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永福,唐娟娟,王孟鈞,牛豐, 3,邱琦
綠色鐵路工程的內涵探析與研究展望
孫永福1, 2,唐娟娟1,王孟鈞1,牛豐1, 3,邱琦1
(1. 中南大學 土木工程學院,湖南 長沙 410075;2. 原鐵道部,北京 100844;3. 中國國家鐵路集團有限公司,北京 100844)
在全面倡導生態文明建設、強調高質量發展的時代背景下,推進綠色鐵路工程建設,是促進可持續發展、提升我國鐵路行業國際競爭力的重要舉措。針對當前綠色鐵路工程的認知局限問題,通過文獻研究對綠色鐵路工程內涵進行多角度解析,一方面從歷史發展視角進行學術溯源與實踐溯源,得到其基本內涵;另一方面從發展前沿視角進行國際對標分析與國內對比分析,實現內涵拓展,得到其新生內涵。在此基礎上,運用物理?事理?人理系統方法論(WSR)分析框架,對基本內涵與新生內涵進行解構重組,提出綠色狀態、綠色機理、綠色文化的內涵新認知。最后基于綠色鐵路工程的特點、現階段面臨的局限性及困難,提出有利于推進我國綠色鐵路工程發展的研究展望。
綠色鐵路工程;知識圖譜;內涵解析;物理?事理?人理系統方法論;研究展望
以堅持可持續發展為背景,我國確立了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地位,提出了“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堅持把綠色發展、循環發展、低碳發展作為基本途徑”,以推動可持續發展。綠色交通是推動形成綠色發展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基礎,其內在要求體現為大力發展公共交通。隨著高速鐵路技術的快速發展,具有清潔屬性的鐵路在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的中國更具適應性和競爭力。截止2019年年末[1],我國鐵路營業里程達13.9萬km,居世界第2位,其中高速鐵路營業里程達3.5萬km,居世界第1位,占世界高速鐵路里程的2/3以上[2],從路網規模來看,我國是名副其實的鐵路大國。盡管我國以高速鐵路、重載鐵路、高原鐵路為代表的鐵路建設技術處于世界領先水平,但在綜合交通廊道建設、鐵路運輸服務等其他方面仍有待優化提升[3]。推進綠色鐵路工程建設是進一步保持我國在世界鐵路建設領域的領先狀態,引領未來發展方向、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要路徑。從現有文獻、政策導向及工程實踐來看,綠色鐵路工程的價值意義沒有得到充分挖掘,存在內涵認知局限、權威標準缺位、管理機制薄弱等問題,致使綠色鐵路工程實踐面臨阻滯、低效、流于表面等困境。根據事物發展規律,認識與實踐在發展過程中反復迭代,內涵認知局限是問題的核心所在。因此,本文從演進視角梳理綠色鐵路工程的內涵,同時從相關的國際研究熱點與國內研究前沿領域中吸取經驗教訓,旨在全面、深入解析我國綠色鐵路工程的內涵,為建構行業共識提供理論基礎,同時凝練綠色鐵路工程的研究方向,為綠色鐵路工程實踐與理論研究提供參考。
1.1.1 綠色鐵路
綠色鐵路(green railway,GR)是中國本土概念,最初表示其字面含義,即“兩側路域植物豐茂的鐵路”,取其實際意義。后作為學術術語提出,兼取實際與象征意義,綠色鐵路被界定為“以環境價值為尺度,運用各種綠色技術,在確保鐵路運輸安全、快捷、高效的條件下,不斷減小鐵路及配套設施對生態環境的負面影響,具有良好的經濟效果,促進社會進步,減少資源消耗,具備可持續發展能力的鐵路”[4],這是首個系統化界定的概念,當前仍被廣泛應用。也有鐵路工作者在概念界定時顯著突出“環境保護、節能降耗、生態平衡、人文景觀、安全舒適”等綠色目的[5]。從概念界定及其接受度來看,大多認為綠色鐵路“具備可持續發展能力”,具體表現在凸顯環境價值、強調綠色技術、緩解負面影響、減少資源浪費、提高社會貢獻等方面。但在研究對象的術語使用規范性上存在模糊性、認知理解上存在狹義性,表現為模糊鐵路的多系統異構性、狹義地將綠色鐵路的某一部分與綠色鐵路等同。鐵路系統是由線下固定基礎設施、線上移動裝備、四電設施等共同構成的異質系統,具有組成多元性;需要經歷規劃、建設、運營維護的全生命期,具有階段性。從鐵路系統對自然環境的作用關系來看,不同子系統影響類型、不同階段的影響機制均具有差異性。以“綠色鐵路”為檢索詞,在中國知網所得檢索文獻的主題聚類顯示,綠色鐵路在當代情境下包含3個研究方向,即鐵路建設綠色工程、鐵路裝備綠色制造、鐵路運輸綠色運營,各方向主要研究內容如圖1所示。

圖1 綠色鐵路的研究方向及相關內容
鐵路建設主要指線下固定基礎設施(如路基、橋隧、房屋建筑等)的規劃、設計、施工過程,其目的是形成承載運輸的工程實體,直接決定鐵路工程本體與自然環境的和諧關系,決定移動裝備的運行性能,決定鐵路的運輸質量。鐵路裝備主要指機車車輛等線上移動裝備,是鐵路運輸中承載旅客、消耗能源資源、排放廢棄物的主體,其設計、制造、生產屬于工業制造領域。鐵路運輸是鐵路運輸企業在鐵路工程投產后進行客運、貨運等經濟活動的統稱,運營期主要任務在于運營組織、資產維護等工作,綠色運營效果既取決于運營管理質量,也取決于鐵路系統本體質量。因此,從時序性、環境影響程度、綠色效用等方面綜合來看,鐵路建設綠色工程是綠色鐵路的先決條件。
1.1.2 綠色鐵路工程
綠色鐵路工程(green railway engineering,GRE)是指以綠色發展理念為主導的鐵路工程建設活動及其成果的總稱,是“鐵路建設綠色工程”的名詞替代。綠色鐵路工程以“工程建設與環境保護和諧共進”為中心思想,以“工程實體綠色化”為目的促進鐵路工程規劃設計的優化,以“工程建造綠色化”為根基促進鐵路工程建設的全面轉型升級,從基礎設施方面為綠色鐵路筑基。從本質上來說,綠色鐵路工程是以鐵路建設環境保護為基礎的全面深化,系統體現提升人民生活質量的愿望及要求,同時也表現為當前時代對“綠色”的需求已從邊緣轉向核心地位。

圖2 研究方案說明
本文以公開發表的學術論文為素材基礎,通過一般統計、可視化處理及精讀等方法對文獻進行分析解讀,結合同期公開發布的通知、法規、規劃等政策文件,梳理綠色鐵路工程的內涵演進過程;同時,結合國際研究和國內相關領域前沿觀點拓展綠色鐵路工程的新生內涵;在此基礎上,運用系統方法論對綠色鐵路工程內涵進行系統性建構,并提出有利于推進綠色鐵路工程發展的研究展望。如圖2所示。
2.1.1 文獻統計與可視化分析
從實踐歷程看,綠色鐵路工程源于鐵路環境保護,且新名詞尚未形成規范性概念,故以“鐵路環境保護 OR 綠色鐵路”為檢索詞展開文獻檢索。以中國知網(CNKI)為文獻來源,采用主題檢索方式,選擇期刊、碩士、博士和國內會議4個數據庫,檢索獲得570條中文數據,通過閱讀標題、摘要等方式進行篩選,獲得內容與綠色鐵路工程相關部分數據281條,文獻類型比例及所選文獻年度分布如圖3和圖4所示。

圖3 文獻類型分布統計
從文獻類型來看,學位論文48篇(博士論文2篇,碩士論文46篇),會議論文17篇,期刊論文216篇。從發表時間及文獻數量上來看,我國對綠色鐵路工程的學術探索始于20世紀末期,在2003年、2007年、2010年分別出現文獻數量上的小峰值,2018年開始出現較大幅度的數量增長。盡管數量有增長,但總量仍然較少,綠色鐵路工程研究的文獻成果相對貧乏。

圖4 文獻年度分布統計
使用知識圖譜軟件CiteSpace對上述281條數據進行關鍵詞共現與作者合作網絡的可視化分析。關鍵詞共現分析以關鍵詞為分析對象,選擇TOP N篩選標準,參數設置為50,即選擇每個時間片段中出現頻次最高的50個關鍵詞,使用最小生成樹方法(MST)進行裁剪,所得結果進行聚類,所得到的5個聚類如圖5所示,5個類別從上到下分別是:綠色鐵路施工(2010~2019)、可持續發展(2007~2019)、環境保護(1996~2017)、綠化(2003~2016)、綠色鐵路客站(2009~2010)。作者合作網絡同時使用作者和機構數據,選擇TOP N篩選標準,參數設置為50,使用最小生成樹方法(MST)進行裁剪,得到圖6。

圖5 時間視圖的關鍵詞共現網絡
圖5顯示關鍵詞按出現順序依次為綠色通道、綠色選線、綠色鐵路、綠色鐵路客站、綠色施工,其主旨思想是環境保護,技術問題以路基邊坡治理、綠色防護較為突出,管理問題以綜合評價為重點。圖6顯示西南交通大學、蘭州交通大學、中南大學、中鐵二院、中鐵第四勘察設計院、中南建筑設計院、渝萬鐵路有限責任公司的研究者較為突出,但研究隊伍數量少,分布松散,未形成明顯的組織間聯合。其中,蘭州交通大學團隊的作者網絡最豐富。
2.1.2 結合統計分析的綠色鐵路工程內涵演進過程解讀
結合文獻年度分布、關鍵詞共現網絡、作者合作網絡來看,“綠色鐵路通道”最先受到關注,這與20世紀末大規模展開“國土綠化工程”相呼應,主要表現為鐵路路基邊坡綠化,工程建設者是主要研究群體;“綠色選線”的提出體現了鐵路環境保護由末端治理向全過程管理的轉移,相關學術研究主要集中于中南大學研究團隊;2005年前后的第一次研究小高峰聚焦于“綠色鐵路”,由西南交通大學研究團隊主導,綜合了綠色通道、綠色選線與鐵路環境保護的相關研究,是針對綠色鐵路展開的第一次系統研究;“綠色鐵路客站”與“鐵路綠色施工”研究的興起,體現了以“綠色鐵路”為基礎的第1次研究細化,分別關注鐵路工程的站房建筑體系與線路工程體系,從專業設置角度來看,雖然鐵路客站也在鐵路系統內,但更多的研究者來自于建筑專業而非土木工程專業,因此,鐵路綠色施工體現了綠色鐵路工程研究的進一步聚焦,由蘭州交通大學研究團隊主導。2015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意見》出臺,綠色發展的理念得到進一步的推廣,這一背景與2016年后綠色鐵路工程研究出現新的快速增長相呼應,時代的發展為綠色鐵路工程注入了新的內涵,提出了新的要求,但在當前研究中尚未突出。此外,從主要研究者的地理分布來看,西北干旱地區與西南山區最為突出,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工程研究的需求引領原則。綠色鐵路工程內涵演進過程如圖7所示。

圖6 機構?作者合作網絡

圖7 基于文獻溯源綠色鐵路工程內涵演進
2.2.1 發展階段梳理
得益于我國“五年規劃”的政策制定模式,綠色鐵路工程的法規政策具有較為清晰的階段性,大致以2個“五年計劃”為時間尺度,分為4個階段,包括制度筑基階段(1980~1990)、被動適應階段(1991~2000)、思想轉型階段(2001~2010)和深化發展階段(2011至今),各階段的概括性說明如表1 所示。
2.2.2 我國綠色鐵路工程的實踐特點
第一,后發優勢助力鐵路環保迅速奠基。在國內行業中,鐵路環保起步較早,受國際環保運動的直接影響,但我國鐵路發展初期落后于美、日、歐盟等發達國家,在較長時間內處于被動適應狀態,鐵路環保的制度建設與環保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借鑒了發達國家的經驗,依靠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國家體制充分發揮后發優勢,在短時間搭建起環保法制基礎。

表1 綠色鐵路工程發展階段劃分及概括性說明
第二,青藏鐵路(格拉段)工程樹立了我國鐵路建設環保的高標準,形成了綠色鐵路工程的內涵基準。我國鐵路建設環保工作的重點在于生態保護和水土保持,初始表現為選擇適宜地段開展沿線和車站綠化,并建設了膠新鐵路、渝懷鐵路等綠色通道示范線工程[9];后在“十五”期間“推動污染治理工作從末端治理向源頭和全過程控制、從單純治理向調整結構和合理布局轉變”,并將青藏鐵路(格拉段)這一位于生態敏感區、生態環境影響突出的國家重點工程列為環境保護監理試點之一。青藏鐵路建設確立了“依法環保、科技環保、全員環保”的管理理念,在有效保護脆弱生態的同時取得了豐碩成就,順利通過國家環保驗收,在國家重大工程項目建設中樹立了生態文明建設的樣板和典范[10],為后續鐵路建設環境保護工作的全面開展提供了人才、標準、技術等關鍵要素。
第三,高速鐵路、重載鐵路成為重要的可持續發展基礎設施,以鐵路為骨架的綜合交通發展對鐵路建設環保提出了新要求。鐵路在節能、節地、環保、經濟等方面的比較優勢使其成為實現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基礎設施,京滬高鐵的建成通車開啟了我國“客運高速化”的序幕,至2015年末“四縱四橫”高速鐵路網基本成型,2016年國家發改委發布《中長期鐵路規劃網(2016~2025)》,提出了“八縱八橫”高鐵網構想;繼客運高速化之后,“貨運重載化”成為中國鐵路建設新重點。在這一背景下,鐵路作為綜合交通運輸體系的骨架,在推動綠色交通發展上具有引領作用,需要“將生態環保理念貫穿鐵路規劃、建設、運營和養護全過程,節約集約利用資源,加大技術性、結構性及管理性節能減排力度”[11],這些新要求給鐵路建設環保提供了改革的新方向。
從文獻溯源與實踐溯源的相互印證中可以總結歸納當前我國綠色鐵路工程的基本內涵,包括如下3點:
第一,生態保護。主要體現在通道綠化(膠新、渝懷、京九等),紅線區域繞避(綠色選線)、污染防治(綠色施工)、物種保護(青藏鐵路)等方面;
第二,資源節約與高效利用。主要體現在水資源、土地、能源、材料等資源的占用與利用方面(綠色施工);
第三,全壽命成本視角的質量提升。主要體現在結構的耐久性、可維護性、韌性等方面(高質量可持續性)。
上述3點表明,當前綠色鐵路工程的基本內涵專注于自然環境與工程本身,體現一種被動應對態度,且綠色鐵路客站被獨立于綠色鐵路工程之外,忽視了鐵路基礎設施系統的整體性。
當前國際上鐵路研究的核心背景是適應氣候變化,延緩全球變暖。在此基礎上,現有研究以鐵路的可持續優越性、生態影響及其機理、戰略方向制定等方面為主。當前全球鐵路主要有歐洲、北美、日本、中國、俄羅斯、印度六大系統[12],從運輸地位、鐵路質量、發展階段等方面的對比情況如表2所示。

表2 全球六大鐵路系統對比
從表2可以看出,歐盟鐵路系統與中國鐵路系統最具相似性,其相關研究在當代情境下對我國綠色鐵路工程建設更具借鑒意義。
國際鐵路聯盟(UIC)將鐵路可持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的愿景確定為“使鐵路更綠色、更安靜、能效更好”,包含能源與CO2排放、環境、噪音與振動三大專題[13]。其中,與鐵路建設相關的內容主要是基礎設施建設減排管理(碳足跡量化、綠色采購)和可持續的土地利用(生物多樣性保護、植被管理、土壤污染治理)兩大方面,主要呼應于氣候變化和生態退化問題。UIC的研究顯示,在歐洲鐵路部門制定的長期戰略中,韌性、資源效率和可再生能源是可持續發展目標中反復出現的主題。
來自UIC和CER(歐洲鐵路和基礎設施公司共同體)的研究顯示[14],鐵路的可持續性體現在環境友好(低碳/脫碳運輸、高效利用土地、低污染)、節能高效(能耗規模效應)、運輸經濟性(成本效益優勢、負外部性低)、交通包容性(關注弱勢群體流動)、公平發展(區域合作與平衡)等方面;而Becky等人的研究認為鐵路可持續性的挑戰綜合體現在地理區域、生態環境、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4個維度[15]。
以歐洲鐵路網為研究對象的鐵路生態學研 究[16],從生態學視角探究鐵路對自然環境的影響途徑,主要體現在死亡率、屏障效應、物種入侵和環境干擾(從噪音到化學污染)4個方面對生物多樣性產生顯著影響。此外,Hoerbinger等[17]的研究顯示,線側植被系統能提供重要的結構性景觀元素,具有顯著的增強“結構景觀多樣性”的潛力,而UIC也提出了路域植被綜合的研究主題[18]。
“綠色建筑”(green building)概念的提出可以追溯至20世紀60年代,國內外均有豐富的研究成果,綜合國內外多組織關于綠色建筑的概念界定,綠色建筑的內涵體現為“以符合自然生態系統客觀規律并與之和諧共生為前提,充分利用客觀生態系統環境條件、資源,尊重文化,集成適宜的建筑功能與技術系統,堅持本地化原則,具有資源消耗最小及使用效率最大化能力,具備安全、健康、宜居功能并對生態系統擾動最小的可持續、可再生及可循環的全生命周期建筑”[19],其研究范疇可歸納為是三個關系:建筑與人的關系,資源消耗與資源使用效率的關系,建筑與人居系統安全、和諧的共生優化關系。目前,我國住房與城鄉建設部已發布了3版《綠色建筑評價標準》(簡稱“中國綠標”),最新版[20]于2019年8月1日起實施。
中國綠標對工程領域存在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其率先訂立的“四節一環保”理念在長時間內主導著工程領域的綠色評價指標的取立。在綠色建筑快速發展與廣泛實踐的基礎上,中國綠標反映了國內工程領域綠色內涵的前沿觀點。2019版中國綠標包含安全耐久、健康舒適、生活便利、資源節約、環境宜居、提高與創新6項指標,與2014版的對比可以看出,中國綠標的指導思想從“技術主導的四節一環保”轉向“以人為本的綜合評價”,突出了人的主觀感受,體現了建筑是為人類活動服務的根本目的性。
從國內外研究前沿觀點的啟示來看,綠色鐵路工程還應當包含如下新生內涵:
第一,理解并運用生態規則。認識綠色鐵路工程對生態、社會、經濟環境的積極作用及其作用路徑,通過工程建造對話環境需求,主動運用生態規則塑造和諧的人工自然系統,達成環境治理目的。
第二,創造綠色收益并實現貨幣化。認識綠色鐵路工程系統內部與鄰接系統之間的要素流動,實現生態效益、技術效益向經濟效益的轉化,以經濟可持續推動綠色建造發展,從而實現生態可持續。
第三,突出“人的需求”。圍繞人的發展目標挖掘綠色鐵路工程的人文價值,滿足人民向往美好生活的需要,同時也體現服務運輸的建設理念。
基于綠色鐵路工程的基本內涵與新生內涵的分析,運用物理?事理?人理(Wuli-Shili-Renli,WSR)方法論[21]的框架,對綠色鐵路工程內涵進行系統性建構,如表3所示。

表3 基于WSR方法論的GRE內涵解析
如表3所示,綠色鐵路工程的內涵可以從綠色狀態、綠色機理、綠色文化3個方面分解,其中基本內涵主要體現在綠色狀態、綠色機理方面,而新生內涵在拓展兩方面內涵的同時著重突出綠色文化內涵。三者互成基礎,其內在關聯性如圖8所示。
綜合而言,綠色鐵路工程的內涵包括全過程綠色與多層次綠色,前者體現為工程建設過程的階段綠色積累,對塑造綠色狀態起主要作用,當前已取得廣泛共識;后者體現為由表及里的綠色深化,在客觀的綠色物質文明基礎上推進內在綠色機理的探索、引導綠色精神文明的發揚,是綠色鐵路工程生命力及價值的體現,這一過程仍需提高認識,深化研究。

圖8 綠色鐵路工程內涵的關聯性
從本質上來說,“環境保護”仍是發展綠色鐵路工程的中心思想,但有別與傳統的“鐵路環境保護”,主要區別體現在3個方面,如表4所示。

表4 綠色鐵路工程與傳統鐵路工程環保思想的對比
具體闡述如下:
第一,動機區別。傳統的鐵路環境保護是一種強制性的、被動型的任務,目的在于阻止(或緩解)因鐵路建設和運營引起的環境退化;綠色鐵路工程則體現一種需求性的、主動型的戰略目標,通過保護環境、改善環境等綠色的結果來建構工程企業的核心競爭力,通過工程與社會的互動、融合來轉變利益相關者的理念認知,實現環境、經濟、社會等多方共贏。
第二,內涵區別。傳統的鐵路環境保護僅關注鐵路建設、運營對自然環境的直接作用和直觀影響,包括水土保持、環境污染、動植物生存等,體現結果導向的靜態認知;綠色鐵路工程不僅關注結果的綠色性,還關注起點和過程的綠色性,如材料環保、措施集約、管理高效、結構耐久等因素,從間接效應或長期影響等方面加以考量,體現全壽命期的動態系統認知。
第三,措施區別。傳統的鐵路環境保護已形成大量的有效措施,但部分傳統工藝耗費人力物力、效益不佳,或對施工存在較大約束;綠色鐵路工程則通過信息化、智能化、機械化、工廠化、裝配化等一系列高新技術的綜合應用來取代傳統低效措施或促進傳統環保措施降本增效,保障人員的健康安全,以實現綠色效益的提升,促進綠色措施可持續發展。
總體而言,綠色鐵路工程具有主動、高效、系統、以人為本的環境友好特征,是鐵路工程實現可持續的發展方向。但相較于客觀現實情況,綠色鐵路工程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并由此帶來諸多實施困難,主要表現在以下3個方面:
第一,理念與措施脫節。綠色理念與要求已廣泛滲透到鐵路工程的各個環節,但相關綠色技術、工藝措施尚有缺口,難以配套,致使綠色鐵路工程的目標流于表象。
第二,成本與效益失衡。綠色目標帶來材料、裝備、工藝等更新需求,致使措施費、采購等工程成本激增;與此同時,由于工程產品的“定制化”特點,以綠色為目的開發的專用性新技術或裝備缺乏市場,難以產生持續效益,無法激勵工程企業積 極性。
第三,市場失靈缺乏應對。由于外部性影響,綠色鐵路工程實施中存在市場失靈現象,需要政府力量介入及引導。政府引導的重要工具是評價機制,但當前缺乏權威有效的評價標準以及獎評體系,不能有效應對綠色鐵路工程的市場失靈情況。
1)本文旨在理清綠色鐵路工程內涵,以實現共識建構,并為深入研究奠基。歸納來說,綠色鐵路工程的內涵包括生態保護、資源節約與高效利用、全壽命成本視角的質量提升等內容;應在理解并運用生態規則、創造綠色收益并實現貨幣化、突出“人的需求”等方面進一步拓展;運用WSR對綠色鐵路工程內涵進行系統整合,實現綠色狀態、綠色機理、綠色文化的三維集成。
2) 在綠色狀態?綠色機理?綠色文化三元內涵并重的認知基礎上,可從綠色鐵路工程評價標準、關鍵技術、法規制度、價值網絡等方面深化研究,為綠色鐵路工程實踐提供全方位的指導。第一,綠色鐵路工程評價標準研究。研究評價的指標及標準,服務于示范性工程的評選與推介,一方面通過經濟利益和品牌效應激發參建企業的主觀能動性,緩解監管不足困境,降低制度成本;另一方面旗幟鮮明地樹立價值方向,有利于綠色技術等新要素市場的開發及培育,從而形成市場化主導的、良性循環的綠色發展格局。第二,綠色鐵路建造關鍵技術研究。以工程調研、專家訪談、前沿技術等為基礎,梳理綠色鐵路工程中的關鍵技術,建立技術分類標準,形成推薦技術目錄,直接指導工程實踐。第三,綠色鐵路工程相關法規制度研究。充分借鑒國內外綠色建筑相關標準,基于現有研究成果和實踐經驗,研究制定符合我國國情和鐵路行業特色的綠色鐵路工程標準體系、制度體系和法規體系,促進綠色鐵路工程建設的規范化;其中,標準擔綱指導實踐的關鍵角色,其體系建設是當務之急。第四,綠色鐵路工程組織體制研究。以動態聯盟和共同體理論為基礎,探索綠色鐵路工程管理體系的組織模式建構,以推動行業管理體制創新。第五,綠色鐵路工程的價值提升研究。主要解決綠色發展與經濟效益的沖突問題,發掘綠色鐵路工程的價值網絡,通過多種途徑實現外部性的內部化,從國內、國際2個市場塑造基于綠色的核心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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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otation explore and research prospects for green railway engineering
SUN Yongfu1, 2, TANG Juanjuan1, WANG Mengjun1, NIU Feng1, 3, QIU Qi1
(1. School of Civil Engineering, Central South University, Changsha 410075, China; 2. The Former Ministry of Railway, Beijing 100844, China; 3. China Railway, Beijing 100844, China)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comprehensively promoting the construction of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and emphasizing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the promotion of green railway construction is an important measure to promot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improve the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of China’s railway construction industry. Aims to problem the cognitive limitation of Green Railway Engineering (GRE), this paper firstly analyzed the connotation of GRE through the method of literature research from multi-perspective, which used academic tracing and practice trac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istorical development to get its basic connotation. Through international benchmarking analysis and domestic comparative analysis, this paper realized the extension of connotation and got its new connot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evelopment frontier. Then the connotation of basic and new connotation of GRE were reconstructed by using the framework of Wuli-Shili-Renli system methodological, which put forward the new cognition of green state, green mechanism and green culture. Finally, based on the characteristics, limitations and difficulties of GRE, this paper put forward the research prospects which will be positive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GRE in China.
green railway engineering (GRE); knowledge mapping; connotation analysis; Wuli-Shili-Renli system methodological (WSR); research prospect

U2;C93
A

1672 ? 7029(2021)01 ? 0001 ? 11
10.19713/j.cnki.43?1423/u.T20200931
2020?01?07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專項項目(71942006);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項目(71841028)
王孟鈞(1960?),女,湖南長沙人,教授,從事工程管理創新研究;E?mail:wmjcs@163.com
(編輯 陽麗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