也是大數據思維在實踐中運用較少的表現。 倘若立法者在制定稅收治理相關法律時運用了大數據思維, 則其也需要借助大數據檢索功能對市場信息進行全方位、多維度的檢索、采集, 以更及時、準確、完整地獲取用于決策所需的數據信息。
傳統的因果思維模式與大數據思維模式之間的差異隨著大數據時代的發展而日益顯著, 依據片面、部分的涉稅數據信息來作出稅收治理決策是傳統因果思維模式下的產物, 而立法者在構建稅收治理法律規則時也會因此出現選擇的偏差, 進而不利于精準治理目標的實現。 因此, 大數據時代的稅收治理立法創新呼吁以大數據思維模式取代傳統因果思維模式。
(二)精準治理立法創新亟需相關數據庫系統的健全
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新興技術賴以生存的“血液”是大數據, 也是實現精準治理目標以及完善相關法律制度的關鍵性因素, 這離不開對涉稅數據信息進行全方位、多維度的采集、存儲以及處理, 基于此, 構建完備的數據庫系統也是稅收治理立法體系創新與發展的有力保障, 因而構建與數據庫系統相配套的軟件、硬件體系也就成了當務之急。 為此, 需要鼓勵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領域的專家勇于進行技術創新。 相關數據庫系統的健全為涉稅數據信息共享“黑名單”“白名單”制度的法律構建奠定了基礎, 此外, 也有助于中央與地方、地方與地方之間的涉稅信息共享平臺的搭建, 從而促使涉稅數據信息共享類型、涉稅數據信息共享程序等相關立法標準、法律體系得以統一與完善。 由此, 相關數據庫系統的健全有助于破除涉稅數據信息共享法律機制匱乏所加劇的涉稅信息孤島問題, 并在此基礎上培育出有助于實現精準治理目標的數據庫系統。
而完善稅收治理相關數據庫系統并使之成為立法創新的“技術之翼”需做到如下幾方面:其一, 唯有強化大數據的“造血功能”, 才能以新興技術推動稅收治理立法體系的完善, 這亟需政府加大對相關科研的投入力度, 并根據精準治理目標設計出相關數據庫系統, 同時在稅收治理過程中運用物聯網的傳感器、定位系統等技術功能, 有助于跟蹤市場上的各類敏感數據信息, 并對其進行實時監控以及風險管理。 其二, 在打造集數據信息自動檢索、人工智能的深度學習、智能分析、數據自動化辦公與處理于一體的綜合云端平臺的過程中, 政府也是“中流砥柱”。 通過該平臺, 政府可通過涉稅數據信息分析診斷出稅收治理過程中存在的問題, 再有的放矢地制定出稅收治理目標, 基于此, 配套設計出的稅收治理立法體系才能與新興技術相互耦合、聯動共振。 其三, 相較于理論研究, 構建相關數據庫系統時更應當對稅收治理立法制度的實施績效加以綜合考量。 其四, 為了防止公權力對可視化涉稅數據信息的獲取越過個人隱私權的邊界[23] , 還應當完善《個人所得稅法》《稅收征管法》等相關立法, 明確隱私權、個人數據財產權的邊界, 并針對嵌入新興技術的稅收治理行為明確相關法律實施路徑、法定范圍、法定條件、法定程序以及相應法律責任等。 此外, 可通過民事賠償、行政處罰、建立失信名單數據庫等法律措施嚴懲非法泄漏他人隱私、惡意散播謠言的不法行為。
(三)以大數據時代的新興技術引領稅收治理精準立法創新
1. 保障稅收治理精準立法創新所需的物質技術條件。 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稅收治理立法體系的創新需要具備充分的物質技術基礎條件。 唯有利用各項新興技術手段對涉稅數據信息的真實性、準確性加以甄別、處理、優化, 才能將大數據思維真正運用于稅收治理之中, 從而實現最大化愿景的效用函數并完成與大數據思維模式配套的認知過程, 這都離不開技術基礎設施的支撐, 否則作為上層建筑的相關法律制度也將成為“空中樓閣”。 稅收治理立法體系的創新需要具備以下物質技術條件:其一, 稅務機關以及立法者之所以能夠更好地對涉稅數據信息加以分類、整合、加工、處理是基于一定的物質技術條件, 即現有的云計算集約化模式與大數據云端平臺;其二, 大數據平臺之所以能夠對海量數據信息進行全方位采集與存儲也是基于互聯網、物聯網的廣泛應用;其三, 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之間的不斷融合也會對人類認知產生深遠、重大的影響;其四, 機器深度學習成果之所以能夠被轉化成人工智能也是基于機器學習的參數選取及模型設計;其五, 以5G為代表的信息輸入以及信息輸出的覆蓋范圍不斷延伸。
2. 大數據時代的新興技術在精準治理中的實時運用。 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稅收治理相關立法的完善、創新與變遷建立在以大數據技術、人工智能、云計算、物聯網等新興技術引領精準治理的基礎之上。 例如, 區塊鏈這一分布式記賬模式的去中心化、不可篡改性、不可逆轉性往往是通過私鑰、節點與節點之間的互聯運作來實現的, 使市場主體能夠通過密鑰在節點與節點之間平等地共享信息資源, 這是實現精準治理所必要的技術條件, 也使區塊鏈技術逐步滲入稅收治理的各個領域。 此外, 倘若要使房地產稅率得到確定, 也需要智能化識別、定位可能存在于房地產融資領域的法律風險, 并對其及時跟蹤與監管, 而輔之以物聯網技術、云計算、嵌入式技術、傳感器技術的應用將有助于政府實現精準治理。
3. 將大數據與區塊鏈等新興技術融入稅收立法創新中。 大數據技術、區塊鏈技術的運用打開了稅收治理領域數據信息傳遞與流通的邊界, 而嵌入社會經濟各領域的新興技術與相關立法制度的深度融合以及持續創新也為稅收治理立法體系變革提供了新的契機。 按照《國家稅務總局關于進一步深化稅務系統“放管服”改革優化稅收環境的若干意見》的相關規定, 可以借助大數據識別以及大數據分析技術簡化稅收征管的程序與形式。 例如, 可以運用大數據技術簡化收付票據、納稅申報等環節, 使稅收征管與納稅服務更加便民、利民。 此外, 在稅收治理中嵌入人工智能技術將有助于變革與創新現有稅收立法體系并消除其弊端, 有助于稅務機關減少程序化、流程化的重復操作, 進而提升稅收治理效率, 實現精準調控。 綜合運用各項新興技術于相關立法中可以助力肩負稅收治理之責的稅務機關實時、動態地精準治理經濟環境。 可見, 融入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的立法體系有助于進一步推動稅收治理制度的創新與演進。
五、結語
誠然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實現稅收治理法律制度的變革, 不僅需要技術手段的及時跟進, 更需要稅收治理理念的轉變, 以大數據思維引領的稅收治理模式取代傳統因果思維下的稅收治理已然是大勢所趨, 隨之而來的將是稅收治理相關立法的創新與變革。 雖然可以將技術型人才引進相關立法部門并以此輔之稅收治理立法體系、稅收治理理念的轉變, 但是對于大多數立法者而言, 尚不具備對大數據思維、先進稅收治理技術手段駕輕就熟的能力, 因而他們所欠缺的是對技術效果的判斷力與甄別力, 從而導致對其自身內部的技術挖掘與開發不足, 他們主要仰賴于外部的稅收治理技術力量, 這也導致了稅收治理法治思維與稅收治理技術手段的剝離, 從而使大數據思維引領下的稅收治理立法體系構建陷入困局。 此時, 如何真正將新興技術嵌入稅收治理立法將在制度與技術的層面上面臨雙重挑戰, 畢竟制度是技術的制度, 技術是制度的技術, 制度必須能夠駕馭技術, 才能夠使得稅收治理法律實施所仰賴的技術應用效果真正得以強化。
此外, 在大數據時代語境下, 技術創新與立法創新“不舍晝夜”, 稅務機關如何更好地整合精準施策所依據的涉稅數據信息是其在制定稅收調控政策時所必須考量的, 如何使稅收治理的技術手段迅速順應大數據時代發展的浪潮, 也是以大數據思維引領精準治理立法體系變革所面臨的挑戰。
【 注 釋 】
① 《稅收征管法》第十七條第三款規定:“稅務機關依法查詢從事生產、經營的納稅人開立賬戶的情況時, 有關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應當予以協助。”此外并無金融機構履行這一義務的具體規定。
② 《稅收征管法》第六條第二款規定:“納稅人、扣繳義務人和其他有關單位應當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如實向稅務機關提供與納稅和代扣代繳、代收代繳稅款有關的信息。”
③ 因果思維法是根據事物因果聯系的必然性來尋求創新突破的一種思維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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