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見證

周玥含

時光在不經意中將情感淡去，將很多流年里的故事遺忘

外婆講究，喜歡收藏，所以她的柜子像個精致的陳列柜;外婆平和，喜歡嘮嗑，所以她總會扯著我衣角講述往事。

有一次，外婆從柜子里鄭重其事地取出來一個鐵匣子，仿佛捧著的是傳世寶貝。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我屏住呼吸，而看到匣子里面的東西，我忍俊不禁：那是一只破舊的上海牌手表，表盤白里泛黃，指針銹跡斑斑。表帶是黑色的尼龍布，雖然因為佩戴頻繁、年代久遠而凹凸不平，破損處也被精細地縫補過，但依然是潔凈的。

我疑惑地望著外婆，而外婆溫柔地望著外公，笑著說：“這是你外公在結婚后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你別看它現在不起眼，那個時候，還是你外公背著我，偷偷積攢了兩年的零花錢，才買得起的啊！”站在旁邊的外公俯身下來，一面輕輕撫摸光潔的表盤，一面驕傲地說：“那個時候，你就連洗碗刷鍋都不把手表摘下來，一天到晚戴著。”然后他笑瞇瞇地望著外婆，繼續打趣說，“只要有親戚朋友過來，你還故意擼起衣袖，露出手表來，生怕別人看不見……”聽到這兒，外婆笑了，坦然地打斷外公，說：“那時候，我是所有親戚里面第一個戴手表的女人。孫女兒，你說說我不顯擺還有哪個可以顯擺啊？”她一邊說著，一邊還對著我夸張地舉起手，搖一搖手腕。

外婆接著打開鐵匣的下層，又是一塊腕表，不過這表我見過。于是，我牽住外婆的一只手腕說：“外婆，這是大舅第一次出國，在瑞士給您買的，算起來和我差不多大呢！過年的時候您還戴在手腕呢”“是啊，一晃15年了……”外婆握住金燦燦的表帶，整個盒子也熠熠生輝起來。外婆把手表拿到耳邊，我們都安靜了下來，仿佛聽到了那塊表嘀嗒有力的聲音。“兒子第一次送我這么貴重的禮物，我可是欣喜不已啊！”外婆正回憶著，外公又插嘴說：“是啊，睡覺都戴著，每隔半小時最少看一次……”“你不懂的啊，老頭子，我是每看一次，心里就踏實一次，并不僅僅是因為兒子孝順，最重要的是想著兒子趕上了一個好時代，只要自己肯努力，日子就定會有奔頭！”外婆說。“誰說我不懂了？”外公趕緊補充，“你四處去串門的時候，進門就有意無意地看手表，你不就是想讓他們夸贊你有一個爭氣的兒子嗎？”外公一邊說一邊笑容可掬地看著外婆。

我把目光轉移到外婆的手上，外婆的手腕雖然有了歲月的痕跡，但是現在幸福的生活竟然讓外婆的手腕越發白皙柔和，尤其是我握住的地方，那兒有一個嶄新的佩戴物——手環。這是我表哥、外婆的長孫，在今年研究生畢業領到第一份工資時，送給外婆的禮物。外婆收到禮物可是激動了一陣子，叫上全家人幫她研究所有的功能。每次和小區的那些人一起散步，她就向老鄰居推薦自己手上的手環能測心率、算走的步數和消耗的卡路里，還能看天氣預報……外婆得意地向他們絮叨長孫多么有出息，工作環境多么好，同時還給那些老太太上起了科普課，告訴她們怎么通過手環監測自己的睡眠質量和運動效果。一個月后，我驚訝地發現，小區的爺爺奶奶們都戴上了手環。

看著外婆淺藏在笑容里的滿足，我靜靜地把臉頰貼在外婆的手腕上，感受外婆手腕上的溫暖，也在外婆手腕的脈動中，感受著時代的變遷。這時，我驚訝地發現，外婆收藏這么多曾經的寶貝，就是想告訴我們：其實最美的時光，永遠在今天。

指導老師? 李曉輝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