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溫暖的欠條

晚間散步，遇見同學。她劈頭就說，你相信這世上有好人嗎？好得犯傻的那種。接下來說了下面的事。

那天，我媽騎三輪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說，她遇著好人了。

當我聽見她說“那人把我的三輪碰歪了”，我這才把頭轉向母親，發現她衣服上粘滿塵土，這兒一片，那兒一片。我媽卻仿佛撿了大便宜似的，滔滔不絕地說下去。“馬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他原本可以不管我的，他卻剎下車子，跑過來扶我，問我摔壞了沒有。還非塞給我一張字條，他說字條上是他的手機號……”

這時，我忙不迭地問我媽，字條呢？我媽說人好好的，要它做什么。說完，站起身來就往廚房走。可是，第二天，我媽就起不來床了。

我把我媽送進醫院，醫生說得馬上做手術。

我一邊給我媽辦理住院手續，一邊恨恨地想，一定把那個“好人”找出來。可是，一直到我媽出院，我也沒找到那個“好人”。面對一筆不菲的費用，我的火氣噌噌往上躥，逼著我媽從衣兜里找出那個寫著手機號的字條。

我用發顫的手指按下那個號碼。關機。一連幾天，都是這兩個字。我虎視眈眈地望著我媽，這就是您老人家遇見的好人！我媽卻仍然為那人辯護說，興許人家手機沒電了呢。但說這話時明顯沒了底氣。

那天是個很好的天氣，一個男人按響我家門鈴，他說他找一個騎三輪的大娘，一個月前他碰了她。他說他原本打算第二天就來看我媽，可是家里出了點事，一直沒脫開身……

我打斷他說，啥也別說了，先給我報銷十萬元的住院費。

我媽連忙出來打圓場，問那人，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他說，那天您走后，我不放心，悄悄在您后面跟著，看您進了家門才離開。“大娘，我一下拿不出這么多錢，我先給您打個欠條行不行？您放心，一個月之內我一定還清。”我即時火起，恨恨地說：“蒙人的吧，就像那張寫手機號的字條一樣。”他的臉騰地紅了：“對不起，那天攙扶大娘時手機可能從兜里掉出來了，我換了新號。”

同學突然換上一種動情的語調說，你知道嗎？他是個殘疾人，他的兩條腿是假的。為了十萬塊錢的債務，他竟然在兩家工地干活。他的假肢都累斷了，又沒錢換新的。他是坐著輪椅來我家還錢的。

（本文入選2018年湖北省荊門市中考題，文章有刪減）

曹化君：筆名，向晚煙，《語文報》簽約作家。中高考熱點作家，多篇文章被選為中高考試題。文集《每一朵云彩都是天空的孩子》被江蘇等許多省市列為學生必讀書目。

意林：請問是什么觸動您寫下這篇文章？

曹化君：小說的原型來源于身邊一件真實的事情，最先是母親說給我的。同學的母親的娘家是我們村的，按輩分，我叫她姑，即文中被撞倒的騎三輪車的母親，和我姐姐家住對門，我去姐姐家時常常遇見她，每次都說，來了，妮。我聽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姑已經出院了，走路仍然不太利索，拄著一根拐棍兒。說起被撞的事情，她臉上始終笑瞇瞇的，仿佛被撞是一件美好而溫暖的事情。

意林：這篇小說寫的是好人，為什么要以“一張溫暖的欠條”為標題？

曹化君：“好人”不是靠嘴巴說出來的，而是實打實做出來的。一張失而復得的欠條便是“好人”之所以為好人的憑證，承載著人性的美、人情的暖。

意林：是否有一部文學作品，曾讓您感嘆：如果它是由我所寫該有多好？

曹化君：最早讀過而且打動我的作品應該是夏洛蒂·勃朗特的《簡·愛》。我感動于女主人公簡·愛對生活和愛情的熱愛和執著，感動于男主人公羅切斯特的深沉和神秘，感動于男女主人公愛情的堅貞和純潔，涌起想要寫一部像《簡·愛》一樣的唯美小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