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木名凌霄

文黃曄

文友在朋友圈發了圖片，說出門見到一朵花開得很別致，遺憾不知花名。他還口占一首：“一樹依依擁鐵柵，花開朵朵正斑斕。普天多少未名事，是為糊涂是為憨？”我仔細一看，不禁笑了，這不就是凌霄花嘛。

我最初是在舒婷的《致橡樹》里熟悉凌霄花的：“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凌霄花就是攀附高枝的代名詞，對它沒有好感。

十年前的某個夏日，我在街頭散步，被一墻瀑布般的綠葉紅花吸引，只見它老根粗壯虬勁，新發的花枝蔓延伸展，五片花瓣輕薄微皺如絲綢，迎著光，隱隱有些透亮，金紅色細紋清晰可見。花兒們一簇簇在枝頭隨風飄舞，像一只只小喇叭吹奏著歡快的夏日舞曲，格外逗人喜愛。母親告訴我說這就是凌霄花。我驚喜不已，多年的偏見瞬間煙消云散。

回家翻書，才知凌霄花別名不少，諸如藤蘿花、紫葳花等，可我還是喜歡“凌霄”這個名字，正如唐代歐陽炯的詩里說的一樣：“滿對微風吹細葉，一條龍甲入清虛。”凌霄，的確有龍的姿態。

書上說凌霄是藤本植物，喜歡攀援，可以用各種形狀的支架引導攀爬成各種圖案，也可通過整修制成懸垂盆景，或供裝飾窗臺晾臺等用。凌霄花的花語為敬佩、聲譽，經常與冬青、櫻草放在一起，結成花束贈送給母親，以表達對母親的熱愛之情。

我查閱了許多資料，才知道早在《詩經》里就有對凌霄的記載，當時人們稱之為陵苕，“苕之華，蕓其貴矣”說的就是凌霄。明末清初文學家李漁評價凌霄花說：“藤花之可敬者，莫若凌霄。”陸游有《凌霄花》詩：“庭中青松四無鄰，凌霄百尺依松身。高花風墮赤玉盞，老蔓煙濕蒼龍鱗。古來豪杰少人知，昂霄聳壑寧自期。抱才委地固多矣，今我撫事心傷悲。”宋人楊繪也有詩贊曰：“直繞枝干凌霄去，猶有根源與地平。不道花依他樹發，強攀紅日斗修明。”

不過，白居易在《詠凌霄花》中卻說：“有木名凌霄，擢秀非孤標。偶依一株樹，遂抽百尺條。托根附樹身，開花寄樹梢。自謂得其勢，無因有動搖。一旦樹摧倒，獨立暫飄飖。疾風從東起，吹折不終朝。朝為拂云花，暮為委地樵。寄言立身者，勿學柔弱苗。”

年歲漸長，慢慢懂得，無論褒貶，都只是人們托物言志、寄情于物的一廂情愿。而我們對植物的認知與欣賞是純粹的，沒有其他任何附加意義。

有一天再經過凌霄花墻，我有些忍不住，掐了小小一截帶氣根的枝條，帶回家種在花盆里，期待著陽臺也能繁花如瀑。可惜還未等到花開，我就搬走了，凌霄花因為已有藤蔓纏繞欄桿，不舍得剪斷，便留給了買房子的人。

日前讀到一篇文章，提及一則小故事：一對老夫婦因故急著賣房，一對年輕夫婦一再砍價，最終以白菜價買下了房子。搬家那天，年輕夫婦走進院中，綠草如茵，鮮花盛開，就像主人還在一樣。我不禁想起老房子的凌霄花，它們應該枝繁葉茂花團錦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