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味道

余平

我的故鄉在上海松江的郊區，故鄉產的松江四鰓鱸魚，頭扁平，體呈灰白色，鱗片細密，大嘴，因在鰓前各有一個呈月牙形的鰓狀凹陷，很像真鰓，故歷來被誤傳為四鰓。四鰓鱸魚營養價值高，據《本草綱目》記載：“鱸魚性甘、溫，有益筋骨、腸胃之功能。”中國歷代贊譽松江鱸魚美味的詩文頗多。李白初次出蜀準備遠游吳越時就說過“此行不為鱸魚鲙，自愛名山入剡中”。南宋詩人范成大對松江鱸魚贊道“西風吹上四鰓鱸，雷松酥膩千絲縷”。乾隆下江南食罷四鰓鱸魚，譽其為“江南第一名菜”。

鱸魚肉質細密雪白，呈蒜瓣狀，冰清玉潔，入口鮮嫩。清蒸鱸魚是故鄉的一道名菜，母親做起來最為拿手。記得那時每逢貴客臨門，母親都會將清蒸鱸魚擺上桌。這道菜的做法簡單，只需把鱸魚洗凈，將鹽、香油等調料填入鱸魚肚內，再將蔥絲、姜絲等撒在魚身上，淋上少許黃酒、醬油，大火蒸10分鐘即可。母親做的清蒸鱸魚食之，回味不盡，那是我在故鄉最愛的美味。

后來我離開故鄉去異地工作，第一次在那座城市的餐館里吃清蒸鱸魚，入口即有一股土腥味，肉質也不細膩滑潤。我只吃了兩口就決定以后對這種鱸魚要“退避三舍”，當時心里還有一種淡淡的失落。

其實這些年過去了，我始終無法與這座城市真正融合。我現在說的依然是一口松江話，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這座城市的人每天早餐喜歡吃一種非常容易飽腹的堿水面，可我覺得這種面口感不好。我每天的早餐是用故鄉產的松江大米熬制的南瓜粥，那味道別提多美了。也許真應驗了那句話，味蕾深處是故鄉。不管你走多遠，食物是從小留在味蕾上、唇齒間最頑強的記憶，你對故鄉最深切的懷念，有時無非是童年的一些細節、故鄉的一些美味。

“年深外境猶吾境，日久他鄉即故鄉”，古人這句話意思是日子一長，原來人地生疏的他鄉也就慢慢變成了他們深深愛戀的故鄉了?？膳笥颜f我是故鄉村頭的一棵樹，并沒有被成功地移植到城里。

人在都市就像一部上緊發條的鐘，每天都在旋轉，絲毫不敢懈怠。我最幸福的事就是回到故鄉，可以呼吸清新的空氣，看天上的浮云，跟鄉親拉家常，串串門。

又是一年，我心中便涌起莫名的思念，閉上眼睛，則是一片如雪的潔白，那是思之令我垂涎的松江鱸魚。昨日母親打來電話說鱸魚此時味道最鮮，母親要我一定多買一些吃。聽了這話我默然了，我在他鄉不吃鱸魚已經好多年了，可我不敢跟母親說，要是她知道這事，不知道會多傷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