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類的婚姻：偷情離婚一個都不少

美國懷俄明，一只公松雞正在賣弄它奇特的求偶方式。公松雞胸部鼓出來的蛋狀物是它的聲囊，可以發出響亮的聲音。以此吸引母松雞的注意

世界上有一萬種鳥類，如果每天認識一種，需要30 年的時間。目前我已經記錄了世界上大約30%的鳥類。

雌鳥也是“顏控”

我是怎么走入鳥類研究的呢？我讀碩士期間，在河南信陽的董寨自然保護區研究這樣一種鳥。它的名字叫白冠長尾雉。這種鳥特別的地方是它有一個長長的尾羽，據說最長可以達到兩米多長。當地人會把白冠長尾雉的尾羽收集起來，做成京劇旦角的頭飾。

白冠長尾雉的翅膀也會發出一些聲音，用來求偶。在春天，白冠長尾雉不僅要展示自己，它還要占據一個領域。所謂“領域”，在生物學上是指鳥類求偶的時候所使用的場地。在研究中我發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現象：在同一個領域里，出現了兩只雄性白冠長尾雉。

一般認為，領域里通常只有一只雄性個體，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但在我研究的這個領域里，為什么會有兩只雄性一起活動呢？它們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呢？是友誼嗎？

很遺憾，當時我沒有DNA 實驗條件，也沒有機會來解釋這種現象。

后來我去了瑞典，在烏普薩拉大學研究黑琴雞。雄性黑琴雞外側的尾羽向外翻轉，看起來就像一把西洋古琴一樣。雌性就比較暗淡，它用這樣一種羽色來保護自己，逃脫天敵的捕獵。

黑琴雞有單身漢的聚會行為，在林間的空地，有四十只甚至上百只雄性黑琴雞聚集在一起，翩翩起舞。雌性就躲在周圍的樹上看這些雄性的表演。

在這個求偶場中，雄性有的居于求偶場的中心，有的在求偶場的邊緣。我導師的研究發現，在求偶場中，居于中心位置的雄性只有10%～20%，但它們可能獲得80%的與雌性交配機會。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我的導師做了一系列實驗，觀察雄性跟雌性交配的偏好。最后他得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結論：雌性之間會相互學習擇偶偏好；如果一只雌性與某只雄性交配了，很多雌性都會選擇與這只雄性交配，也就是“強者恒強”的道理。

我和我的同事發現了另外一個有意思的結果：這些獲得交配機會的雄性之間還有親緣關系，它們或者是親兄弟，或者是表兄弟，也就是所謂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進行完這個研究之后我就想，為什么在動物當中，很多時候少數的雄性可以獲得雌性的芳心？它們到底是依靠著什么樣的技巧呢？雌性又是靠什么來甄別雄性，獲取理想的配偶呢？

雄性到底是通過哪種求偶方式得到雌性的呢？

第一種是打架。比如說象海豹，兩只象海豹用它們巨大的身體相互碰撞，勝利者能夠獲得很多雌性的青睞。

除了這種赤裸裸的爭斗之外，還有投喂。白額燕鷗在求偶期，雄性會抓一些小魚來喂給雌性，這是雌性喜歡的食物。

投喂招數不靈就“送房”。澳洲的緞藍園丁鳥會建造“房子”，還會在這個“房子”附近收集一些藍色的果實、花朵等作為裝飾。

還有一種最血淋淋的方式，就是獻祭。像螳螂，還有一些蜘蛛，它們的雄性在交配之后甘愿成為雌性的食物。主要是因為雌性在產卵的過程中需要大量的蛋白質。

雌性又是靠什么來選取理想的配偶呢？

雌性很多都是“顏控”。鳥類中有很多非常漂亮的種類，比如天堂鳥。還有一些鳥是“聲控”，它們偏好非常復雜和悅耳的叫聲。比如說金胸歌鴝，主要分布在我國的四川省。它的雄性可以唱出非常非常復雜的歌聲。

除了顏值和聲音之外，鳥類還會用舞蹈來吸引異性，比如燕尾嬌鹟。四只雄性一起來吸引雌性，它們在雌性面前上下翻飛，把雌性看得眼花繚亂。

鳥類喜歡它配偶的顏值、歌聲，還有舞蹈，那么智商會不會是鳥類雌性選擇雄性的一個標準呢？中科院動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去年發表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研究。

哥斯達黎加，兩只雄巨嘴鳥為贏得一只雌鳥的“芳心”大打出手

這個研究是把鸚鵡放在一個有三個房間的籠子里邊，中間的籠子里是一只雌性的鸚鵡。它可能最初有一個選擇，選擇一個顏值還不錯的雄性作為它的對象。

研究者給沒有獲得交配的雄性“失敗者”做了特殊的訓練，教它們打開儲藏食物的盒子的這樣一種技能。

經過一個星期的特訓以后，原本失敗的雄性鸚鵡，展示新學到的這項特殊技能時，雌性的選擇就改變了，它們選擇這些能解決問題的雄性為伴。這是一個非常成功的靠智力去逆襲的愛情故事。

偷情現象普遍

交配之后，要組成家庭。鳥類的家庭其實跟人類的家庭有很多相似之處，比如說很多鳥類的家庭都是一夫一妻制。

在鳥類中，雄性長得漂亮、雌性長得暗淡的鳥類，往往都是一夫多妻制。而信天翁這種雌性跟雄性長得差不多的鳥類，是一夫一妻，屬于單配制。

它的雄性和雌性的壽命非常長，除非一方的配偶意外死亡，否則它們的配偶關系會一直維持下去；它們還會一同照顧子女。

當我們給它們巢里的小鳥做親子鑒定時發現，在單配制的鳥類后代中，也出現了婚外配的后代。我們把巢周圍的其他雄性都做了親子鑒定，發現這些后代來自“隔壁老王”。

為什么雌性會出現“偷情”現象？一些理論認為，通過這樣的行為，雌性可能獲得了一些額外的遺傳上的好處，或者雄性照顧（雌性及后代）的好處。其實，這種偷情現象在鳥類中比較普遍。

鳥類中還有一夫多妻制，比如最普通的家雞。除此之外，鳥類當中還有非常罕見一妻多夫制、多夫多妻制的現象。

還會離婚

從我到中山大學工作以后，我的研究對象是一種叫做環頸鸻的小鳥，這種鳥主要在沿海和內陸的濕地上活動。我們的研究地點除了在廣東湛江沿海，還有海拔3500 米的青海湖。

我的研究地點在高海拔的青藏高原。即便是在6 月份的清晨，溫度也低于10 度，有時候甚至接近0 度。我們把一些探頭放在環頸鸻的巢里邊，鳥巢里基本上是在35 度上下，這是最適合鳥類孵化的溫度。

我們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就是雌性和雄性的環頸鸻在孵卵時有著嚴格的分工：爸爸在寒冷的晚上孵卵，媽媽在白天孵卵。因為雄性長得比較漂亮，可能在晚上孵卵能夠防止自己被天敵捕食。

如果把焦點放到湛江沿海，6 月份，那里地面溫度非常高，將近60 度。但環頸鸻巢內的實際溫度依然是在35 度上下。環頸鸻是怎么給它的鳥蛋降溫的呢？原來環頸鸻用來給鳥蛋降溫的方法是先跑到海邊去洗一個冷水澡，然后用潮濕的腹部給鳥蛋降溫。

隨著環頸鸻逐漸長大，我們發現它的家庭也慢慢發生了變化：最終雄性會一直守護在小環頸鸻的周圍，但是雌性的環頸鸻突然不見了。

原來它們離婚了。

在鳥類學中，我們確實是把這種雌性離開的行為叫做“離婚”。離婚之后雌性的環頸鸻又再婚了，開始了新的繁殖過程。

從這些例子當中，我們知道地球上的氣候、溫度，可能會影響鳥類的繁殖。的的確確，在人類的影響下，地球正在逐漸變暖。

鳥類的繁殖周期其實與物候的周期是吻合的。當氣溫變暖的時候，鳥類開始繁殖。鳥類繁殖過程中，可能環境中有很多蟲子可以作為鳥類的食物。

如果環境在變化，而鳥類的繁殖周期跟不上環境的變化，那么它的后代就有可能會挨餓。所以鳥類是對環境變化非常敏感的物種。

鳥類給我們展示了很多奇趣的行為，包括它們新奇的求偶方式。觀察和研究鳥類，讓人領略到自然之美，也能幫助我們了解地球生命繁衍生息的一般規律。