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楓的浪漫婚事

王歌

“老彭，快來，快來，有喜事！”中共淮北區委書記劉子久興沖沖地向不遠處的彭雪楓招手。彭雪楓正低著頭和一位新四軍戰士說著話，聽見劉書記的招呼，彭雪楓忙走過去，笑說：“老劉，你這又是唱的哪出??？”劉子久雙手一拍，嗔怪道：“為了你的終身大事，我和瑞龍主任真是操碎了心。你這都老大不小了，自己一點兒也不著急，成天只想著帶兵打仗，倒像是我們倆要娶媳婦兒?！痹瓉恚?941年5月彭雪楓奉命率領新四軍第四師來到位于津浦路東的淮北地區休整待命后，中共淮北區委書記劉子久和行署主任劉瑞龍，見彭雪楓能文能武，一表人才，30多歲了仍是單身，便萌生了做月下老人、成人之美的念頭， 只是一直苦于沒有合適目標。

“老劉，我已經老了，個人問題不打算解決了，海闊天空，獨來獨往，豈不愜意?！?/p>

“我知道你標準高，不愿將就，這次保證你滿意?！?/p>

“那說來聽聽，是哪個好姑娘，能入咱們劉書記的法眼?！迸硌鞑蝗谭鲃⒆泳玫暮靡?，無可無不可地說。

這次被劉子久看中的姑娘是淮寶（今洪澤縣）縣委婦女部長，名叫林穎，潑辣能干，是遠近聞名的好姑娘。

一天，林穎到淮北行署開會，會畢已是正午時分，林穎想著手頭還有不少工作，正急著趕回去，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喊：“林穎同志，請留步！”她扭頭一看，原來是行署主任劉瑞龍：“劉主任，您有什么任務要交給我？保證完成！”劉瑞龍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姑娘：20歲出頭，俊俏的臉上寫滿了青春和機靈。

“小林同志，聽說之前你參與過迎接彭雪楓的工作？對他印象如何?。俊?/p>

“印象很好！”

有戲！劉瑞龍心中暗喜：“噢？那具體說說?！?/p>

林穎扳著手指，如數家珍地列舉著對彭雪楓的各種好印象：“待人真誠，人也很親切;沒有官架子，不管是對老鄉還是戰士，都很尊重;有水平、有文采，作報告從來不照本宣科，你記錄下來一看，就是一篇好文章……”

“那如果把你介紹給彭雪楓師長，你愿不愿意呢？”

猛地給劉主任這么一問，林穎的臉刷一下紅了，羞怯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平日工作中的潑辣勁兒全然不見了。

其實，兩年前林穎就見過彭雪楓了。那是1939年初冬，當時的她剛剛步入豫皖蘇根據地。一天晚上，時任新四軍游擊支隊司令員兼政委的彭雪楓，設宴款待他們這些矢志抗日救國的熱血青年。席間，彭雪楓逐一同大家親切握手，并詳細詢問了每個人的姓名。當走到林穎面前時，林穎仰面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彭司令員??！居然如此年輕英俊、氣宇軒昂！哪個少女不懷春？幾乎就在那一瞬間，情竇初開的林穎春心泛起了層層漣漪。林穎意識到自己對彭雪楓一見鐘情了。

鐘情歸鐘情，林穎只能把心思藏在心里，況且兩人一個在津浦鐵路以西的豫蘇皖根據地，一個在津浦鐵路以東的淮北地區，年齡和職務又差別那么大，林穎理智地告訴自己不能胡思亂想。所以幾個月前，彭雪楓率領新四軍第四師秘密跨過津浦路來到淮北地區時，林穎雖然承擔了部分迎接工作，并同彭雪楓有過一些接觸，但她一直告誡自己，彭雪楓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不能任由自己的感情發展。她壓根兒就沒有想到，自己和彭雪楓還會有眼下的緣分。一時間，林穎竟沒回過神來。

“小林同志，你倒是表個態啊，愿意還是不愿意？”經最初的慌亂之后，林穎恢復了鎮定：如果嫁給彭雪楓，自己將承擔起生孩子、照顧丈夫的責任，這和普通的家庭婦女有什么區別？自己當初離家投身革命的意義又何在？她沉吟片刻，溫和卻堅定地說：“劉主任，我對彭師長的印象確實很不錯，但是這畢竟是終身大事，我覺得還是先接觸一段時日，看看雙方的感覺再說吧?！?/p>

劉瑞龍回去后，將林穎的答復原原本本地轉述給彭雪楓。彭雪楓本來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聽劉瑞龍這么一說，反而心中一動：真是個有想法、有個性的姑娘，或者是上天給我安排的終身伴侶也未可知。

當晚，彭雪楓提筆給林穎寫了一封信：“由于子久、瑞龍兩同志的美意，使我們得有通信的機會……既然是‘終身大事，必然要格外慎重，正因為如此，我已經慎重了10年了。我心中的同志，她的黨性、品格和才能應當是純潔、忠誠、堅定而又豪爽……我是一個十分平凡的共產黨員，有許多缺點，很需要一位超過同志關系的同志，更多地了解我，才能更多地幫助我，也才能更多地相互幫助。”

兩天以后，彭雪楓收到了林穎回信。直到深夜，忙碌了一天的彭雪楓，才獨自坐在燈下，小心翼翼地拆開了林穎的信，他那久經沙場卻始終泰然自若的心，居然有一絲緊張和慌亂。彭雪楓一口氣讀完了林穎的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林穎在信中表達了自己對他的仰慕之情，并同意確定戀愛關系，尤其是“我們的愛情，要抱著堅定的勝利的信心”一句話讓他莫名感動，這才是自己一直以來苦苦尋覓的知心愛人?。∨硌鞑活櫼股睿R上提筆給林穎回了一封信：“9月，對我有特別的意義，我的生日是在9月，1926年9月2日，是我由當時的青年團轉入黨的日子，1930年9月，我們從長沙入江西開始建立蘇維埃，而1941年9月，我的終身大事得以決定了……”

政委鄧子恢聽說“老大難”彭雪楓終于有了意中人，很是高興，特意找到彭雪楓，想摸摸情況。當看到彭雪楓閃閃發亮的雙眸后，他知道這位瀟灑將軍已經墮入情網了，無需再問。鄧子恢笑瞇瞇道：“老彭，你今年已經34歲了，個人問題早就應該解決了。”

“政委，從內心來說，我和林穎同志是真心相愛的，當然渴望早日走到一起。可是如今敵寇未滅，何以為家？一切都要以國家大局為重?！?/p>

“我就猜到你會這么說。可革命與成家不是一對矛盾，而是互相促進、互相成就的關系。就像列寧，《歷史唯物主義與經驗批判主義》就是他婚后所作，是獻給夫人的。何況，在蘇區的時候，你和彭德懷同志就相約著30歲之前不考慮個人問題，現在期限早已過，你可不能搞獨身主義那一套??！”

彭雪楓沉吟片刻說：“那就等年底再辦吧?！编囎踊忠宦犈硌鞯目跉庥兴蓜?，心想，還是趁熱打鐵，一鼓作氣吧，別再節外生枝了：“老彭啊，我的意見是馬上辦！9月24日就是個好日子，一切包在我身上了，你安心當你的新郎官就是?！迸硌鬟€未及搭話，政治部主任吳芝圃剛巧路過，也從旁相勸。彭雪楓見狀，再加上自己的確很喜歡林穎，也愿意和她早結連理，于是笑而不答，算是默許了。

“彭師長要結婚了”的消息不脛而走，四師的官兵紛紛拿出自己的津貼，準備買禮物送給師長。彭雪楓聽聞，忙嚴肅認真地對大家說：“結婚是我個人的事情，要一切從簡，誰都不許送禮?！?/p>

洪澤縣縣委書記高峰聽說彭雪楓大喜，派人送去嫩藕200斤，彭雪楓推辭不得，只得叫人抬到食堂，與大家分而食之。彭雪楓的被褥過于單薄破舊，師部供應處早就想給他換一套新的，可是彭雪楓總說還能用。這次他們想著，師長娶媳婦了，無論如何得把他的鋪蓋給換了。誰知，當彭雪楓發現后，隨即命人把自己舊的鋪蓋又抱回來了，還語重心長地說：“粗飯充饑，粗衣擋寒，為什么要換掉它？”

很快，9月24日到了。這一天，天公也作美，秋高氣爽，陽光明媚。彭雪楓宿舍的門和窗上貼滿了“囍”字，簡陋的“洞房”與一對新人一樣立刻喜氣洋洋?！岸捶俊眱韧鈹D滿了前來賀喜的人，他們品嘗著彭雪楓用自己的稿費和津貼買來的香煙和糖果，看著眼前這一對臉上寫滿幸福的璧人，高聲祝福著他們。

彭雪楓曾對林穎說過，9月，對他有特別的意義。3年后的9月11日，彭雪楓犧牲在河南夏邑東八里莊圍殲李光明的戰斗中，時年37歲，林穎聞訊肝腸寸斷。

（本欄目責任編輯 孫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