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海事界“女福爾摩斯”

文/惠之

陳維

在封閉的集裝箱面前，她讓瞞報的危險物品原形畢露；以她名字命名的工作室，成了全國海事領域的“黃埔軍校”，培養了一批批專業骨干。她叫陳維，被稱為海事界的“女福爾摩斯”。

開箱查驗集裝箱

陳維是上海浦東海事局危防中心主任，高級工程師。她所在的上海外高橋港區是全國集裝箱吞吐量最大的單列港。

2002 年11 月11 日，“韓進賓夕法尼亞”輪從中國出運。途中，船上疑似裝載了危險貨物的集裝箱發生爆炸，導致船貨盡毀，損失上億，三名船員喪生。這起因瞞報危險貨物釀成的事故震驚了全球航運界，也使中國出口貿易的良好聲譽蒙上陰影。當時，陳維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爆炸事故讓初入海事系統的她從懵懂狀態中驚醒。

萬噸巨輪毀于一個因瞞報而未能安全裝運的小集裝箱，海事危險貨物管理的重要性可見一斑。在集裝箱運輸高速發展之際，有部分商家受利益驅使，對危險品運輸采取謊報瞞報等行為。如何有效甄別謊報瞞報的危險貨物，成為海事部門監管中的最大難題。2004 年，陳維被調往上海海事局新成立的危管防污處。她查閱了數百篇國內外資料，從相關案例入手，大膽提出將“開箱查驗”作為重要的管理手段。

因為沒有任何信息來源，想從外高橋港區每天上萬個集裝箱里鎖定謊報瞞報危險貨物的問題箱，無異于大海撈針。2005 年4 月29 日，陳維最終通過對“出口訂艙系統”里300多萬條貨物信息的層層過濾，鎖定了存在違規出運嫌疑的第一個目標箱。陳維迅速聯系貨主，確定開箱時間。“我們出運的貨船絕對安全，沒有危險貨物，貨物的船期又非常緊張，一旦耽誤，每天的違約金誰來承擔？”面對態度強硬的貨主，陳維堅持開箱。陳維按程序簽發了《開箱查驗通知書》，帶好手電筒、相機趕往集裝箱碼頭。22時25分，伴隨著“開箱”指令，集裝箱箱門打開，陳維拉出一包貨物，包裝上清楚地寫著“海洋污染物”的危險性質標志。“有危險貨物！”陳維大喝一聲。貨主在一旁耷拉著腦袋啞口無言。

實戰練就火眼金睛

“我的工作就是從集裝箱中查出謊報瞞報的危險品，保證每一個經手查驗的集裝箱都是安全的。”2007年，由陳維獨創的“訂艙確定目標預查、場站收據實查、申報系統核查”三步開箱查驗法，在全國海事系統推廣開來。

查驗場是露天的，梅雨季節的上海雨水不斷，查驗結束時，陳維的鞋子里常常積滿了水，褲子也濕透了，“第二天準感冒”。七八月的上海，氣溫能飆升到40 攝氏度。查驗前，陳維要換上厚厚的防護服，“常常曬到中暑”。冬天，碼頭上寒風凜冽無遮無擋，在查驗場地耗上兩三個小時，她的手腳早已凍得沒了知覺。

集裝箱巨大且封閉，如何精準“抓”到可疑危險品呢？陳維每天會利用午休時間翻閱公約、研究業務，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記下工作點滴，下班回到家后，再對過往查驗的經歷，按照重點船舶、重點單位、重點品名一一歸類總結。她對《國際海運危險貨物規則》《水路危險貨物運輸規則》中列明的危險品貨物背得滾瓜爛熟。陳維反復探研，通過品名、型號、產地等信息還原貨物的“真實身份”，做到心中有底。因此，她總能從一個個商品名、型號、俗稱當中仔細辨別貨品成分，甚至敏銳地識破有些貨主故意增減或改變字母順序的伎倆，讓謊報瞞報行為無所遁形。

冬天多查煙花爆竹，夏天多查農藥，國家重點退稅政策調整期更是查驗重點期。實戰讓陳維真正有了福爾摩斯般的“洞察力”。她不僅熟知各類貨運危險品，還對自己曾經查驗過的船舶、品名都過目不忘。2010年8月的一天，在上千個集裝箱的海關查驗場，陳維被臨時喊去驗證貨物，一眼就發現了標記為“鹽酸左旋咪唑”的集裝箱。她清楚地記得，那正是自己曾查驗過的一種有毒醫藥原料。

培養海事系統人才

由于經常和危險品打交道，害怕家人擔心，陳維與丈夫訂立了“保密條約”，直到她被評為第十六屆“上海十大杰出青年”，母親、婆婆看見視頻畫面中一名女子穿著厚厚的防化服，檢查船載集裝箱運輸的危險品，當她取下防毒面具，母親才發現竟然是自己的女兒：“維維，你原來是干這行的啊……”婆婆也第一次知曉媳婦的“真實面目”。

2010 年，由陳維領銜的全國海事系統首家勞模工作室——陳維海事危防監管創新工作室成立。陳維更加忙碌了。她和團隊推動開箱查驗寫入《防治船舶污染海洋環境管理條例》《危險化學品安全管理條例》等兩部國務院行政法規，并在全國施行。2016年，陳維牽頭聯合海關、邊檢、上港集團等單位，組建了口岸安全“聯防聯控機制”。

“船載外貿集裝箱危險貨物大數據AI預檢系統”是陳維及團隊的獨創技術。以前，一名執法人員一天最多能查上萬條信息；現在，陳維研發的這套智能篩選系統，幾秒鐘就能篩查幾十萬條信息。劉曉東、張皓等90 后在陳維培養下，從初出茅廬的新人成為“上海市五四青年獎章”得主。兩人感慨萬千：“陳姐是工作室的‘定海神針’，這里是培養海事系統人才的‘黃埔軍校’！”已有來自全國10 個直屬海事機構的500 多名危防專業人才在陳維工作室“深造”后，回到單位成為業務骨干。

“這些鋰電池不能作為普通貨物隨箱出境。”2020年11月5日中午，在浦東新區外高橋一期碼頭，陳維和工作室同事正在對一個集裝箱進行開箱查驗，前期通過對該船預檢系統中的數據比對，陳維懷疑其中裝有鋰電池，但貨主并未辦理污染危害性貨物申報。“不會，沒有。”貨主不耐煩地說。“開箱！”陳維一聲令下。經開箱檢查，里面果然有鋰電池……至今，陳維帶領團隊先后共查獲1021起、涉及1654標箱危險貨物謊報瞞報案件，查實率高達80%以上。她還主持起草了《船載危險貨物申報員和集裝箱裝箱現場檢查員管理辦法》，主持修訂《海運危險貨物集裝箱裝箱安全技術要求》等國家標準。

多年堅守海事危防監管崗位，讓陳維榮譽滿冠。不過，陳維最大的愿望卻是失業：“如果有一天不再需要我，也就意味著我國海洋運輸安全了。對國家海洋運輸安全有利，失業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