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的古樹

盧樹盈

四川西南有一個牛耳村，地處高山，云霧繚繞，如仙境一般，但這里交通極為不便，多數人家都已搬到山下居住，只有少數還住在村中。

石云峰家是村里最窮的人家，還住在破爛的老木屋里。那些木板，經過百年，被煙熏得如墨汁一樣黑。房頂的瓦也開始脫落，遇到下雨天，屋里就漏雨。別看石云峰一窮二白，他家還有一樣值錢的寶貝，就是屋后那棵金絲楠古樹，已經幾百年了，三個成年人才能合抱住。不過，這棵樹已經掛牌，它是國家二級保護植物，不許砍伐。

石云峰有個遠房侄子叫馮文斌，專門做樹木生意，這幾年發達了。這天，馮文斌來找石云峰，開出了五十萬的大價錢，要買這棵金絲楠古樹。石云峰心動了，兒子在城里談了對象，但女方家開出一系列結婚的條件，他正焦頭爛額。只是他也清楚，砍伐古樹是要坐牢的。

馮文斌早就對這棵古樹虎視眈眈，他說：“云峰叔，我知道你擔心砍伐金絲楠古樹犯法。我已經想到萬全之策，你只要按我的辦法去做，保證萬無一失。”

原來，這棵古樹長在老木屋后面的斜坡上，按照馮文彬的說法，只要石云峰每天拿著鋤頭，去挖斜坡上的土，那古樹就會傾斜，砸倒自家的老木屋。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是石云峰搗鬼。古樹倒了以后，石云峰就能拿到五十萬，馮文斌再拿山下的一間平房抵石云峰的老木屋，接下來的事他不用管了。

石云峰同意了。于是他每天晚上等村里人睡著以后，就悄悄出去，挖斜坡下面的土，挖完以后，用枯葉蓋上，沒有人能看出痕跡。半個月后，斜坡下面的土被挖走很多，金絲楠古樹開始傾斜。石云峰暗暗高興，可就在這節骨眼上，扶貧干部王主任來了，他要來幫扶石云峰，和他同吃同住一段時間。石云峰心里急，多了一個人看著自己，晚上沒法出去挖土。

王主任興致勃勃，先是研究老木屋，然后轉到屋后，看那棵金絲楠古樹。王主任是林業局的，這棵古樹還是他親自掛牌的。他見古樹居然發生傾斜，心急如焚，連忙打電話叫人來對斜坡進行加固。

石云峰害怕王主任發現自己動了手腳，就開始解釋：“這肯定是天天下雨，引起了滑坡。”

王主任點點頭說：“還好我來這一趟，不然古樹倒下來，就會砸到老木屋，你住在里面太危險了。”

其實石云峰也怕危險，他每天晚上挖完土，就到牛棚里睡覺。就連白天做飯的時候，他也是心驚膽顫，隨便做點菜，就端到外邊吃。

見王主任忙著搶救金絲楠古樹，石云峰急了，偷偷打電話給馮文斌，對方想了一會兒，又給他出了一個餿主意。

這天，石云峰買了一箱除草劑背回家。此時，斜坡已經用混疑土和木樁加固了，裸露的樹根也已經蓋上細土。王主任累得滿頭大汗，用臟兮兮的手擦著臉說：“終于救回來了，我可以回家睡一個安穩覺了。”

王主任走了，石云峰好不容易等到天黑，拿起鋤頭，背起除草劑就去了屋后。不一會兒工夫，石云峰就挖開了金絲楠古樹的根，接著拿出除草劑，想按馮文斌的吩咐，把除草劑倒進去。這樣，金絲楠古樹就會慢慢枯死。

除草劑的蓋子剛被擰開，王主任就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他按住石云峰的手說：“我就感覺這棵古樹斜得很蹊蹺，苦于沒有證據。現在，我終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石云峰嚇壞了，身體如篩糠一樣顫抖：“王主任，我一生清白，你千萬不要送我去坐牢啊！我、我是被逼得沒有辦法……”

石云峰說出自己的難處，王主任心軟了：“這可是活著的化石，你一定要保護好。不然我拿出剛才拍到的視頻，你肯定逃不掉法律的制裁。”經過這一鬧騰，王主任不敢走了，就住在石云峰家里，守著這棵金絲楠古樹。

王主任天天住在老木屋里，就發現了玄機：外面蚊蟲多，房間里卻沒有蚊蟲。王主任大喜，檢查那些被熏黑的木板，發現竟然是金絲楠木。

石云峰一聽大喜過望，現在只要拆掉老木屋，賣掉木料，自己就有錢了。他給馮文斌打了個電話，說要賣老屋的木料。馮文斌很快趕來了，還帶著幾個工人，上來就要拆房。王主任攔住他們，說：“石大哥，你這老木屋保存完好，拆掉實在可惜了。只要修繕一下，就能做民宿，可以盈利的。”

石云峰搖搖頭說：“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小車都來不了，哪會有人來住？”

王主任說：“政府正在計劃修一條路，打造你們村。你家的這棵金絲楠古樹和老木屋可以大做文章，吸引很多游客前來觀看。”

這時，馮文斌正在一旁指揮著工人：“小心點，這面墻有九塊金絲楠木板，臥室里有八塊金絲楠木板，房梁上還有六根金絲楠木……”

這馮文斌居然對自己家的老木屋了如指掌！石云峰突然明白了，他早就知道老木屋有金絲楠木，就用了一箭雙雕的辦法，要是王主任不出現，自己可就虧大了。

石云峰氣得一跺腳：“滾，你給我滾！我不拆老木屋，不賣給你了！”馮文斌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還想要辯解，這時，王主任緊盯著他說：“你為了賺錢，已經毀掉很多古樹了。我們正在搜集證據，你就等著坐牢吧！”馮文斌聽了，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主任對石云峰說，其實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思考，真正保護這棵古樹的辦法，就是讓它產生效益。王主任接著說，自己已經聯系到一個老板，并洽談好了，他會到這里投資，石云峰只要用老木屋入股，就能分成。

石云峰緊緊握住王主任的手，高興地說：“祖輩人說對了，金絲楠就是富貴樹，會帶來好運氣！”

（發稿編輯：王琦）

（題圖：劉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